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能看见人心的颜色。善良的人是温暖的金色。伪善的人是斑驳的灰色。
而那些心怀恶意的,则是肮脏的墨绿色。我被当成联姻工具送去傅家。
那个传说中狠戾凉薄的继承人傅今安,是我未来的丈夫。第一次见他,我愣住了。
他没有颜色。他就坐在那里,像一个能吞噬所有光和色彩的黑洞。
连周围人的颜色都被他吸得黯淡。我没忍住,把口袋里唯一的草莓软糖递给他。
“你看起来好可怜。”“这个给你,补充一点甜甜的颜色。”1傅家客厅里,
水晶灯的光芒是纯净的金色,但照在人身上,就变了味。坐在主位上的傅家老爷子,
是浑浊的土黄色,带着贪婪和算计。他的儿子,傅今安的父亲,则是虚伪的浅灰色,
上面浮着几缕代表野心的暗红。我的父母,谄媚地笑着,
他们身上是代表着懦弱和交易的灰绿色。他们把我推到客厅中央。“月初,快见过傅先生。
”我看向沙发主位上那个男人,傅今安。整个客厅里五颜六色的肮脏,在他那里戛然而止。
他是一片虚无。一个黑洞。连光线靠近他都会被扭曲、吞噬。
他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要冷一些。我看得入了迷,忘了父母的叮嘱。“江月初!
”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她的灰绿色加深了,“发什么呆!叫人!”我回过神,迈开步子,
径直走向傅今安。所有人的颜色都在瞬间绷紧了。我停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摸索。
摸到了那颗被我体温暖得有些发软的草莓软糖。我把糖递到他面前。“你看起来好可怜。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这个给你,补充一点甜甜的颜色。
”傅今安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光,
只有和我看到的他的人心一样的,纯粹的虚无。他盯着我手里的糖,又看看我。我的身上,
也没有颜色。我生来就能看见别人的颜色,却唯独看不见自己的。我也没有任何情绪,
喜怒哀乐对我来说,只是书本上的文字。或许,我们是同类。“有意思。”他开口,
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带着冰冷的质感。他伸出手,没有接那颗糖,而是捏住了我的下巴。
冰凉的触感传来,我却不觉得讨厌。“联姻,我同意了。”他松开我,站起身。“留下她,
你们可以走了。”我的父母如蒙大赦,身上的灰绿色瞬间淡了许多,
他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傅家。客厅里只剩下傅家人和我。傅今安的父亲,
那个浅灰色的男人皱眉开口。“今安,太草率了。”“一个旁系的女儿,
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傅今安没看他,黑洞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能帮我分辨颜色。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跟上。”我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把那颗被拒绝的糖重新揣回兜里。他的背影很高大,也很孤单。像一个行走的人形黑洞。
我忽然觉得,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联姻。而是为了填满他。
2我被安排住进了傅今安的别墅。这里和他的人一样,主色调是黑白灰,
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他把我当成一个新奇的玩具,或者说,一个便携式颜色检测仪。
第一天,他指着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管家问我。“他,什么颜色?
”我看了看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表面是忠诚的棕色。”“但棕色底下,是贪婪的暗黄色。
”傅今安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第二天,管家就消失了。傅氏集团的高层会议上,
他让我坐在他身边。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我,他们身上的颜色五花八门,
像一个肮脏的调色盘。傅今安指着一个正在慷慨陈词的项目负责人。“他呢?”“宝蓝色,
带着自信和野心。”“但是蓝色里混着很多杂质,说明他的方案有漏洞。
”他又指向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副总。“他?”“土灰色,他在撒谎,他在隐藏什么。
”会议结束后,傅今安直接叫停了那个宝蓝色的项目,并且派人去查那个土灰色的副总。
晚上,他把一份调查报告扔在我面前。项目负责人的方案数据造假,而那个副总,
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你很准。”他看着我,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探究。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事实。从那天起,
我开始了我“染色”傅今安的计划。我每天都会给他带一件色彩鲜艳的小东西。第一天,
我把一个明黄色的小黄鸭摆件,放在他黑色的办公桌上。他盯着那个小黄鸭看了很久。“丑。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把它扔掉。第二天,我给他带了一沓彩虹便利贴。“开会的时候用,
可以给那些肮脏的颜色增加点亮度。”我认真地说。他拿起便利贴,翻了翻,什么也没说。
但他第二天开会的时候,真的用了那沓便利贴。第三天,我送了他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绿得鲜亮。“绿色代表生命力。”“你的世界太安静了,需要一点活的东西。”他伸手,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肥厚的叶子。我以为我的计划在顺利进行。直到傅今安的表妹,
林清月出现。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笑容甜美,身上散发着温柔的粉色光芒。
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她一出现,就亲热地挽住傅今安的胳膊。“今安哥,我回来了。
”傅今安没有推开她。他身上的黑洞,似乎因为她的靠近,波动了一下。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然后,我对傅今安说。“她的粉色边缘泛着绿。”“像发霉的草莓蛋糕。
”“会吃坏肚子的。”3我的话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清月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住了,
她身上的粉色剧烈地波动起来,边缘的绿色几乎要盖过粉色。“今安哥,这位妹妹在说什么?
”她委屈地看向傅今安,眼眶都红了。傅今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丝玩味。“她说你发霉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林清月的脸色更白了,
她身上的粉色被大片大片的墨绿色侵蚀,看起来恶心极了。“我……我只是太久没见今安哥,
太高兴了。”“这位妹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她试图维持着温柔的表象,
但那肮脏的颜色已经藏不住了。我诚实地摇头。“没有误会。”“你现在整个人,
就像一块长满绿毛的粉色抹布。”“噗嗤。”我听见傅今安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虽然很短暂,但他的黑洞似乎在那一瞬间,没有那么冷了。
林清月的脸色彻底垮了,她身上的颜色变成了纯粹的墨绿色,翻滚着恶意。“江月初!
