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将我关进了兽笼。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碎雪落在冻僵的睫毛上，痒得刺骨。
他挽着他的心上人，笑着命人砸了我家的牌匾。他说：宋家倒了，这将军府，该换主人了。
可那碎裂的木匾里掉出来的，不是尘埃。是他的催命符。府门外，
金戈铁马声震碎了漫天风雪。第一章姐姐，你就认命吧。
柳如月依偎在我夫君顾衍的怀里，柔弱无骨，呵气如兰。国公府已经没了，
你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宋家嫡女了。她身上那件火狐裘，是我十六岁生辰时，
父亲从北疆猎来送我的。如今，正暖着另一个女人。我蜷缩在冰冷的铁笼里，
腹中传来一阵阵坠痛。铁笼的栅栏，只有婴儿手臂粗细，勉强能容纳我。顾衍怕我跑了，
特意用铁链锁住了我的脚踝。宁儿，别怪我。顾衍的声音听起来那样陌生，
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要怪，就怪你爹通敌叛国，死有余辜。我抬起头，隔着风雪，
死死地盯着他。我爹不会叛国。我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住口！
顾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宋家满门忠烈？笑话！若不是他拥兵自重，
陛下怎会动他？他一脚踹在铁笼上，震得我腹中绞痛。我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
不肯泄露一丝软弱。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柳如月娇呼一声，拉住顾衍的衣袖。阿衍，
别跟姐姐置气了，她身子重。她转向我，眼中却淬着毒。姐姐，阿衍也是为了你好。
你只要签了这和离书，再把将军府的地契兵符交出来，他定会念及旧情，给你一条生路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脸上结成冰。顾衍，你想要将军府？这是我应得的！
顾衍理直气壮地吼道。我苦读十年，高中状元，凭什么要屈居你宋家之下，
被人嘲笑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软骨头？如今你宋家倒了，我便是这府邸唯一的主人！
他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那是被压抑了三年的屈辱和野心。我嫁给他三年，
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操持家务，为他放弃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我以为，
我捂热了一块冰。没想到，是条喂不熟的毒蛇。好，好一个唯一的主人。我撑着铁笼，
缓缓站起身，腹部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顾衍，你敢不敢，
亲手把那块‘镇国将军府’的牌匾，给我劈了？只要你劈了它，我便告诉你兵符在哪。
顾衍愣住了。柳如月也愣住了。她们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块牌匾，是御赐的。
见龙匾如见圣上。你……你疯了？顾衍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要做主人吗？
我冷笑，一个连牌匾都不敢动的废物，也配？你激我？我只是在帮你，
我一字一句道，帮你撕碎最后一层遮羞布。顾好！宋锦宁，这可是你自找的！
顾衍被我彻底激怒，夺过一旁家丁手里的大斧，双目赤红地冲向府门。阿衍，不可！
柳如月惊呼。可已经晚了。顾衍高高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咔嚓——
一声巨响。那块悬挂了百年的金丝楠木牌匾，应声碎裂。碎木纷飞中，
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卷轴，从牌匾的夹层里掉了出来。顾衍的笑凝固在脸上。他弯腰，
颤抖着捡起那个卷轴。展开。一张陌生的字条飘落，上面是他的笔迹：粮草已断，可攻。
而卷轴里，是他与敌国二皇子往来的所有密信。原来，我爹不是通敌叛国。是他。
是他出卖了北疆的粮草路线，害得我父兄被困，生死未卜。顾衍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我的……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也就在这时。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肃杀之气，包围了整个将军府。
府门被轰然撞开。为首一人，身披玄色王袍，面如寒霜，跨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是三皇子，
萧澈。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刀剑出鞘，寒光凛冽。萧澈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最终，
定格在我身上。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翻身下马，快步向我走来。
禁军统领一挥手，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家丁。顾衍和柳如月，
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顾衍。萧澈的声音，比这寒冬的风雪还要冷。你可知罪？
顾衍浑身一颤，抬头，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殿……殿下……我……我何罪之有？
萧澈没有看他，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的圣旨，展开。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镇国公宋毅通敌叛国一案，纯属诬告。现已查明，乃新科状元顾衍，勾结外敌，
泄露军机。即刻捉拿，押入天牢，秋后问斩！另，镇国将军府早已归为国有，
暂由三皇子代管。任何人，不得擅闯！萧澈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顾衍心上。私闯禁地，虐待功臣之女，伪造通敌文书……
萧澈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尽的厌恶。顾衍，你罪无可恕。
第二章顾衍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萧澈，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喊道：是她！
是她陷害我！这些信都是她伪造的！萧澈冷哼一声，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伪造？
信上的火漆印，是敌国二皇子的私人印鉴。你桌案上的镇纸，与印鉴的龙纹一般无二。
