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大雪纷飞。我被关在兽笼里，浑身是血。腹中八个月大的孩儿，已经没了气息。
我的夫君陆砚，搂着他的心上人李柔，站在笼外，笑得温文尔雅。沈念，
你爹和你哥哥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圣旨已经下来了。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李柔依偎在他怀里，柔柔弱弱地开口：姐姐，你也别怪砚哥哥，要怪就怪你自己，
占着正妻的位置不放。我看着他们，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陆砚眉头一皱，
似乎极为厌恶我的笑声。他打开兽笼的锁，一脚将我踹了出去。贱人，死到临头还敢笑！
冰冷的雪地，瞬间被我身下的血染红。他拽着我的头发，想将我拖向府外的冰湖。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十名禁军铁骑，瞬间包围了整个将军府。
为首的男人身披玄色王袍，面容冷峻。是三皇子，萧珏。第一章萧珏翻身下马，
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陆砚，直直落在我身上。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沈念！一声怒吼，
带着滔天的杀意。陆砚吓得腿一软，连忙跪下。下官陆砚，参见三殿下！
李柔也跟着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萧珏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大氅，将我裹得严严实实。总算来了。
再晚一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
意识渐渐模糊。萧珏打横将我抱起，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心疼。传太医！他抱着我，
转身就要走。陆砚却不知死活地爬起来，拦住了去路。殿下！此女乃是罪臣之女，
您不能带她走！她是下官的妻子，理应由下官处置！萧珏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头，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剐在陆砚身上。你的妻子？陆砚，你好大的胆子。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沈巍及其长子沈策，于北境诱敌深入，大破敌军，功在社稷，
不日即将凯旋。其女沈念，深明大R，献边防舆图有功，特封为安平郡主，食邑千户，
钦此！短短几句话，像一道道惊雷，劈在陆砚和李柔的头顶。陆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沈家……沈家不是满门抄斩了吗？萧珏冷笑一声。满门抄斩？
那是你勾结的二皇子，为你伪造的假消息吧。你以为骗过了沈念，
就能心安理得地霸占将军府，迎娶你的白月光？你以为沈家倒了，
你这个凤凰男就能踩着沈家的尸骨，平步青云了？陆砚浑身剧震，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
所有不堪的心思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柔更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萧珏抱着我，继续往前走。这将军府，
一草一木皆是沈家拿命换来的，早已上缴国库，由皇家代为看管。如今，
它是我皇兄亲赐给安平郡主的府邸。陆砚，你私闯郡主府，虐待国家功臣，该当何罪？
陆砚彻底傻了。他喃喃自语：不……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他像是疯了一样，
冲向将军府那块刻着镇国将军府的巨大牌匾。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他举起一旁的石狮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牌匾！轰——的一声。牌匾应声碎裂，
四分五裂。一块黑布包裹的东西，从碎裂的木片中掉了出来。禁军统领眼疾手快，
立刻上前捡起。打开一看，是一封信。统领脸色大变，立刻呈给萧珏。萧珏扫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将信纸转向陆砚。陆大人，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信纸上，
是陆砚的亲笔字迹。内容，是他与敌国私通，出卖沈家军情报的铁证。
陆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崩溃了。第二章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床榻上。
太医刚刚为我诊完脉，对着萧珏摇了摇头。殿下，郡主身子亏损得太厉害，
腹中胎儿……已经……唉，八个月的男胎，可惜了。下官会尽力调理，
只是郡主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萧珏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挥退了太医和所有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坐在床边，看着我，眼圈通红。
念念，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摇了摇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连忙倒了杯温水，
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不怪你。我终于能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是我自己蠢。
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萧珏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当年，若不是我被派去南疆，我们早就成婚了，哪里还有陆砚什么事。我看着他，
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我和萧珏青梅竹马，
早有婚约。可三年前，他奉命远赴南疆，归期未定。也就在那时，我外出踏青，
为了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孩子，自己也摔下了山崖。醒来时，我躺在一家农户里。
是当时还是个穷书生的陆砚，背我回来的。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为了给我治伤，
变卖了所有家当。我爹感念他的恩情，又见他才华横溢，便资助他考取功名，
还将我许配给了他。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我以为，他会是我一辈子的依靠。可我忘了，
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他高中状元，平步青云之后。他开始嫌弃我将门之女的粗鄙，
嫌弃我不会吟诗作对。他开始流连于花丛，与京中所谓的才女们谈笑风生。直到半年前，
他遇到了李柔。那个他口中冰清玉洁、才情无双的女子。那个他说，
和他有着救命之恩的女子。他说，当年在山崖下，真正救了他、照顾了他半个月的人，
是李柔。是我，冒领了李柔的功劳，用沈家的权势逼他娶我。我百口莫辩。
因为当年我摔下山崖，伤了头部，醒来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
是一个温柔的男人照顾我。陆砚说，那个人是他。李柔也哭哭啼啼地说，
她当年救了一个书生，那书生还送了她一块玉佩做信物。那块玉佩，和我当年送给陆砚的，
一模一样。于是，我成了恶毒的、鸠占鹊巢的女人。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尤其是在我爹和我哥战死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彻底撕下了伪装。将怀有身孕的我，
关进了冰冷的兽笼。真是可笑。我沈念的真心，
