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洪武十三年，暮春苏州，锦卷惊现洪武十三年，暮春时节的苏州府，
被一场连绵夜雨洗得格外清亮。平江路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两侧的乌篷船泊在河岸边，
船桨轻摇，溅起细碎的水花；观前街的商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布庄、银楼的幌子在春风中飘荡，掌柜们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倚着门框招揽生意，
伙计们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搅热了整个江南的春晨。
城南“瑞和布庄”的后院染坊里，沈伯言正盯着一匹刚染好的云锦出神。他今年四十四岁，
是苏州府赫赫有名的织锦商，祖上三代经营织锦生意，到他这一辈，
凭着祖传的染织秘方与四通八达的人脉，将生意做得远超父辈。如今，
他坐拥三间主铺、六间分号，垄断了江南半数的云锦供应，
连南京的皇宫都要托他定制御用品。可沈伯言偏生不知足，
常对心腹伙计说：“寻常云锦只能赚些薄利，唯有掌握了‘天孙锦’的织法，
才能真正富可敌国，成为天下织锦业的龙头。
”“天孙锦”是传说中上古织女所创的织锦技法，织出的锦缎轻如蝉翼、薄如烟雾，
能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纹样，更奇的是，锦缎中藏着暗纹，唯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相传元末张士诚曾将自己的藏宝图织入天孙锦中，兵败后，锦卷下落不明。
沈伯言痴迷天孙锦多年，耗费巨资遍寻线索，却只在一本祖传的残卷中得知，
天孙锦的织法需用“冰蚕丝”为经、“凤仙花汁”为染，且织锦人必须是处子之身，
否则锦缎会失去光泽。这日辰时，晨雾渐散，沈伯言刚洗漱完毕，就见账房先生匆匆跑来，
神色慌张：“东家，前门来了个姑娘，说有件宝贝要卖给您，说是……说是天孙锦！
”“什么？”沈伯言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宝贝，
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他快步来到前门，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姑娘站在柜台前，
约莫十八九岁，梳着双丫髻，面色蜡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倔强。
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裹，包裹不大，却被她护得严严实实。“你说你有天孙锦？
”沈伯言强压着心头的激动，语气尽量平和。姑娘点了点头，打开蓝布包裹，
里面是一卷巴掌宽、两尺长的锦卷。锦卷呈淡紫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表面看似无纹，可当姑娘转动锦卷时，竟隐隐浮现出缠枝莲的纹样，
与传说中的天孙锦一模一样！沈伯言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接过锦卷，指尖抚过锦面，
触感丝滑冰凉，果然是冰蚕丝的质感。他又将锦卷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凤仙花香，
正是残卷中记载的染汁气味。“这锦卷你从哪里来的？”沈伯言追问。姑娘低下头，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是我娘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这是祖传之物，不到万不得已，
绝不能变卖。我爹前些日子染上肺痨，急需银两治病，我才……”沈伯言心中一动，
打量着姑娘的穿着打扮，确实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他又仔细翻看锦卷，
发现锦卷的边角有一处磨损，磨损处隐约露出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
“你要多少银两？”沈伯言问道。姑娘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盼：“我只要五十两白银，
够给我爹治病就行。”五十两？沈伯言心中暗喜。这天孙锦若是真的，价值至少上万两白银，
姑娘竟然只要五十两，显然是不懂它的价值。他刚要答应，
就见门口冲进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为首的是苏州府有名的地痞“周老虎”。
周老虎一把抓住姑娘的胳膊，厉声喝道：“小贱人！竟敢偷我家的宝贝！快把天孙锦交出来！
”姑娘挣扎着，将锦卷紧紧抱在怀里：“胡说！这是我的祖传之物，不是你的！”“你的？
”周老虎冷笑一声，“你爹欠了我五十两赌债，把这锦卷抵押给我了，你还敢不认账？
”说着，就要去抢姑娘怀里的锦卷。沈伯言眉头一皱，挡在姑娘身前：“周老虎，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强抢民女的东西？”周老虎见是沈伯言，脸色微微一变，
却依旧硬着头皮道：“沈老板，这是我和这小贱人之间的私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闲事？”沈伯言冷笑一声，“在我的布庄门口抢东西，就是我的事。
