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投屏弹出老公微信，小三说预产期下周》所有人都看见了。投影幕三米宽，白底黑字，
年会大厅的灯刚好调暗了。我站在台上，手里端着刚颁给我的“年度优秀员工”奖杯。
张磊的手机连着投影仪——五分钟前他帮我播年终总结PPT，说“老婆你上去，
我给你翻页”。微信弹窗停在屏幕正中央。备注名：静静。“老公，预产期下周二，
你能来陪我吗？明天产检最后一次，别忘了～”后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二百一十六个人。
我的领导，我的同事，我带的实习生，我刚握过手的客户代表。全看见了。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三秒够干什么？够我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读完。我没哭。
我笑了。1.我记得那三秒里，有人把酒杯放下了。声音很轻，但大厅太安静，
我听得清清楚楚。玻璃碰桌面。咚。张磊从我右手边冲上来，一把拔掉投影线。屏幕黑了。
大厅的灯亮了。二百一十六双眼睛，没有一双在看台上的PPT。全在看我。
张磊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根线，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没见过——嘴张着，
像鱼被丢到岸上。“敏敏——”我没看他。我把奖杯放在讲台上。“谢谢大家。
”我对着话筒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很稳。然后我走下台。走过第一排的时候，
市场部的小周低下了头。第二排的杨慧站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第三排的陈总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放。没有一个人说话。我推开宴会厅的门。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身后传来张磊的声音：“敏敏！你听我解释！”我按了电梯。他追上来，
抓住我的胳膊。“那个人——那条消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结婚七年，这只手签过房贷合同，接过我每天早上递的豆浆，在婚礼上给我戴过戒指。
我说：“松手。”他没松。“你先听我说——”“张磊。”我看着他的眼睛。
“二百一十六个人看见了。你打算解释什么？解释‘静静’是谁？
解释‘预产期下周二’是什么意思？还是解释她叫你‘老公’？”他的手松了。
不是因为我说的话。是因为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三个端着菜盘的服务员。
他不敢在外人面前继续拽我。我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领带歪了，
衬衫从裤腰里挣出来一截。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是慌。纯粹的慌。*我开车回家。
路上张磊打了十一个电话。我没接。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黑的。我没开。坐在沙发上，
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十一个未接。第十二个，不是张磊。是婆婆。
孙秀兰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六秒。我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上个月她来家里，
拉着我的手说：“小敏，你和磊磊好好的，妈就放心了。”她拍我手背的时候，
眼睛是笑着的。手机暗了。我发现茶几上有张快递单。今天下午收的，张磊签的。
收件地址不是家里。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地方：滨江路168号，某某公寓，1203室。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地图，输入了那几个字。距离我家九公里。
九公里。开车二十分钟。*他说的那些“加班到十一点”，原来只需要开二十分钟。
2.张磊一夜没回来。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接到杨慧的电话。“敏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昨晚——”“我知道。”她沉默了几秒。“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请一天假。”“好。”她没多问。杨慧就是这点好。*我坐在客厅，开始回忆。
不是想他和那个“静静”怎么认识的。是想我自己。结婚七年。第一年，我们搬进这套房子。
首付我妈出了二十万，剩下的贷款，月供一万两千八。他说：“咱俩一起还。
”第一年确实一起还。他每个月转给我六千。第二年，他说公司效益不好。转三千。第三年，
他说“手头紧，下个月补”。没补。从第四年开始，房贷只有我一个人在还。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六，扣掉房贷一万两千八，剩三千二。三千二过一个月。
我从那时候开始用拼多多买衣服。他说：“你怎么老穿这件？”我说：“喜欢。”不是喜欢。
是衣柜里新的都是拼多多四十九块包邮的，不好意思穿去公司。我中午带便当。
