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市妇产医院新生儿监护室。护士林晚的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
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六号保温箱——空的。她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仍然是空的。
林晚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她冲向六号保温箱，双手撑在无菌玻璃上，
眼睛瞪得老大。空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空的。三分钟前，她刚给六号婴儿喂过奶。
那是个早产三周的男婴，体重只有两公斤，肺部发育不完全，需要持续吸氧。
她记得他喝奶时微微蹙起的小眉头，记得他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呼吸声。可现在，
保温箱内只剩下皱巴巴的蓝色小毯子，氧气管软软地垂在一旁，
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单调的直线。门是锁着的。窗户是防弹玻璃，离地三米。
唯一的出入口是林晚身后的感应门，需要她的工牌和密码才能打开。
三十秒前她刚用它们去取了瓶装水。林晚颤抖着按下紧急呼叫按钮。“陈主任，
六号保温箱...六号婴儿不见了。”---最初的两个小时，医院陷入了可控的混乱。
保安封锁了新生儿监护室和周边区域，警察赶到后拉起了警戒线。林晚被带到院长办公室，
回答了至少五拨人的相同问题：最后见到婴儿是什么时候？门锁是否异常？有没有可疑人员？
她是否离开过岗位？“我只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三十秒，最多四十秒。
”林晚第七次重复道，声音干涩，“门自动锁上了，需要我的工牌和密码才能重新进入。
没有人可以...”“婴儿总不会自己爬出去。”刑侦队长赵刚打断她，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袋深重，眼神锐利，“监控显示你离开期间，
没有任何人进出那道门。”“这不可能...”林晚喃喃道。“的确不可能。
”赵刚合上笔记本，“所以，林护士，我们需要你的全面配合。”婴儿的母亲，
一位名叫苏梅的年轻女子，在得知消息后昏厥过去，被注射了镇静剂。父亲在国外出差，
正紧急赶回。没有勒索电话，没有匿名信件，没有目击者。
一个婴儿在医院最安全的区域凭空消失，如同蒸发。警方搜查了监护室每一寸空间，
包括通风管道和天花板夹层。他们检查了林晚的工牌和密码记录——只有一次使用记录，
在她离开和返回时。他们甚至调取了最近三天的监控，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一无所获。
---第二天上午，林晚被暂时停职，但要求留在医院配合调查。她坐在员工休息室里，
盯着手中的咖啡，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别太自责。”护士长李芸在她身边坐下，
“没人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林晚抬起头：“李姐，我离开真的只有三十秒。
”“我相信你。”李芸拍拍她的手，“但是警察得按程序来。他们会查清楚的。
”林晚的目光落在休息室的白板上，上面记录着各病房的特殊注意事项。
她的思绪飘回昨夜：六号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保温箱恒温的嗡鸣，
走廊尽头饮水机单调的滴水声...还有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比平时浓烈一些。她皱起眉。
医院总弥漫着消毒水气味，但昨晚监护室里的味道格外刺鼻，她甚至记得自己揉了揉鼻子。
当时她以为是清洁工刚刚做过消毒。“李姐，昨天傍晚谁负责监护室的清洁？
”李芸想了想：“应该是老周吧，他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做深度清洁。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晚没有回答。老周在医院工作了十五年，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好人。他会是嫌疑人吗？
动机是什么？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真相就在眼皮底下。
”林晚猛地抬头环顾休息室，只有她和李芸两人。她迅速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怎么了？
”李芸注意到她的异常。“没什么。”林晚强作镇定，“垃圾短信。”---接下来的三天，
调查陷入僵局。警方扩大了搜索范围，调查了医院所有员工和最近出入的人员，
甚至考虑了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但没有找到任何实质证据。林晚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
她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空荡荡的保温箱。媒体开始报道这件事，
网络上有人猜测是医疗事故掩盖，甚至有人指责林晚失职。她不敢看评论，不敢接陌生电话。
第四天下午，她收到了第二封匿名信，这次是纸质信件，塞在她公寓门缝下。
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他从未存在过吗？”林晚的心跳加速。她带着信去找赵刚，
后者仔细检查了信件和信封，没发现指纹或可追溯的线索。“对方在跟你玩心理游戏。
”赵刚把信装进证物袋，“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新情况立即通知我们。”但那天晚上，
林晚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回到医院，以取个人物品为由进入行政楼。