你不要太过分!”“我不知道今安哥为什么会让你这种没教养的女人留在他身边!
”她尖叫着,完全撕掉了伪装。傅今安终于抽回了被她挽着的手臂。他走到我身边。
“她有教养。”“她只是在帮我过滤掉一些不干净的颜色。”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清月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今安哥,你宁愿相信她,
也不相信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傅今安没有回答她。他低头看着我,
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发霉的蛋糕?”我认真地想了想。
“扔掉。”“扔得远远的。”“不然会污染冰箱里其他的好东西。”傅今安点点头,
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他抬眼看向林清月,眼神里的虚无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实质。“听见了?
”“滚。”林清月浑身一颤,墨绿色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哭着跑了出去。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傅今安的黑洞又恢复了那种吞噬一切的寂静。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第二天,傅今安却主动带着林清月出现在我面前。
林清月换了一身白裙子,身上的颜色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绿边的粉色。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今安哥,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点心。”傅今安接了过去,
甚至还打开闻了闻。“有心了。”他对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么温和的语气。
他们就站在我面前,靠得很近,像一对璧人。我看着傅今安。他身上的黑洞,
似乎在主动靠近那块发霉的蛋糕。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闷闷的,堵得慌。
我好像,生病了。4接下来的几天,傅今安都和林清月待在一起。他带她去公司,
带她参加晚宴,甚至允许她自由出入他的书房。而我,被彻底地冷落了。
他不再问我任何人的颜色,也不再对我送的小东西做出任何反应。小黄鸭被收了起来,
彩虹便利贴用完了也没再添,那盆多肉植物的叶子都有些发蔫了。我的“染色”计划,
好像失败了。而我胸口那种发闷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尤其是在看到傅今安的黑色和林清月的粉绿色纠缠在一起时,那种堵塞感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这天晚上,我端着一杯热牛奶去书房找他。他正和林清月在里面。门没关严,
我能听到林清月娇柔的声音。“今安哥,你真的要和那个江月初结婚吗?
”“她看起来怪怪的,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而且,她只是江家旁系的女儿,
对傅家一点帮助都没有。”我停下脚步,站在门外。我看到傅今安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
他没有说话。林清月继续说:“今安哥,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林家和傅家联手,
没有人可以撼动我们的地位。”“而且,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身上的粉色也变得浓郁了一些,
但那绿色的霉斑,依旧顽固地附着在上面。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傅今安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到他说。“我知道了。”只有短短四个字。却像一把锤子,
重重地敲在了我发闷的胸口。我端着牛奶的手,抖了一下。我转身想走。
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终于明白了那种堵塞感是什么。我指着自己的心口,走进书房,
走到傅今安面前。林清月看到我,惊讶地捂住了嘴。我没看她。我只看着傅今安。
“这里好像被你的黑色堵住了。”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是不是你离那个发霉蛋糕太近了?”傅今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椅子,
正对着我。他的黑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林清月反应过来,
立刻开始扮演她柔弱无辜的角色。“江月初,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和今安哥只是在谈工作!”我还是没理她。我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我和傅今安。
“你让她走。”我对傅今安说。“她的颜色,让我喘不过气。”这是我第一次,
对他提出要求。5林清月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她身上的粉绿色剧烈翻涌,
几乎要变成纯粹的墨绿。“江月初,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今安哥一时兴起带回来的玩物!
”傅今安抬起手,制止了她。他看着我,黑洞般的眼睛里,情绪依旧翻滚。“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她的颜色会让你喘不过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种感觉很糟糕。
就像我最喜欢的白色画纸被泼上了最肮脏的墨水。“不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我看着他,很固执。“你让她走,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傅今安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对林清月说:“你先出去。”林清月满脸的不甘和怨恨,但她不敢违抗傅今安的命令。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傅今安靠在椅背上,
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说吧。”“你的秘密。”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虚无。“我能看见别人的颜色,
却看不见自己的。”“我也没有情绪,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我做的所有事,
都只是基于对颜色的判断。”傅今安静静地听着。“但是,”我顿了顿,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看见你和那个发霉蛋糕在一起,我这里,会堵。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想,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不高兴。”这是我第一次,
尝试去理解一种情绪。因为他。傅今安的身体,再次僵住了。他垂下眼,
看着我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冷。
“江月初。”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一些。“以后,
离那些会让你不舒服的颜色远一点。”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第二天,
傅家老宅举办家宴。所有傅家人都到齐了,林清月也在。她打扮得像个公主,
身上的粉色几乎要溢出来,但那绿色的霉斑依旧清晰可见。宴会进行到一半,傅今安的母亲,
那位一直对我保持着疏离的贵妇人,突然惊叫起来。“我的项链!
”“我那条‘海洋之心’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林清月第一个做出反应,
她走到傅母身边,安抚着她。“伯母,您别急,好好想想放哪儿了?”傅母急得快哭了,
她身上是焦急的橙红色。“我就放在梳妆台上的,不会记错的!”这时,林清月突然看向我。
“我刚才看到江月初小姐好像去过伯母的房间。”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利剑,
齐刷刷地刺向我。那些目光里,带着各种颜色,怀疑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我站在原地,
看着林清月。她正对我露出一个得意的,充满恶意的笑。她身上的颜色,在这一刻,
变成了纯粹的,浓稠的,墨绿色。和那天那个消失的管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