同事点外卖三十五块的轻食沙拉，我带头天晚上的剩菜。有人问：“敏姐你天天带饭啊？
”我笑：“自己做的干净。”干净。是省十五块。一个月省三百。
三百块够给张磊买一条他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内裤。说起来好笑。我用三十九块三条的。
*我翻了张磊的iPad。他的微信在iPad上登着。不是我要翻。是他自己忘了退。
聊天记录在那里。我点开“静静”的对话框。第一条消息的日期是三年前。
2022年3月7号。三年。不是三个月，不是半年。是整整三年。我往下翻。
他叫她“宝贝”。发语音的时候带笑。她发一张自拍，他回：“好看，又瘦了。
”我翻到最近的。她说：“老公，今天宝宝踢我了。”他回：“乖，别乱动，
爸爸周末来看你。”爸爸。周末。上周末他跟我说“出差”。我帮他收的行李箱。衬衫叠好，
袜子配对，牙刷装进旅行盒。他出门前还亲了一下我的额头。“两天就回来。”两天。
九公里的距离，两天。*我又往上翻。翻到他和我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昨天下午。
他：“老婆，年会我帮你翻PPT。”我：“好，辛苦你了。”他：“不辛苦，
老婆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叫我“老婆”。语气和叫她“宝贝”不一样。
他叫我“老婆”的时候，像叫“老刘”。公事公办。他叫她“宝贝”的时候，语音里带酥。
同一部手机。两种声音。我把iPad放下。屏幕上还留着他对何静说的那句话。
“爸爸周末来看你。”爸爸。他连试都没跟我试过。我们结婚七年，
我问过他两次“要不要孩子”。他说：“不急，再等等。”“你事业上升期，别耽误。
”“再等两年。”我等了。他没等。他跟别人生了。3.第三天，张磊回来了。
他开门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敏敏。”我没回头。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那件事——我知道你很生气——”“锅里有饭。”他愣了一下。“你——不跟我谈谈吗？
”“你先吃饭。”我的声音很平。他站了一会儿，去盛了饭。坐在餐桌前，
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敏敏，她——何静——是我以前的同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是她追的我。我——我一时没忍住。”“嗯。
”“孩子——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关了水龙头。“预产期下周二，你不知道？
”他不说话了。我把手擦干。“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去年——”“张磊。
”我转过身看着他。“2022年3月7号。iPad上的聊天记录你忘了退。”他脸白了。
不是“被抓住”的白。是“没想到她会看iPad”的白。“你——”“三年。
”我的声音没有变。“不是‘去年’，不是‘一时没忍住’。整整三年。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敏敏，你听我说——”“我还没说完。”我从兜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2023年4月12号，你给一个叫何静的账户转了两万。6月30号，
三万。9月18号，又两万。2024年1月，五万。3月到8月，每个月一万。
”他的眼睛越来越大。“我只翻了一年的。张磊，你自己算算三年一共多少。”他站起来。
“你查我的银行流水？”“你的银行流水？”我看着他。“婚后共同财产，也是我的流水。
”他张了张嘴。“你——你怎么——”“怎么查到的？”我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忘了，房贷的银行卡是联名的。柜台能打两个人的流水。我打了你的。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天晚上他睡了客房。我躺在卧室，没开灯。
翻到他转账最频繁的那个月——2024年3月。一号，转了一万。三号，又转了八千。
七号，五千。三月七号。我打开日历查了一下。那天是个周四。我想起来了。那个周四，
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来的时候他在沙发上看手机，我问他吃了没，他说“叫了外卖”。
我说“你等一下，我给你热个汤”。我去厨房给他热了排骨汤。
端出来的时候他说了声“谢谢”。那天他转了五千块给何静。我在厨房热汤。他在客厅转账。
*我继续往下翻他的流水。翻到一笔大的。2023年10月，一次性转出八万。
备注：代付。代付什么？我查了那个收款账户——不是何静。是一个房产中介公司。
我的手停了一下。八万。代付。房产中介。*我拿出计算器。
把三年里所有我能查到的、转给何静和关联账户的钱加在一起。
不算那些小额的红包和微信转账，光银行流水里的——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四十七万。
我还了七年的房贷，总共还了一百零七万五千二百块。其中后四年全是我一个人还的。
四年的房贷，六十一万四千四百块，全是我一个人出的。我省吃俭用，中午带剩菜，
衣服穿拼多多。他拿着“省下来”的那些钱，给别的女人花了四十七万。这道算术题不难。
但做完之后，我的手是冷的。4.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我去了滨江路168号。
那个快递单上的地址。某某公寓，1203室。小区很新。绿化修得齐整，门口有咖啡店。
