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林晚坐在长廊冰冷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指节泛白。走廊尽头,重症监护室的红灯刺目地亮着。里面躺着江月,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也是她竹马江澈的亲妹妹。一个星期前,一场车祸,江月成了植物人。而开车的人,是她。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寒气。林晚抬起头,看到了江澈。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浑身都笼罩着一层阴郁。曾经那个会笑着喊她“晚晚”的阳光少年,
彻底不见了。江澈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医生说,
小月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心脏,带起一阵尖锐的痛。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对不起。这三个字,她说了无数遍,
可除了加深他的憎恶,毫无用处。江澈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却像是隔着深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到她面前。盒子很旧,
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繁复花纹,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这是什么?”林晚的声音干涩。
江澈没有看她,视线依旧落在监护室的门上。“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赎罪的机会。
”他的话语冰冷,不带任何情感。“有人告诉我,用这个,可以以命换命。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猛地看向江澈,他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神色。
他眼中的恨意是那么真实,那么浓烈,几乎要将她吞噬。他说的是真的。他要她死。
用她的命,换江月的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看着他被仇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林晚却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颤抖着,碰到了那个冰凉的木盒。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
江月不会躺在那里。如果不是她,江澈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毁了他们兄妹,
也毁了他们三个人曾经拥有的一切。用她的命去偿还,似乎……是应该的。“好。”一个字,
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江澈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他的眼神复杂,有恨,
有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林晚,你别后悔。”后悔?她的人生,
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她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唯一的救赎。“告诉我,
怎么做。”江澈的目光重新变得冷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时间,地点,方法,都在上面。”“今晚子时,城东废弃的钟楼。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别迟到,也别想着跑。
”“小月……在等你。”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低下头,打开了怀里的木盒。里面,
静静地躺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簪子。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异而凄美。
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是江澈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刻在她的心上。原来,他真的,这么想让她死。第2章林晚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曾经,
这里也充满了欢声笑语。江澈和江月是这里的常客,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在厨房里抢东西吃。墙上还贴着他们一起去游乐园拍的大头贴。照片上,江澈站在中间,
一手揽着一个,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江月对着镜头做鬼脸,而她自己,
则偷偷地看着江澈的侧脸,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如今,物是人非。林晚伸出手,
想把那张照片撕下来,可指尖触碰到江澈的笑脸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她收回手,
默默地走进卧室。房间里很乱,一个星期了,她没有收拾过一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林晚拉开窗帘,傍晚的余晖洒进来,
给房间镀上一层昏黄的光。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日记本。她翻开,
第一页就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我认识了江澈,他长得真好看。”那是她七岁时写的。
一页一页翻过去,里面记录的全是关于江澈的琐事。他第一次对她笑,第一次送她礼物,
第一次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厚厚的一本,满满的都是她的少女心事。她喜欢了他十年。
从青涩懵懂,到情根深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
连江月都整天“嫂子”“嫂子”地叫她。可她还没来得及告白,一切就都毁了。
林晚合上日记本,将它和那个装着黑簪子的木盒一起,放进了背包。她开始收拾房间。
把散落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干净,把蒙尘的地板擦得锃亮。
她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做完这一切,
天已经彻底黑了。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离纸条上写的子时,还有一个小时。林晚洗了个澡,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裙子。那是江澈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说,她穿白色最好看。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真难看。
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她背上包,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所有青春记忆的家。然后,她关上灯,走了出去。夜风很凉,
吹在身上,带起一阵寒意。城东的废弃钟楼离她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她没有打车,
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路边的霓虹灯闪烁着,映照着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情侣们手牵着手,
朋友们勾肩搭背,一切都那么美好。可这些,都再也与她无关了。林晚的脚步很慢,
却很坚定。她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这是她欠江月的,她要去还。很快,
高耸的钟楼出现在眼前。它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阴森。钟楼的大门虚掩着,吱呀作响。林晚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积满了灰尘,空气中飘浮着腐朽的气味。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她看到正中央的地面上,
用朱砂画着一个和木盒上一样的诡异花纹。和纸条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她走到法阵中央,
盘腿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木盒,打开,取出那根漆黑的簪子。纸条上说,子时一到,
就用簪子刺破心脏。她的血会激活法阵,将她的生命力,全部转移到江月的身上。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九分。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簪子。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江澈,江月。如果有下辈子,
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了。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秒针跳动。子时已到。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举起簪子,对准自己的心脏,用力刺了下去!
