漫天大雪。我被关在冰冷的铁笼里。腹中未满八个月的孩儿,已经化作一滩乌紫的血水,
从我腿间流尽。我的夫君顾衍,当朝最年轻的侯爷,正温柔地为他心爱的女人沈月披上狐裘。
月儿,风大,小心着凉。沈月柔柔弱弱地靠在他怀里,看向我的眼神,却淬着毒。
姐姐,你别怪衍哥哥,要怪就怪你,当初为什么要冒认火场救人的恩情,拆散我们……
我蜷缩在笼中,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没有冒认……救他的人,本就是我!
顾衍闻言,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他走过来,一脚踹在铁笼上。沈念,
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月儿为了救我,至今心口还留着被横梁砸伤的疤,你呢?
你有什么?他眼中的厌恶,像一把刀,将我凌迟。你爹和你哥通敌叛国,战死沙场,
沈家已经完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一顶华盖,踏雪而来。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王袍,眉眼冷峻。
是四皇子,萧澈。第一章萧澈勒马停在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衍。他的声音,
比这风雪还要冷。顾侯好大的威风,在本王的别院门前,私设刑堂吗?顾衍脸色一变,
连忙躬身行礼。臣,不知此地是殿下的别院,惊扰了殿下,还望恕罪。
沈月也吓得花容失色,躲在顾衍身后,瑟瑟发抖。萧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紧锁。
来人,开笼。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手起刀落,锁链应声而断。笼门打开,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出去,倒在雪地里。意识模糊间,
我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抱起。一件带着温度的披风,裹住了我冰冷的身体。我抬头,
对上萧澈深不见底的眼眸。沈家,还没完。他只说了这五个字,便抱着我转身,
走向他的马车。顾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殿下!您这是何意?
她是罪臣之女,是我的妻子!萧澈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从今天起,她不是了。
本王会亲自上奏父皇,请旨和离。说完,他抱着我,再无停留。
顾衍的怒吼被风雪吞没。沈念!你敢!我躺在萧澈怀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知道,我活下来了。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家没了。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顾衍,沈月,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第二章我在四皇子府上养了半个月的伤。小产对我身体的亏空太大,
日日汤药不断,才勉强能下床走动。萧澈没有来看过我,只派了最好的大夫和最细心的婢女。
这天,婢女端着药碗进来,面色有些为难。夫人……侯爷在府外求见,殿下没让进,
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我接过药碗,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让他跪。跪到死,
也别来脏了我的眼。婢女看着我眼中的冷漠,没敢再多说。又过了几日,宫里传来了消息。
皇上准了萧澈的奏请,我和顾衍,和离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一个被夫家赶出门,娘家又倒了台的弃妇。
沈月特地跑到皇子府来看我。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珠翠环绕,俨然是未来的侯夫人。
姐姐,我来看你了。她坐在我对面,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衍哥哥其实很担心你,只是殿下不让他进来。他说,只要你肯去我面前磕头认个错,
他就既往不咎,还让你回侯府。我看着她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滚。
沈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四皇子能护你一辈子吗?
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你爹和你哥的尸骨还没找到,
说不定早就被野狗啃了!你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跟我斗!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这一巴掌,
是替我未出世的孩子打的。沈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我?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沈月,你记着,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的眼神,让她感到了恐惧。她尖叫着跑了出去。第三章沈月跑出去没多久,
顾衍就疯了一样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皇子府的侍卫,却拦不住他。沈念!
他看到沈月脸上的巴掌印,双眼赤红,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敢动月儿!窒息感传来,
我却笑了。顾衍,我们已经和离了。你凭什么,管我?他手上的力道一僵。是啊,
我们和离了。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他欺辱的侯夫人。他松开手,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念念,
你回来吧。我知道你恨我,但月儿是无辜的,她……她无辜?我打断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呢?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呢?顾衍,他也是你的亲骨肉啊!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沈月躲在他身后,哭哭啼啼。衍哥哥,不怪姐姐,
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看她的……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看得我只想吐。就在这时,
萧澈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屋内的情景,脸色沉了下来。顾衍,谁准你进来的?
顾衍看到萧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跪了下去。殿下,求您让沈念跟我回去吧!
我们夫妻多年的感情……闭嘴。萧澈冷冷地打断他。你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沈家的案子,父皇已经下令重查。
顾衍,你当初为了攀附沈家,又是如何摇尾乞怜的,需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吗?