这姑娘说锦卷是她的祖传之物，你说抵押给你，可有凭证？”周老虎眼神闪烁，
支支吾吾道：“凭证……凭证我没带在身上。”“没有凭证，就是强抢！”沈伯言语气冰冷，
对伙计们使了个眼色，“把他们给我赶出去！”伙计们早就看周老虎不顺眼，立刻上前，
将周老虎等人推搡出去。周老虎临走时，恶狠狠地瞪了姑娘一眼：“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沈伯言看着周老虎等人走远，转头对姑娘道：“姑娘，你没事吧？你爹的病要紧，
这五十两白银我给你，锦卷我收下了。”说着，他让账房先生取来五十两白银，递给姑娘。
姑娘接过白银，对着沈伯言深深一揖：“多谢沈老板！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沈伯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你快些带银两去给你爹治病吧。”姑娘点了点头，
转身匆匆离去。沈伯言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孙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可他没有注意到，姑娘转身的瞬间，
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而不远处的巷口，周老虎正和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低声交谈。
第二章 商帮暗涌，市井风起沈伯言得到天孙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很快传遍了苏州府的织锦商圈子。一时间，“瑞和布庄”门庭若市，不少织锦商登门拜访，
想要一睹天孙锦的风采，甚至有人开出了五万两白银的高价，想要买下锦卷，
都被沈伯言婉言拒绝了。“沈老板，这天孙锦可是稀世珍宝，你就这么藏着，未免太可惜了。
”前来拜访的“裕丰布庄”掌柜赵德发，端着茶杯，语气带着试探，“不如这样，
我出十万两白银，你把锦卷卖给我，咱们合作，一起研究天孙锦的织法，
日后垄断天下织锦生意，怎么样？”沈伯言轻笑一声：“赵掌柜，
这锦卷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怎么可能轻易卖掉？再说，天孙锦的织法，我一个人就能破解，
就不劳你费心了。”赵德发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威胁：“沈老板，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州府的织锦商，可不是只有你一家。你要是独吞天孙锦，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打压你？
”“多谢赵掌柜好意，不过不必了。”沈伯言语气冷淡，
“我沈伯言在苏州府织锦行混了二十年，还从没怕过谁。你们要是想打压我，尽管来试试。
”赵德发见沈伯言油盐不进，冷哼一声，起身告辞：“沈老板，你好自为之。”送走赵德发，
沈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赵德发说的是实话，
苏州府的织锦商们早就对他垄断云锦生意心怀不满，如今他得到天孙锦，
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果然，没过多久，就有手下汇报，苏州府的其他织锦商已经暗中联合，
打算从原材料供应上打压“瑞和布庄”，他们高价收购冰蚕丝和凤仙花，
让沈伯言无法正常生产云锦。沈伯言不敢大意，
立刻派人前往湖州、杭州等地收购冰蚕丝和凤仙花，同时，
他也加快了研究天孙锦织法的步伐。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日夜钻研锦卷上的暗纹，
可无论他怎么摆弄，都只能看到零星的缠枝莲纹样，根本找不到完整的织法线索。
苏州府的市井之间，也因为这场天孙锦的风波，变得热闹起来。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把沈伯言得到国宝、织锦商联合打压的事情，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讲给听众听，
引得满座叫好；酒楼里的伙计，穿梭在各个包间之间，传播着各种关于天孙锦的流言，
有说锦卷里藏着长生不老药的，有说锦卷能呼风唤雨的，
越传越玄；街边的小贩、挑夫、车夫，也都在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沈伯言的好运，
有人担心他会被织锦商们暗算，有人则盼着能趁机捞点好处。“听说了吗？
‘瑞和布庄’的沈老板，得到了上古织女织的天孙锦，价值几十万两白银呢！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对身边的车夫说道。“何止啊！我听我表哥说，
那锦卷能在不同光线下变纹样，可神奇了！而且里面藏着张士诚的藏宝图，
找到宝藏就能富可敌国！”车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真的假的？
那沈老板这下麻烦大了，其他织锦商肯定不会放过他！”小贩担忧地说。“那可不一定！
沈老板财大势大，还有官府撑腰，那些织锦商想打压他，没那么容易！”车夫反驳道。
市井之间的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不仅让天孙锦的名气越来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