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一刀捅死我腹中孩儿时,我才知她恨我入骨。再睁眼,回到选择命运那天。
她梨花带雨地跪在母后面前,哭着要做公主。我笑了。“妹妹,这泼天的富贵,
你可要接稳了。”第一章“鸢儿,你是姐姐,就让让芙儿吧。”母后叹着气,
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为难。殿下跪着的沈芙,我那楚楚可怜的同胞妹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演,真会演。上一世,就是这副模样,骗走了我的公主尊位,
也骗走了我的命。母后说,双生公主是不详之兆,一人为尊,一人为卑,方能破解。于是,
我和沈芙,一个必须是公主,一个必须是奴婢。前世的我,念着姐妹情深,
也为了母后一个恳求的眼神,点头了。我成了冷宫里不见天日的奴婢沈鸢。
她成了金尊玉贵的朝阳公主沈芙。可结果呢?她抢走我公主的身份,享受着无上荣光,
却在我嫁给心上人,即将为人母时,带着满眼的嫉妒与怨毒,给了我一刀。腹中孩儿的血,
温热地淌下,染红了我的衣裙。那刺骨的疼,我永生难忘。如今,
我又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岔路口。沈芙依旧跪在那里,哭声凄切:“母后,
女儿不想做奴婢,女儿害怕……”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我,眼神里是挑衅,
是志在必得。她笃定我还会像从前一样,为了那可笑的姐妹情谊,主动退让。母后看着我,
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鸢儿?”我看着她们母女情深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冷。
好啊。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成全你们。我往前一步,对着母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母后,我愿意成全妹妹。”沈芙的哭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窃喜。母后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母后就知道你最懂事。”懂事?不过是好拿捏罢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母后,一字一句道:“但女儿有一个条件。”母后蹙眉:“什么条件?
”“我要妹妹亲口求我。”我说得平静,“我要她当着父皇母后的面,亲口求我,
将这公主之位让给她。”“这泼天的富贵,既然她想要,就得放下身段,跪着来求。
”“否则,今日这奴婢,谁爱当谁当。”母后的脸色瞬间变了。沈芙更是猛地抬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屈辱。“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我冷笑一声:“怎么?公主的尊位想要,求人的姿态却不肯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母后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我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大殿之上,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知道,父皇就在屏风后看着。他最重皇家颜面,
也最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沈芙想要这个位置,就必须亲自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终于,
在父皇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咳后,沈芙咬碎了银牙。她挪动膝盖,转向我,脸上挂着泪,
眼里的恨意却几乎要溢出来。她俯下身,一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求……姐姐,成全。
”第二章沈芙如愿以偿,成了朝阳公主。我则被剥去所有华服,换上粗布麻衣,
成了冷宫角落里一个最低等的奴婢。消息传开,宫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与鄙夷。
曾经的公主,如今的贱婢,多好的谈资。沈芙很快就搬进了金碧辉煌的朝阳宫,
听说父皇母后赏了她无数珍宝,流水似的往她宫里送。没过几天,
她就穿着一身刺绣繁复的宫装,带着大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蕩地“驾临”冷宫。
“姐姐在这儿还住得惯吗?”她捏着丝帕,掩着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污了她的眼。
我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连头都懒得抬一下。“有劳公主挂心,死不了。”沈芙的脸色一僵。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立刻尖着嗓子呵斥:“大胆奴婢!见了公……”“闭嘴。”我抬眼,
冷冷地瞥了那宫女一眼,“公主跟她姐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那宫女被我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呐呐地闭了嘴。沈芙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成了奴婢的我,竟然还敢这么嚣张。“姐姐,”她深吸一口气,
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你别这样自暴自弃。你看你,这手都粗了。要不,我跟母后说说,
给你换个轻松点的活儿?”假惺惺。不就是想看我卑微求饶的样子吗?
我将斧头重重砍下,木柴应声而裂。“不必。我觉得劈柴挺好的,至少比应付某些人,
要省心得多。”“你!”沈芙气得发抖。她大概是第一次发现,言语上的交锋,
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她跺了跺脚,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对了,姐姐,
你知道少年丞相裴时序吗?”我的心猛地一跳。裴时序。我上一世的夫君。
也是沈芙嫉妒我、最终对我痛下杀手的根源。见我没说话,沈芙以为我不知道,
炫耀般地说道:“裴丞相才华冠绝京城,人又生得俊美无双,是全京城贵女的梦中情人呢!