我没上去。我站在楼下看了一眼——十二楼，第三个窗户，窗帘是粉色的。粉色。
我在这个城市住了八年，连窗帘都没换过。还是结婚时候的灰蓝色，有一角被太阳晒褪了色。
她的窗帘是粉色的。新的。我走进物业管理中心。“你好，
我想查一下1203室的业主信息，我是——”“请问您是？”“我是……租户的朋友，
帮忙拿个快递。”物业大姐看了我一眼，没多问。“1203啊，业主姓何。”姓何。
我以为会是张磊的名字。但我知道——首付四十七万。那笔钱从张磊的账户出去，进了中介，
最终到了这间房。只不过写在了何静名字下面。聪明。*我回到车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张磊的iPad——他还没改密码，或者说他压根没意识到我会再看。
我翻到了一个日期。2024年6月17号。我的生日。我记得那天。他说出差，去杭州，
说客户请不掉，非得他本人到场。我说“没关系，你忙你的”。那天晚上我自己下了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加了一根火腿肠。算是给自己过生日。杨慧发了个红包，祝我生日快乐。
张磊发了条微信：“老婆生日快乐，等我回来补上。”没补。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我翻到那天他和何静的聊天。何静：“今天产检很顺利，宝宝很健康。
”张磊：“太好了宝贝，我今天陪你一天。”何静发了一张照片。医院的走廊。妇幼保健院。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手放在肚子上，笑得很甜。张磊站在她旁边。那件衬衫我认识。
蓝色细条纹，领口有一颗暗扣。那是我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我过生日那天，
他穿着我买的衬衫，陪别的女人产检。我在家吃面。他在医院看B超。*我把iPad合上。
但有一个细节卡在我脑子里，拿不出来。我重新打开。翻到更早的记录——2023年的。
张磊和他妈孙秀兰的对话。2023年8月3号。张磊：“妈，那边的事你帮我看着点。
”孙秀兰：“行，你放心。妈下午过去看看。”张磊：“别让敏敏知道。
”孙秀兰：“妈知道。你放心，小敏那边妈替你圆着。”我盯着这几行字。
2023年8月3号。一年半以前。婆婆知道。不是“最近才知道”。
是一年半以前就知道了。我想起她上个月来家里，坐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
笑眯眯地说：“小敏啊，你跟磊磊好好过，妈就放心了。”她拍我手背的时候，
戴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金手镯。她知道。她帮他瞒我。她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好好过”。
她去看过那个女人。她回来之后跟我吃了一顿饭，还夸我做的红烧排骨好吃。
*那天晚上张磊小心翼翼地从客房出来。“敏敏，我们谈谈好不好？”我看着他。
“你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脸，变了。不是变白。是变灰。5.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2023年8月3号。你跟你妈说‘那边的事你帮我看着点’。她说‘行，
妈下午过去看看’。你说‘别让敏敏知道’。她说‘妈替你圆着’。”我的声音很平。
“要不要我把原话截图给你看？”张磊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靠在门框上。
“你——你都看了？”“我看了。”“你怎么——iPad——我——”“你忘了退。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他抬起来。“敏敏，我求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滨江路168号，某某公寓1203室。业主何静。首付四十七万。
那笔钱从你的账户出的。”他不说话了。“婚后共同财产转移，张磊，我查过了。
这种情况下离婚，法院怎么判，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终于抬起头。眼睛红了。“敏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你认识赵鹏吗？”“谁？”“我大学同学。
现在是万和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不说话了。“我已经咨询过他了。
婚内向第三者大额转账和购置房产，属于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离婚时我可以要求全额返还。
”“另外，你婚内出轨且育有非婚生子女，我可以主张过错方少分甚至不分共同财产。
”“赵鹏说，这种案子胜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张磊看着我，嘴唇在抖。
“你——你要离婚？”“你觉得呢？”*那天晚上，他哭了。跪在客厅地上，抱着我的腿。
“敏敏，七年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改——我跟她断——孩子我不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低头看他。这个男人，
我给他还了七年房贷，早上五点半起来给他做早餐，冬天帮他暖被窝，加班回来给他热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