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导言
暴雨夜，刹车声撕裂寂静。
虞听晚从变形的车厢里拖出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时，左肩的蝴蝶胎记擦过他的唇。滚烫，像烙铁。
她守了他七十二小时。他醒来，眼睛蒙着纱布，攥着她的手说：“我记住了，蝴蝶。”
三年后，他站在手术室外，逼她签捐肾同意书。说：“别脏了我的名声。”
他不知道，麻醉生效前，她用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三年前的急救室，她满身血污，左肩的蝴蝶清晰可见。
他掀开她的病号服，看到她左肩一片烧伤后的狰狞疤痕。蝴蝶没了。
“你记得的，”她沙哑着说，“是她让你记得的。”
那是虞听晚最后一次说话。声带里卡着车祸时的玻璃碎片，手术后，她再也发不出原来的声音。
后来她“死”了。棺材是空的。
三年后，一个叫“虞烬”的女人回来。每次江氏集团丢项目，他就会收到一片蝴蝶标本。第1片，第2片……直到第47片。
他不知道，47是她流产的天数。也是他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天数。
这个故事里没有原谅。
只有一把刀，缓慢地，精准地，捅进心脏。然后转个圈。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已经打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
虞听晚把油门踩到底。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江烬寒的手机打不通，定位停在那条山路上已经四十分钟。
她不该来的。江家养女，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什么都不是。江烬寒从来不需要她，正眼都没给过几次。
但一小时前，林知薇打电话来，声音发抖：“烬寒出事了……山路塌方……听晚，你离得近，先去看看……我报警了……”
林知薇。江烬寒的康复师，三个月前出现的，温柔，专业，看江烬寒的眼神像看自己的命。
虞听晚见过她给江烬寒做腿部按摩，手指按在膝盖上，江烬寒皱着眉，却没推开。
她当时转身走了。没资格吃醋，从来就没资格。
现在她在暴雨里飙车，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转弯。远光灯照见翻下去的车。
黑色迈巴赫，半个车身栽在排水沟里，车头撞上山壁，变形得认不出原样。驾驶座的气囊爆了，车窗碎成蜘蛛网。
“江烬寒！”
虞听晚跳下车，高跟鞋陷进泥里，她脱了鞋跑过去。雨水灌进眼睛，生疼。
驾驶座没人。副驾驶的门开着。
她绕到山壁那边，看见他了。
江烬寒躺在乱石堆里，浑身是血，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眼睛闭着，脸色惨白，像死人。
“江烬寒！”
她跪下去，手抖着摸他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很弱。
“醒醒……求你了……”
她打120，信号太差，断断续续说不清位置。挂了电话，她试图把他拖离车旁——油箱在漏，气味刺鼻。
他比她高一个头，重得多。她拽着他的胳膊，拖了五米，拖不动了。
雨太大，血被冲成淡红色，流进排水沟。
她脱下外套垫在他头下，检查伤势。左腿骨折，肋骨可能断了，头上有个口子，血汩汩地冒。
“别死……”她声音发抖，“你还没讨厌够我呢……”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虞听晚僵住。他眼睛没睁，嘴唇在动，气若游丝。
她俯身凑近，听见他说：“……蝴蝶……”
什么？
他的手指抬起来，碰到她的左肩。隔着湿透的衬衫，他的指尖滚烫。
“蝴蝶……”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彻底昏过去。
虞听晚低头看自己的左肩。衬衫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左肩胛骨下方，那个蝴蝶状的红色胎记清晰可见。
她三岁时就有了。养母说像只展翅的凤蝶，吉利。
现在这只蝴蝶印在他唇上。他昏迷中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肩，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救护车来得太慢。她守了他七十二小时，在急诊室外。
林知薇是第二天早晨到的，眼睛红肿，扑到她身上：“听晚……谢谢你……谢谢你……”
虞听晚没说话。她浑身湿透，发着高烧，左肩的胎记被江烬寒的血染成褐色，洗不掉。
医生出来，说脱离危险了，但腿部神经受损，需要长期康复。另外，撞击导致短暂失明，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林知薇进去看他。虞听晚站在门外，从门缝里看见她握着他的手，掉眼泪。
她转身走了。
回到江家，她洗了三个小时的热水澡，皮肤搓得发红，左肩的胎记还在，颜色淡了些。
三天后，江烬寒醒了。眼睛蒙着纱布，看不见。
虞听晚没去。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肺炎，在医院挂水。
林知薇每天给她打电话，汇报情况：“他能吃东西了”“他今天问是谁救的他”“我说是个路过的女孩，没看清脸……”
虞听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听晚，”林知薇的声音很轻，“你……不想让他知道吗？”
她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说：“不重要。”
“可是……”
“他不需要我。”虞听晚说，“从来就不需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知薇说：“我知道了。”
一周后，江烬寒拆纱布。虞听晚出院，回江家拿东西，想搬去学校的宿舍。
她在他房门外，听见他在说话。
“……锁骨，”他的声音很哑，“蝴蝶，在锁骨。”
“对，”林知薇说，“你当时一直念叨蝴蝶，我还以为你烧糊涂了。”
“我记得，”江烬寒说，“她的胎记，在锁骨。蝴蝶形状，红色的。”
虞听晚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没推开。
她的胎记在左肩胛骨下方。隐蔽，要脱衣服才看得见。
锁骨？她低头看自己的锁骨，白净，什么都没有。
“她救了我，”江烬寒说，“我要找到她。”
“已经找到了，”林知薇的声音带着笑，“我就在这儿啊。”
门缝里，虞听晚看见林知薇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露出锁骨。那里，贴着一只红色的蝴蝶。
纹身贴，还是画的？看不清。
江烬寒伸手，手指碰到那只蝴蝶。他眼睛刚复明，还模糊，但表情虔诚得像在碰什么神圣的东西。
“是你，”他说，“我记得。”
虞听晚转身走了。
她搬去了学校宿舍，再也没回江家。江烬寒没找过她，一次都没有。
三个月后，她在新闻上看到江氏集团继承人的消息：江烬寒与康复师林知薇恋情曝光，女方锁骨处有蝴蝶胎记，疑似三年前暴雨夜的救命恩人。
配图是林知薇的特写，锁骨上的蝴蝶红艳艳的，像真的。
虞听晚关掉手机，继续写论文。
她的胎记在发炎。那天被江烬寒的血浸透，后来感染了，留下一块褐色的疤。蝴蝶的翅膀缺了一角，飞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