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安静地躺在流理台上,屏幕亮着,听筒里传来女人娇弱又带着歉意的声音。“言深,
真的对不起,又要在今天麻烦你。”苏晚正在切水果,刀刃碰到砧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言深背对着她,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说什么傻话,你的事,永远不是麻烦。
”“可是……毕竟是你和苏晚的结婚纪念日,我这样,她会不会不高兴?
”“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会理解的。”顾言深语气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苏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结婚三年,她自认是个体贴的妻子。顾言深的前妻林若微,
是他心口的朱砂痣,是碰不得的禁区。三年前他们离婚,据说是因为林若微身体不好,
不想拖累顾言深。顾言深净身出户,娶了苏晚。所有人都说苏晚捡了天大的便宜。
可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三年,她活得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林若微一个电话,
无论何时何地,顾言深都会立刻赶过去。生病了,陪着。心情不好,陪着。
就连家里的灯泡坏了,顾言深也要亲自去换。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苏晚订了餐厅,买了礼物,准备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结果,林若微又“恰好”在这个时候,
情绪崩溃了。“那我等你,你早点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哭腔。“好,我马上就到。
”顾言深挂了电话,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走到苏晚身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若微那边有点急事,我过去一趟。晚饭你自己吃吧,别等我了。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桌上的菜,也没有看一眼精心打扮过的苏晚。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顾言深,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顾言深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但是若微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
纪念日明年还能过,人命关天。”又是这样。每一次,他都有无数个理由。每一个理由,
都比她重要。苏晚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的忍耐,她的体谅,在他眼里,都成了理所当然。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顾言深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伸手想拍拍她的头,
被苏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那我走了,你自己早点休息。
”门被关上,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苏晚看着满桌渐渐冷却的饭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三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又清醒的凌迟。
她以为自己能用时间焐热这块石头,结果只是把自己冻得遍体鳞伤。她拿起手机,
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道带着磁性,又有些玩世不恭的男声。“哟,稀客啊,
苏大律师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很轻。“沈星淮。”“嗯?
”“你上次说的,一起去西双版纳看大象,还算数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
是一声轻笑。“当然算数。”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蛊惑。“随时为你待命,
我的前妻。”第二章苏晚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她走进卧室,
拉出那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打开衣柜,
她将那些为了迎合顾言深喜好买的素色长裙尽数拨开,从最里面拿出几件颜色鲜亮的连衣裙。
那是她原本的风格,热烈,张扬。嫁给顾言深之后,他说喜欢温婉居家的,
她便收敛了所有锋芒。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她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深发来的微信。“若微情绪好多了,
我今晚在这边陪她,你自己锁好门窗。”苏晚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删掉了对话框。
她收拾好行李,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
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冷意。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经过餐厅时,
看了一眼那桌纹丝未动的饭菜。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没有加任何滤镜,
直接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三周年快乐。”设置,分组,仅顾言深可见。做完这一切,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楼下,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灯下,
光线勾勒出流畅华贵的车身线条。车窗降下,露出沈星淮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桃花眼微微上挑,
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上车,苏小姐。”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星淮倾身过来,
帮她系好安全带,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行李就这些?”“嗯。
”“看来你早就想逃了。”他轻笑一声,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机票订好了?
”“最早的一班,凌晨两点。”沈星淮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
“到了那边正好可以看日出。”“谢谢。”“跟我还客气什么。”沈星淮的语气很自然,
“毕竟,我也算‘共犯’。”苏晚没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机场的灯火通明。
沈星淮去办理登机手续,苏晚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顾言深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没过多久,沈星淮拿着两张登机牌回来了。“搞定,
准备登机了。”他将其中一张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冰凉的。
沈星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苏晚身上。“穿这么少,
不要命了?”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苏晚的心头划过一丝暖流。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不冷。”她嘴上说着,
却没有拒绝。广播里开始提醒登机。两人起身,并肩走向登机口。就在这时,
苏晚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这次不是电话,而是微信消息。是顾言深的一个朋友发来的,
附带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是苏晚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朋友问:“言深在你旁边吗?
他手机没电了,我找他有急事!”紧接着,顾言深的微信弹了出来。“苏晚,你什么意思?
”“你发那张照片给谁看?”“你在哪儿?!”一连串的质问,充满了怒气和不解。
苏晚勾了勾唇角,懒得回复。她划开屏幕,正准备关机。一张照片被发了过来。
是林若微发来的。照片里,顾言深睡着了,躺在林若微公寓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林若微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镜头正对着他们。配文是:“晚晚姐,言深喝多了,
今晚在我这儿睡了,你别担心。”绿茶的段位,也就这样了。苏晚觉得好笑,
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她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视野里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片璀璨的光点。再见了,顾言深。也再见了,
那个卑微懦弱的自己。第三章西双版纳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苏晚和沈星淮入住了一家建在半山腰的酒店,推开阳台的门,就能看到云雾缭绕的热带雨林。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晚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沈星淮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醒了?尝尝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苏晚接过,抿了一口,
香醇浓郁。“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大学毕业旅行来过一次。”沈星淮靠在栏杆上,
看着远方,“那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带喜欢的人再来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
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我们今天去哪儿?
