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来我睁开眼时,先撞进鼻腔的,是一股消毒水味。不是医院里惯常的淡味,
是沉在冷铁里的腥,混着铁锈与陈年血渍闷出来的气,冷得扎人。头顶是刷得惨白的天花板,
墙皮裂着细缝,丝丝缕缕漫开,像一张收不拢的网,没什么宏大预示,只让人觉得闷得慌。
我垂眼,看见了自己的手。骨节峭拔,指腹覆着一层薄茧,
右手腕内侧刺着一串数字:19970415。那是我的生日。可这双手,绝不是我的。
三天前的葬礼上,我见过这双手。安安静静叠在黑色西装的膝头,指节绷得平直,
像两条沉眠的蛇。这是沈恪的手。我哥,沈恪的手。“沈先生?您醒了?”护士凑过来,
圆脸,胸牌上印着 “苏晓” 二字。她的目光落得很轻,却带着点探底的软,
裹着一层不忍,像是对着一个刚碎了半边的人。“您…… 还记得之前的事吗?”我想开口,
喉咙却像被粗砂纸碾过,吐出来的声线低沉沙哑 —— 是沈恪的声音。
那声音我听过千万遍,穿过电话线,漫过深夜的寂静,永远是同一句:阿瓷,别熬夜。沈恪。
我哥。三天前,他该躺在灵堂里,盖着黑布。我记起来了。那天的雨,城郊废弃的医院,
十三层的天台。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里晃,发出吱呀的钝响。后背忽然撞来一股力道,
失重的瞬间,我抬眼,看见了一张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脸。绝不是意外。而现在,
我活在沈恪的身体里。“我妹妹……” 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肉,“沈瓷,
她在哪?”苏晓的脸色瞬间沉下去,那是一种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复杂,藏着回避,
也藏着没法说出口的愧疚。“沈先生,节哀。”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您妹妹三天前在城郊废弃医院被发现,已经…… 没了。警方定性是意外坠楼。”意外。
坠楼。我闭了闭眼。记忆没像潮水般涌来,只是碎成一片一片,
扎在脑子里 —— 坠落的风,刺骨的疼,漫上来的黑。可我此刻站在这里,用沈恪的眼,
看这世间的一切。那我的身体,又在哪里?“我要见她。” 我抬眼,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您刚醒,身体还得观察……”“我是法医。
” 我打断她,用的是沈恪独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市刑警队首席法医,冷静,寡言,
近乎冷硬。“这是我的案子。我要现场报告、尸检结果、所有监控。现在。
”苏晓被我这股气势震得退了一步,愣了愣才点头:“我去联系您的同事…… 可沈先生,
您真的该休息。”我没再理她。转身翻找床头柜,上面摆着一部黑色手机。
密码 —— 我先试了我的生日,不对。再试他的,也不对。
最后按下那串纹身数字:19970415。屏幕应声而开。壁纸是去年中秋的合照,
老家昏黄的路灯下,他板着脸,我在旁边比着兔耳。置顶对话框是 “阿瓷”。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凌晨三点零三分。阿瓷:哥,我发现件事,很重要。明天见面说。
沈恪:好,别熬夜,早点睡。阿瓷:你也小心。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沈恪:地址发我,
我去接你。阿瓷:不用,我自己能行。明天见。明天见。再也见不到了。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黑暗里映出我的脸 —— 沈恪的轮廓,
沈恪的眉眼,可眼底的慌与痛,是沈瓷的。我在沈恪的身体里,那沈恪去了哪?我的尸体,
又在哪?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警察,四十出头,头发掺着白,眼袋深重,
眼神却亮得像鹰,是队里的老周。“沈恪。” 他递来一杯咖啡,“刚醒就闹着办案?
医生说你脑震荡,得静养。”我接过咖啡,学着沈恪的样子抿了一口。苦意直冲喉咙,
我差点呛出来 —— 沈恪只喝无糖美式,而我向来是全糖奶茶。我硬压下不适,
脸上没露半分异样。“老周。” 我用沈恪的语气开口,“案子详情。”老周在床边坐下,
声音压得很低:“现场查过了,看着像意外。废弃医院,十三楼天台,栏杆锈透了,
有攀爬痕迹。你妹妹…… 沈瓷,手里攥着张纸条,写着‘哥,对不起’。
看着像是…… 自杀。”“不可能。” 我脱口而出。老周挑眉:“我知道你难受,
可证据摆在这……”“我了解她。” 我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沈恪,“她恐高,
十三楼天台,她连靠近栏杆都不敢。”这是只有沈瓷自己才知道的秘密。老周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我,目光里的怀疑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沈恪,你……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心头一紧。沈恪从不会这样直白,他内敛,克制,从不在同事面前露半分情绪。
“我只是。” 我缓了语气,找回沈恪的冷静,“要去现场。带我去。”老周沉默片刻,
点了头,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但我提前跟你说,这案子,上面打过招呼,
要尽快按意外结。你懂吧?”上面有人。为何要急着掩盖?我攥紧拳,指节泛白,
用沈恪的声音,一字一句:“我懂。但现场,我必须去。”第二章:扮演我顶着沈恪的身子,
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我才真正明白,要演好这个人,有多难。沈恪是市刑警队首席法医,
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敏锐如手术刀,待人接物近于冷酷。他对着残尸可以目不转睛,
解剖台上落刀时,还能漫不经心哼几句不成调的歌。而我只是个写网络小说的,常年宅居,
怕黑,夜里睡觉必须留一盏小夜灯才敢合眼。我们除了眉眼间有几分血缘相似,
骨子里根本是两种活法。“沈恪,你这几天不对劲。”队里的老周把一份卷宗推到我面前,
眼神里的狐疑藏不住,“上次那碎尸案的尸检报告,你翻来覆去看了五遍,还在盯?