父皇说了,过几日宫宴,会让他也参加,到时候……哼。”她没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她是尊贵的公主,而裴时序不喜权贵,上一世,她费尽心机也没能让他多看一眼。这一世,
她以为占了公主的名头,就能得偿所愿了?天真。我勾了勾唇角,
擦了擦额头的汗:“哦,那预祝妹妹马到成功。”我的平静,显然又一次激怒了她。
她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羡慕或是不甘。然而,她失败了。
“沈鸢!你给我等着!”她丢下一句狠话,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
缓缓吐出一口气。等着?好啊。我等着看你,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我为你铺好的那条绝路的。
第三章宫宴如期而至。我作为冷宫的奴婢,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我有我的办法。
我“恰好”在御花园的管事太监面前,背出了他丢失账本里的几条关键记录,
帮他免了一场大祸。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成了宫宴上一个负责添酒的末等宫女,
得以远远地看着殿中的一切。沈芙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环佩叮当,艳光四射,
频频朝着一个方向暗送秋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清冷的月光下,那人一袭白衣,
风姿卓绝,不是裴时序又是谁?他似乎对宴会上的歌舞毫无兴趣,只是自顾自地低头饮酒,
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前世,我与他相识于皇家书库。
那时的我虽是奴婢,却被允许进入书库打扫。我偷偷看书,被他撞见。他没有声张,
反而时常与我探讨学问。他欣赏我的才华,怜惜我的处境,最终力排众议,娶我为妻。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怜惜。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向我走来。一曲舞毕,
沈芙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向裴时序。“裴丞相,芙儿敬你一杯。”她的声音娇滴滴的,
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裴时序抬眸,眼神淡漠,礼貌地举了举杯,却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沈芙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甘心地又找了几个话题,从诗词歌赋聊到朝堂政事,
努力展示着自己的“才华”。可惜,裴时序的回应,
永远只是“嗯”、“是”、“公主说的是”。尬不尬啊?我的好妹妹。我端着酒壶,
低着头,安静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我脚下“一崴”,
手中的酒壶不偏不倚,朝着裴时序的衣袖倒去。“啊!”我惊呼一声,慌忙跪下,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沈芙大喜过望,正愁没机会发作,
立刻指着我厉声呵斥:“大胆贱婢!弄脏了裴丞相的衣服,你担待得起吗?来人,
把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裴时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我却抢先一步,伏在地上,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丞相恕罪。
奴婢方才听闻丞相与几位大人在为《大周律例》中关于‘侵占田亩’的量刑标准而争论不休。
”“奴婢斗胆,窃以为可参考前朝《景明法典》第三卷,‘无主荒田,开垦三年者,
可视为私产,然其税收当倍于常例,以充国库’。如此,既鼓励开荒,又可防土地兼并之弊。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一个劈柴的奴婢,
居然在讨论国家法典?我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头顶。我缓缓抬头,
对上了裴时序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眼中,没有了淡漠,取而代之的,
是全然的震惊与浓厚的探究。上钩了。第四章那晚之后,我在宫里“出名”了。
一个懂法典的劈柴奴婢,成了人人议论的奇闻。父皇甚至在早朝上提了一句,
说“宫中亦有遗珠”,虽未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母后为此特地将我叫去,
脸色极其难看。“沈鸢,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质问我,“你是不是不甘心,
想抢芙儿的风头?”我跪在地上,垂着眼睑:“母后多虑了,女儿只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她冷笑,“一个奴婢,哪来机会读那么多书?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警告你,安分守己地待在冷宫,否则,别怪我不念母女之情!”母女之情?你何曾有过?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女儿知错了。”母后敲打完我,
又去朝阳宫安抚受了“委屈”的沈芙。而我,则在回冷宫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月色下,
裴时序一袭青衫,静静地站在那里。“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奴婢沈鸢。
”“沈鸢……”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深沉,“那日你所言,并非《景明法典》原文。
你改动了几个字,但意思却更为精妙,也更符合本朝国情。你是怎么想到的?”我心中微讶,
没想到他记得如此清楚。“奴婢胡言乱语,让丞相见笑了。”我依旧低着头。
他却不依不饶:“抬起头来回话。”我只好抬头看他。四目相对,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冷宫。”他说。
我自嘲地笑了笑:“丞相说笑了,一个奴婢,谈何才华。”说完,我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等一下。”他叫住我,“这本《南华策》,是我早年的一些策论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他递过来一本书。我看着那本书,心头一颤。上一世,他也是这样,
将自己珍藏的书籍一本本借给我看。我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多谢丞相。”我抱着书,快步离去,没有再回头。我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背上,久久没有移开。而这一切,
都被不远处假山后的一双怨毒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沈芙气得浑身发抖,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事宫女的肉里。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五章沈芙开始变本加厉地找我麻烦。今天说我劈的柴不够干燥,罚我不许吃饭。
明天说我打扫的庭院有落叶,罚我跪在雪地里一个时辰。我照单全收,从不反抗。
你越是气急败坏,就越是证明你输了。我的顺从,在旁人看来是懦弱,但在裴时序眼中,
却成了坚韧。他来冷宫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送书,有时是探讨学问,有时,
只是静静地看我劈柴,一言不发。宫里的流言蜚语也越传越难听。
说丞相被一个冷宫的贱婢迷了心窍,说我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朝廷命官。沈芙听到这些,
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暗中推波助澜,将我说成了一个不择手段、妄图攀龙附凤的狐狸精。
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的名声,让裴时序厌弃我。愚蠢。他若是在意这些的人,
上一世又怎会娶我。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母后再次召见了我。这一次,
她身边站着面色惨白的沈芙。“跪下!”母后将一个茶杯狠狠砸在我脚边,瓷片四溅。
我面不改色地跪下。“沈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当朝丞相,败坏皇家颜面!
你把芙儿的脸面置于何地?把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沈芙在一旁,
适时地掉下几滴眼泪:“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
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裴丞相是芙儿……是芙儿心悦之人啊!
”我抬起头,看着她情真意切的表演,只觉得可笑。“公主心悦之人,与我何干?
丞相来冷宫,是与我探讨学问,何来勾引一说?还是说,在公主和母后眼里,男女之间,
便只剩下那点龌龊事?”“你还敢狡辩!”母后气得发抖,“从今日起,你禁足冷宫,
不许再踏出半步!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和裴丞相有任何牵扯,我便乱棍打死你!”说完,
她便扶着“伤心欲绝”的沈芙,头也不回地走了。冷宫的大门,在我面前轰然关闭。
寒风呼啸,大雪将我来时的脚印尽数覆盖。禁足?也好,乐得清静。我以为,
至少能安稳一阵子了。却没想到,三天后,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彻底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匈奴,兵临城下。第六章战争的阴云,笼罩了整个王朝。朝堂之上,
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匈奴此次来势汹汹,领头的是年近六旬的单于,凶残暴戾,
点名要大周朝献上公主和亲,否则便要踏平京城。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拿出退敌之策。
父皇愁得一夜白头。而那个唯一有资格去和亲的公主,就是沈芙。消息传到朝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