”“野象谷,不是想看大象吗?”沈星淮笑道,“满足你。”两人简单吃了早餐,
便驱车前往野象谷。景区里游人如织,充满了欢声笑语。苏晚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沈星淮去看大象表演,给他讲网上看到的关于大象的冷知识。
沈星淮一直含笑听着,时不时递上水和纸巾,照顾得无微不至。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苏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一个卖花环的傣族小姑娘跑过来。“哥哥,给姐姐买个花环吧,戴上会像仙女一样漂亮。
”沈星淮笑着挑了一个最好看的,亲手给苏晚戴上。“确实像仙女。”他由衷地赞叹。
苏晚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拿出手机,想拍张风景照。解锁屏幕,
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也懒得去充电,索性将手机放回包里,
彻底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她不知道,此刻的顾言深已经快要疯了。
从昨晚发现苏晚的朋友圈开始,他就一直在给她打电话。无法接通。微信不回。他冲回家,
家里空无一人,衣柜里少了几件苏晚最喜欢的衣服,行李箱也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
苏晚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开始疯狂地给他们共同的朋友打电话,询问苏晚的下落。很快,就有人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机场的一个朋友偷拍的。照片里,苏晚穿着一件火红的连衣裙,
身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那个男人他认识。沈星淮。苏晚的前夫。照片里,
沈星淮正脱下外套,温柔地披在苏晚身上。两人靠得很近,姿态亲昵。
顾言深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屈辱涌上心头。他的妻子,
在他陪着前妻的时候,竟然和她的前夫私奔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若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安慰他。“言深,你别生气,晚晚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她和沈先生应该只是朋友……”“朋友?”顾言深冷笑一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有穿着情侣装一起去旅游的朋友吗?”他这才注意到,照片里,沈星淮穿的白衬衫,
和苏晚的红裙子,是那么的刺眼。林若微的脸色白了白,不敢再说话。
顾言深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他想不通,一向温顺听话的苏晚,
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情。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沈星淮重新联系上的?他们之间,
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几近崩溃。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去查苏晚和沈星淮的航班信息。当查到他们飞往西双版纳时,
顾言深再也坐不住了。他订了最快一班飞往西双版纳的机票。他要去把她抓回来。
他要当面问清楚,他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就在他准备出门时,
一个朋友又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野象谷。苏晚笑靥如花,头上戴着漂亮的花环,
正侧头和沈星淮说着什么。而沈星淮,正满眼宠溺地看着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美好得像一幅画。也刺痛了顾言深的眼。第四章顾言深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从未见过苏晚那样灿烂的笑容。在他面前,她总是温婉的,安静的,
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现在他才发现,
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妻子。或者说,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真实的自己。
“言深……”林若微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你真的要去吗?晚晚姐正在气头上,
你现在过去,会不会火上浇油?”顾言深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林若微的脸色瞬间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够了!”顾言深打断她,眼神里充满了厌烦,“林若微,
我警告你,别再耍这些小聪明。如果苏晚真的因为你跟我离婚,我饶不了你!”说完,
他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林若微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她不懂,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只是想让苏晚不痛快,想让顾言深多陪陪自己。
她没想过要他们离婚。一旦顾言深恢复单身,他身边会涌现出多少比她更年轻漂亮,
家世更好的女人?到时候,她这个病恹恹的前妻,又算得了什么?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另一边,苏晚和沈星淮正在逛夜市。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香气四溢的特色小吃,
让苏晚应接不暇。沈星淮像个称职的保镖兼钱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
“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他柔声问。“不累!”苏晚兴致正高,
拿起一串烤串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好吃。”沈星淮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他的目光灼灼,看得苏晚有些不自在。她刚想收回手,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沈星淮的眼神变得深沉。“晚晚,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晚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那种最原始的,最刺耳的铃声。苏晚愣了一下,
才想起来自己下午给手机充上了电。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然后,
是顾言深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苏晚,你在哪儿?”苏晚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想到,
顾言深竟然会追到这里来。真是阴魂不散。“我在哪儿,跟顾先生有关系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别忘了,你还是我顾言深的妻子!
”顾言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回去?
”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去看你和林小姐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吗?抱歉,
我没兴趣。”“苏晚!”顾言深怒吼,“你非要这么胡搅蛮缠吗?我和若微之间清清白白,
只是朋友!”“朋友?”苏晚冷笑,“能让你在我面前一次次撒谎,
让你抛下结婚纪念日去陪的‘朋友’吗?”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顾言深,
我以前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顾言深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苏晚的嘴巴可以这么厉害。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没有脾气的软柿子。“苏晚,
你到底在哪里?我们当面谈谈。”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不必了,
没什么好谈的。”苏晚正准备挂电话,手机却被一旁的沈星淮拿了过去。
第五章沈星淮将手机放到耳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顾先生,别来无恙。”电话那头的顾言深显然愣住了,几秒钟后,
才爆发出惊天的怒火。“沈星淮!是你!你把苏晚带到哪里去了!”“是我。
”沈星淮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带我的人出来散散心,有问题吗?”“你的人?沈星淮,
你别忘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顾言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很快就不是了。
”沈星淮轻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顾言深的心上。苏晚站在一旁,
看着沈星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永远都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就像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一样。那时,
她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律师,在法庭上被对方经验老道的律师诘问得哑口无言。休庭时,
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沈星淮找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她一份文件。
上面是他连夜整理出来的,对方律师所有的逻辑漏洞和可以反击的要点。下午开庭,
她靠着那份文件,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后来她才知道,沈星淮为了帮她,
推掉了一个上千万的合作案。可惜,那时候的她太年轻,也太骄傲,
总觉得他的帮助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侮辱。他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最终走到了离婚那一步。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沈星淮,你这是在挑衅我!
”顾言深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来。“挑衅?”沈星淮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顾先生,
别人的东西用着还顺手吗?不顺手就该还回来了。”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言深的理智。
“你给我等着!”“随时恭候。”沈星淮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还给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