顾衍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沈月也僵住了。沈家的案子要重查?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比谁都清楚。顾衍能有今天,全靠我爹一手提拔。沈家倒了,他非但没有半分援手,
反而第一个站出来落井下石,将我这个嫡女踩进泥里。
如果沈家是冤枉的……顾衍不敢想下去。他看着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第四章顾衍和沈月被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萧澈。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我摇摇头,将外袍还给他。多谢殿下。我自己的仇,会自己报。
萧澈没有接,反而将袍子裹得更紧了些。天冷,穿着吧。沈将军的案子,疑点重重。
我已经派人去边关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我和他并无深交,他为何要如此帮我?殿下为何……他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
淡淡道:沈将军是国之栋梁,不该蒙冤。你好好养身体,剩下的,交给我。他走后,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铁笼里,
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是萧澈,将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但仇恨,
我更不会忘。顾衍,沈月。你们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第五章沈家案子重查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京城这潭死水,
激起千层浪。当初附和顾衍,踩过沈家一脚的官员们,个人人自危。顾衍的日子,
尤其不好过。他被皇上停了职,闭门思过。侯府门前,车马稀落。沈月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她想趁着顾衍被禁足,赶紧把侯夫人的名分定下来。可顾衍,却迟迟不肯松口。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流掉的孩子,和我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
他派人送来无数珍贵的补品,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他想见我,
萧澈的侍卫直接将他打了出去。他开始慌了。他怕沈家的案子真的翻过来,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沈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找到我,跪在我面前,
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求求你,你跟衍哥哥说一声,让他别再查了。我们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肯放过我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要你们的命,你给吗?沈月吓得一哆嗦,瘫坐在地上。你……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当初你们把我关进兽笼,看着我的孩子流掉时,
怎么不说我狠?沈月,你偷了我的人生,抢了我的丈夫,害了我的孩子,
现在跟我说我狠?你有什么资格?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无力反驳,只能哭。我懒得再看她演戏。送客。婢女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没有半分快意。这,才只是开始。第六章边关传来了消息。
萧澈派去的人,找到了一位幸存的老兵。据老兵所说,沈家军是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而泄露军情的,正是顾衍安插在军中的一个副将。那个副将,在战后被火速提拔,
如今已是顾衍的心腹。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皇上龙颜大怒,
当即下令将那名副将捉拿归案。顾衍也被打入天牢。侯府被查抄,沈月作为家眷,
同样被收押。大快人心。我听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看梅花。那日,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白雪上,有些刺眼。我终于,为我枉死的孩儿,讨回了第一笔血债。
萧澈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修剪梅花的枝桠。都过去了。他站在我身后,声音温和。
我放下剪刀,转过身。还没。顾衍和沈月,还没死。萧澈看着我眼中的恨意,
沉默了片刻。他们会的。父皇已经下令,三司会审。通敌叛国,是灭九族的大罪。
我点点头。我想去天牢,见见他们。萧澈没有反对。我陪你去。
第七章天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腐臭味。我和萧澈走在最深处。顾衍和沈月,
被关在相邻的两个牢房里。曾经意气风发的侯爷和娇滴滴的美人,如今都成了阶下囚。
他们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看到我,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沈月是惊恐。
她尖叫着缩到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而顾衍,是悔恨。他冲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念念!
念念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没有通敌叛国!是他们陷害我!我站在牢外,
平静地看着他。是吗?那我的孩子呢?也是别人陷害你,让你亲手杀死的吗?
顾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我不知道……我当时……你当时,
只想着你的心上人沈月。我替他说完。你以为她是为了救你,才被火烧伤。
你以为我爹强迫你娶我,是拆散了你的姻缘。所以你恨我,恨沈家,
恨不得我们都去死。顾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从悔恨,
变成了震惊,最后是茫然。你……你怎么知道……我轻轻笑了一声。顾衍,
你真是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转身,不想再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萧澈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离开了这肮脏的地方。身后,传来顾衍撕心裂肺的吼声。沈念!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你给我回来!第八章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顾衍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判,凌迟处死。顾家九族,尽数问斩。沈月作为顾衍的未婚妻,
虽非主犯,但知情不报,包庇罪犯。判,流放三千里,没入军妓营。圣旨下的那天,
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我亲自去了刑场。我想亲眼看着,顾衍和沈月,
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沈月先被押上囚车,她已经疯了,嘴里胡言乱语,又哭又笑。
不是我……不是我……救你的人不是我……囚车经过我面前时,她似乎看到了我,
突然激动起来。姐姐!姐姐救我!我知道错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囚车远去。
接下来,是顾衍。他被绑在行刑柱上,衣衫被剥去,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目光,
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看到我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念念……
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刽子手已经准备就绪。监斩官一声令下。第一刀,割在了他的胸口。
顾衍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却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