停职期间她的门禁权限被暂停，但李芸悄悄把自己的备用工牌借给了她。“别做傻事。
”李芸小声叮嘱。林晚点点头，心中已有计划。她需要查看医院的出生记录和档案。
如果匿名信在暗示什么，那么也许答案就在文件中。午夜时分的行政楼空无一人。
林晚刷卡进入档案室，打开电脑。她输入六号婴儿母亲的名字——苏梅，搜索病历记录。
记录显示，苏梅，27岁，第一胎，孕36周早产，婴儿体重2.1公斤，轻度呼吸困难，
入住新生儿监护室。一切看起来正常。她调出婴儿的详细档案：血型O型，
出生时Apgar评分8分，
需要辅助吸氧...林晚的目光突然停在了一行字上：出生时间 3月15日 23:42。
不对。她清楚地记得，六号婴儿是3月16日凌晨0点15分送到监护室的。
她当时刚结束交接班，还和夜班护士聊了几句这个时间出生的婴儿容易有性格。
相差三十三分钟。可能是记录错误，医院系统偶尔会出现时间不同步的问题。
但林晚心中的不安在扩大。她继续翻阅，
发现另一处异常：病历中记录了一次3月16日凌晨2点的血氧检测，数值正常。
但林晚记得，那天凌晨2点，六号婴儿的血氧一度下降，她调整了氧气浓度才稳定下来。
为什么记录与实际不符？林晚感觉背脊发凉。她尝试访问更早的记录，
发现苏梅的产前检查档案有多处缺失，尤其是孕早期的记录。就在这时，
档案室的门突然打开。林晚惊得差点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关闭页面。
进来的是保安队长孙志强，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在医院工作十年有余。“林护士？
”孙志强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门禁权限不是...”“我...我来取一份材料。”林晚站起身，尽量保持镇定，
“李芸姐把她的工牌借给我了。”孙志强审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这么晚取材料？”“睡不着。”林晚实话实说，
“总想着那个婴儿...”孙志强的表情柔和了些：“我理解。但你现在最好回家休息。
调查的事交给警察。”林晚点点头，匆匆离开。走出行政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孙志强站在窗边，正注视着她的背影。---第二天，林晚决定拜访苏梅。
苏梅已经出院，住在城西的一处公寓。开门时，她眼睛红肿，面色苍白，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形状的枕头。“林护士？”苏梅认出她，有些惊讶。“苏女士，
我想来看看您。”林晚递上一袋水果，“同时...我想问几个问题，关于您的宝宝。
”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了屋。公寓小而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客厅桌上摆着几张超声波照片，角落放着一辆崭新的婴儿车。“警方问了我很多次。
”苏梅低声说，“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林晚小心翼翼地问：“苏女士，您怀孕期间，
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苏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意思？”“比如，
检查结果有异常，或者您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梅沉默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孕五个月时...有一次检查，医生说胎儿心率不规律。
但后来复查又说正常了。”“在哪家医院检查的？”“就在市妇产医院。”苏梅说，
“一直是陈主任负责我的产检。”陈主任？陈志远，妇产科主任，
也是六号婴儿失踪后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之一。“陈主任有没有提到过任何特殊情况？
”林晚追问。苏梅摇头：“他说一切正常。直到生产那天，宝宝早产，但陈主任说问题不大，
只是需要监护几天。”林晚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陈主任隐瞒了什么...“苏女士，
您丈夫呢？他什么时候回来？”苏梅的表情突然僵硬：“他...他在国外，工作很忙。
已经买了机票，下周回来。”林晚注意到，说到丈夫时，苏梅的眼神飘忽不定，
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离开苏梅家后，林晚在楼下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刚。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赵刚说，脸上没有笑容，“苏梅的丈夫，张伟，
三个月前因车祸去世。”林晚震惊地看着他：“那她说...”“她在撒谎，或者说，
在回避。”赵刚点燃一支烟，“更奇怪的是，张伟的死亡证明也是市妇产医院出具的，
签字医生是陈志远。”“这不可能...”林晚喃喃道，“如果父亲已经去世，
那么...”“那么六号婴儿的出生就存在疑问。”赵刚吐出一口烟，“或者说，
这个婴儿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林晚开始调查陈志远。作为医院的金字招牌，
陈志远有三十年的从业经验，专攻高危妊娠，获奖无数，深受同事和患者尊敬。表面上，
他无可挑剔。但林晚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她询问了几位护士，
得知陈志远最近三个月频繁加班，经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他的助理护士提到，
有几次看到陈主任在非手术时间进入手术室，说是“检查设备”。更可疑的是，
六号婴儿失踪当晚，陈志远本不应值班，却“碰巧”在医院处理文书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