这些，也是她伪造的吗？顾衍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书房的镇纸，
是柳如月送的。他猛地回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柳如月。柳如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接触到他的目光，拼命摇头。不……不是我……阿衍，我什么都不知道……贱人！
顾衍此刻终于明白，自己被这个女人当了枪使。他猛地扑过去，掐住柳如月的脖子。
是你害我！是你！禁军上前，毫不费力地将他制服，像拖死狗一样拖开。
柳如月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中满是怨毒。萧澈不再理会那对狗男女，他走到铁笼前，
亲手斩断了锁链。他脱下自己的王袍，披在我身上，遮住了我单薄的衣衫。锦宁，
我来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晚。
你来了，就不晚。他伸手想扶我，我却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向下倒去。
腹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下。雪白的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孩子……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手粘稠的温热。快！传太医！
萧澈将我打横抱起，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耳边是他的心跳声，那么快，那么急。我努力睁开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萧澈……
我在。我爹……我哥……他们……他们没事。他打断我，声音坚定，
他们刚刚大败敌军，正在回京的路上。原来……都是假的。我爹没有叛国，
我哥没有战死。都是顾衍的谎言。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那就……太好了。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顾衍被拖走时，那张充满悔恨和恐惧的脸。
顾衍，你以为你抢的是一座将军府吗？不。你亲手劈开的，是你自己的坟墓。
第三章我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人已经在了皇宫的暖阁里。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鼻尖是淡淡的龙涎香。一个宫女见我醒了，惊喜地喊道：娘娘醒了！快去禀告殿下！
很快，萧澈便一身风尘地赶了过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几日未曾合眼。
感觉怎么样？他坐在床边，声音温和。我动了动，小腹处空荡荡的，
那熟悉的坠痛感已经消失了。我的孩子……没了。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床顶的流苏。顾衍呢？我问。在天牢。
萧澈的语气沉了下来，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判了凌迟。凌迟。也好。也该让他尝尝，
千刀万剐的滋味。柳如月呢？她招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她偶然得知顾衍与敌国二皇子有旧，便利用他想往上爬的心思，一步步引他入局。
萧澈顿了顿，继续道：她说，她嫉妒你。嫉妒你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
只是一个卑微的庶女。所以，她就要毁了我的一切？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好一个嫉妒。她被判了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这个惩罚，太轻了。
我看着萧澈：殿下，我想见她一面。萧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第四章再见柳如月，是在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里。她穿着囚服，头发枯槁，
脸上满是脏污，早已没了往日的娇媚。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宋锦宁！你这个贱人！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她嘶吼着，像一头困兽。
我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平静。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那是我娘的遗物，一半龙纹，一半凤纹。你还认得这个吗？
柳如月看到玉佩，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三年前，大雪封山，顾衍赶考途中，
染了风寒，晕倒在破庙里。我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我，路过那里，救了他。
我给他喂了药，守了他一夜。离开时，我见他衣衫单薄，便将身上的火狐裘留给了他。
这块玉佩，是我不小心掉在那里的。柳-如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白。
她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不……不可能……救他的人是我！是我！是你？
我冷笑，你不过是第二天，捡到了我掉落的玉佩，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然后，
心安理得地领了这份救命之恩。柳如月，你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你告诉顾衍，救他的是你。你告诉他，我仗势欺人，逼你远走他乡。你让他恨我，
恨宋家。你利用他的自卑和野心，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不！不是这样的！
柳如月疯狂地摇头，是他自己蠢！是他自己想攀龙附凤，是他自己要害宋家！不关我的事！
是吗？我将玉佩收回袖中。柳如月，你知道吗？顾衍在临死前，求了萧澈一件事。
他求萧澈，让你去陪他。柳如月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不……不……他说，黄泉路上太孤单，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陪着，才不寂寞。
我转身，不再看她。身后，是她彻底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哭嚎。我一步步走出阴暗的天牢，
外面阳光正好。真暖和啊。第五章父亲和兄长回京的那一日，万人空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