竟然错付给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第三章陆砚和李柔，现在何处？
我问萧珏。关在天牢。萧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放心，他们欠你的，
我会让他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我摇了摇头。不。我要亲手来。
萧珏看着我眼中的恨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想怎么做，我都帮你。
第二天，我身体稍稍好转，便在萧珏的陪同下，去了天牢。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散发着一股霉味。陆砚和李柔被关在相邻的两个牢房。曾经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此刻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而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才女，也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脸上满是惊恐。看到我，陆砚疯了一样扑到牢门前。念念！念念你听我解释！
都是误会！都是二皇子！是他骗我的！是他伪造了沈家的死讯！我以为你没了依靠，
我……我只是想保护你啊！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保护我？把我关进兽笼，
看着我的孩子流掉，就是你所谓的保护？陆砚的脸色一白，声音弱了下去。
我……我是被李柔这个贱人蒙蔽了！她说……她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旁边的李柔听到这话，尖叫起来。陆砚你胡说！是你！是你自己说的！
你说沈念这样的毒妇，不配生下你的孩子！你还说，等她死了，就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啪！陆砚隔着牢门，狠狠一巴掌甩在李柔脸上。贱人！闭嘴！李柔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打我？一场狗咬狗的大戏，在我面前上演。我冷眼看着，
直到他们吵得筋疲力尽。我才缓缓开口。陆砚，你不是一直说，李柔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陆砚浑身一僵。我慢慢走到他的牢门前，轻声说：三年前，山崖下。你发着高烧，
昏迷不醒。是我，一口一口给你喂水，给你擦身子。是我，怕你冷，
抱着你睡了三天三夜。是我，左肩上，为了给你采药，被毒蛇咬了一口，至今还留着疤。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陆砚的心上。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他猛地看向李柔。你……你的肩膀上，有疤吗？
李柔的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陆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抬起手，
萧珏默契地将我的衣袖挽起。我的左肩上，一个狰狞的月牙形伤疤，赫然在目。和当年，
陆砚在我昏迷时，偷偷在我手心画下的月亮，一模一样。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他说，
我是照亮他生命的那一轮明月。陆砚看着那个伤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隔着牢门，疯狂地磕头。念念……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我看着他，笑了。原谅你？陆砚，你去问问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他肯不肯原谅你。
你去问问枉死的沈家军，他们肯不肯原谅你。覆水难收，陆砚。你和我，
不死不休。第四章离开天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萧珏为我披上大氅，
轻声问：还好吗？我点点头，前所未有的好。心里的毒脓被挤出，
虽然伤口还在流血，但至少，没有再继续腐烂。二皇子那边，怎么样了？我问。
证据确凿，已经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了。萧珏的语气很平淡，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倒是比陆砚硬气，到死都不承认伪造了沈家的死讯，
只说一切都是陆砚的主意。我冷笑。一丘之貉，自然要互相撕咬。陆砚和李柔，
我不想让他们死得太痛快。萧珏懂我的意思。放心，都安排好了。三天后，
便是陆砚和李柔的公审。我以安平郡主的身份，坐在了旁听席最高的位置。
曾经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公堂。他看到了我，
眼睛里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念念！念念救我！他拼命地想朝我爬过来，
却被衙役死死按住。主审官惊堂木一拍。带人犯李柔！李柔也被带了上来，
她一看到陆砚，就跟疯了一样扑上去又抓又咬。陆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你害死我了！公堂之上，一片混乱。我静静地看着，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主审官将那封通敌的信件，作为证据呈上。陆砚才停止了挣扎，面如死灰。铁证如山，
容不得他抵赖。主审官宣判：罪臣陆砚，私通外敌，谋害忠良，罪大恶极，判……
等等！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铠甲，
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英武不凡的年轻将军。
我看着他们，眼泪瞬间决堤。是爹爹，和哥哥。他们回来了。第五章爹！哥！
我从座位上冲了下去，扑进父亲的怀里。父亲抱着我，虎目含泪。念念，爹回来了。
爹的乖女儿，受委屈了。哥哥沈策也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
妹妹，是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公堂之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主审官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下跪行礼。下官参见镇国大将军！参见少将军！
陆砚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沈将军……你……你们不是……我爹沈巍转过身，一双鹰目如刀，
死死地盯着陆砚。不是什么？不是已经死了，是吗？他一步步走向陆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砚的心上。陆砚，老夫自问待你不薄。我沈家倾尽所有，
助你青云直上。我更是将我唯一的掌上明珠，嫁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沈家的？
你害死我的外孙，虐待我的女儿，还想置我沈家于死地！沈巍一脚踹在陆砚的胸口。
陆砚喷出一口血，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说！是谁指使你的！陆砚趴在地上，
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卖二皇子，他会死。不出卖，
他现在就会被愤怒的沈巍撕成碎片。我哥沈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陆砚的咽喉。
不说，是吗？那我就让你尝尝，我沈家军的审讯手段。剑尖冰冷的触感，
让陆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涕泗横流地喊道：我说！我说！是二皇子！
都是二皇子指使我的！是他告诉我沈将军你们战死了！也是他让我弄死沈念腹中的孩子，
他说那个孩子会成为三皇子势力的一个重要筹码！通敌的信也是他让我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