第3章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整个胸膛。林晚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裙,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玫瑰。血液滴落在地上,
瞬间被那个朱砂法阵吸收。紧接着,整个法阵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一道道红色的光线从法阵的纹路中射出,像无数条血色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林晚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飞速抽离,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轻。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扭曲。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无边黑暗时,
钟楼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砰!”巨大的声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身影疯了一般冲了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和绝望。是江澈。他的头发凌乱,眼睛猩红,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悔恨。“林晚!住手!”他嘶吼着,朝她扑过来,
想要拔掉她胸口的那根簪子。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晚的瞬间,法阵红光大盛,
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狠狠地弹了出去。江澈狼狈地摔在地上,却不顾疼痛,
立刻爬起来,疯了似的捶打着那道光幕。“停下!快停下!”“林晚!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你听到没有!”“是我混蛋!我不该让你这么做!我不想你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林晚涣散的意识被他的声音拉回了一丝。
她努力地睁开眼,透过血色的光幕,看到了他那张被泪水和痛苦扭曲的脸。后悔了?为什么?
你不是……最恨我吗?她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命力流逝得更快了,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都会飘走。眼前的世界,彻底被红色吞噬。
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江澈跪在地上,绝望地向她伸着手,无声地嘶吼。然后,
便是彻底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感觉自己从一片冰冷的水中浮了上来。
痛楚消失了。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医院那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她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只是一团透明的虚影,
漂浮在半空中。她愣住了。而她的正下方,是医院的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插着各种管子,面色苍白。是江月。林晚怔怔地看着,一时间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江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扑到江月的病床边,紧紧抓住妹妹冰冷的手。
“小月……对不起……”“哥错了……哥把她害死了……”他哽咽着,身体剧烈地颤抖,
将脸埋在被子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小月,你醒醒,
你快醒醒看看哥……”“哥是个罪人……”林晚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原来,
他真的后悔了。可是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死了。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
江月那只被江澈握着的手,食指……轻轻地动了一下。第4章那一下轻微的颤动,
快得像是幻觉。但林晚看得清清楚楚。江澈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并没有发现妹妹的异样。
他只是趴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的错……我不该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晚晚她……她什么都没做错……”林晚飘在空中,
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什么叫她什么都没做错?难道车祸的真相,另有隐情?她想靠近一些,
听得更清楚一点,可她的灵魂状态似乎被禁锢在了这个小小的范围里,无法动弹。
江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晚的心上。“我去找你之后,
心里总是不安,我又回了你的公寓……”“我看到你桌上放着的日记本……”原来,
他回去过。他还看了她的日记。那本日记里,记录了她十年来的所有暗恋心事,
也记录了车祸那天,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真相。
“是我瞎了眼……我竟然不知道你……你那么喜欢我……”江澈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悔恨。
“日记里都写了……车祸那天,是小月在跟我闹脾气,
抢了你的方向盘……”“你为了躲避对面的车,
才猛打方向盘撞上了护栏……”“你为了保护她,自己撞到了头,
流了那么多血……”原来是这样。林晚的“眼睛”酸涩得厉害。她早就忘了,
原来自己也受了伤。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江月身上,
之后又被江澈的仇恨和自己的愧疚淹没,完全忽略了自己额头上的伤。她只记得,
江澈冲到医院,看到昏迷的江月,和站在一旁满身是血的自己时,
那双赤红的、充满恨意的眼睛。他一句话都没问,就给她定了罪。现在,他知道真相了。
可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死了,用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面前。这份迟来的真相,
除了让他更加痛苦,再无他用。病房里,江澈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抬起头,
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空洞地看着昏迷的妹妹。“小月,你一定要醒过来。”“不然,
哥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你醒过来,哥带你去找她道歉……不,
我们找不到她了……”他痛苦地闭上眼。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江月,
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连接着她身体的仪器,发出了“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江澈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妹妹。“小月?”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江月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林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江月要醒了。是那个以命换命的法阵起作用了。她的死,
真的换来了江月的生。也好。这样,江澈的痛苦,或许能减轻一点。
在江澈和林晚共同的注视下,江月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缓缓地,
睁开了一条缝。光线涌入,她似乎有些不适应,又闭上了。隔了几秒,才再次慢慢睁开。
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像初生的婴儿。江澈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小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看看我,
我是哥哥啊!”江月转动着眼珠,目光迟缓地落在了江澈的脸上。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却清晰无比。她说:“江澈。”不是“哥”,而是“江澈”。江澈愣住了。林晚也愣住了。
江月看着江澈,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复杂。
她再次开口,用尽了力气,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5章江澈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狂喜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错愕。“小月,
你……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病床上的“江月”看着他,
眼神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江月的眼神。江月的眼睛,永远像小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