”我接过报告,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
只觉上面的尸斑分布、创口角度、骨损伤程度全是天书,一个字都读不懂。我只能垂着眼,
装作凝神细读,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瞟着老周的脸色。“没事。” 我压低声线,
模仿沈恪的寡淡,“失眠。”老周摸出支烟递过来。我下意识摆手 —— 沈恪不抽烟,
至少在我面前从不抽。可手刚抬到一半,我就知道错了。沈恪拒绝人从不会这么生硬,
他要么淡淡说一句 “戒了”,要么只轻轻摇头,连多余眼神都不给。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
凑近些:“是不是还惦记着阿瓷的事……”“我说了,没事。”我猛地站起身,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硬得不像样,“我去现场。”城郊废弃医院比我记忆里更荒凉。
十三楼天台,风裹着寒意往领口里灌,吹得我身形晃了晃。沈恪的身子比我高大,重心更高,
我站在这高度,连站稳都要重新适应。栏杆早已锈得斑驳,一碰就掉渣。可我比谁都清楚,
沈瓷不是从这里 “意外” 坠下去的。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至今记得那双手。
失重回头的刹那,我看清了那只手腕 —— 戴着一条银色手链,坠子是弯小小的月亮。
那是江月的手链。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去年在银饰店亲手定制的,
内侧刻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缩写。江月。我最好的朋友。她为什么要对我下手?“沈恪!
”一个年轻警员从楼梯口跑上来,喘着气递来一个证物袋,“我们在楼下草丛里找到的。
”袋子里装着一部手机。粉色壳,贴着卡通贴纸 —— 是我的手机。屏幕裂得蛛网密布,
却还能开机。“密码?” 警员问。我报出我的生日。屏幕应声而开,
壁纸还是我和沈恪的合照。相册最后一张照片,停留在三天前凌晨三点零一分。画面模糊,
是移动中仓促拍下的,只拍到一个立在天台边缘的背影,穿着黑色风衣。那个背影,
我熟到刻进骨子里。是沈恪。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三天前凌晨三点,沈恪就在这里?
在我死的现场?他为什么会在?“还有别的发现吗?” 我开口,声音里的颤音藏都藏不住。
警员摇头:“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被清空了,就剩这张照片。沈队,这……”“给我。
”我一把攥过证物袋,指节捏得发白,“这个证物,我亲自处理。”回到警局,
我把自己关在解剖室。白炽灯亮得刺眼,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 沈恪的脸,
轮廓冷硬,眼神却藏着我这个沈瓷的慌。如果三天前他在这里,如果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如果他亲手清空了聊天记录……那他是凶手吗?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不可能。
沈恪绝不可能杀我。父母走后,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他供我读书,给我做饭,我痛经时,
他会笨手笨脚煮红糖姜茶。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信的人。可证据不会骗人。照片,时间,地点,
全都钉死在那里。我拧开水龙头,冷水狠狠拍在脸上。我必须冷静,必须像沈恪一样思考。
如果他是凶手,动机是什么?如果他无辜,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如果他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不报警?问题堆在一起,没有一个答案。第七天夜里,我第一次回 “家”。
沈恪的公寓在市中心,两室一厅,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冷得像个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推开门,玄关鞋架最下层,摆着一双粉色女式拖鞋,上面印着兔子 —— 那是我的。
每次我来,他都会提前备好。“小恪?”厨房传来一声轻唤。我僵在原地,
看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五十岁上下,气质温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是沈恪的导师,
也是我干妈,退休的市局法医,林教授。“干妈……”我脱口而出,才惊觉这是沈恪的称呼。
对我而言,她是林阿姨,是会在周末给我烧红烧肉的长辈。她回头看我,眼神亮了一瞬,
又迅速暗下去,声音轻得发哑:“回来了…… 阿瓷的事,别太往心里去,
警方都说了是意外……”我差点当场崩掉。我想扑进她怀里,告诉她,干妈,我是阿瓷,
我没死,我就在你面前。可我只能僵硬地往前走,学着沈恪的样子,
微微点了下头:“我会查清楚。”这个动作生疏得可笑。沈恪和干妈亦师亦母,
却从不会有多余的亲近,他们之间多是沉默,是专业上的默契,从没有这般笨拙的安慰。
可我不是沈恪。我是沈瓷,是会撒娇、会耍赖、会在她怀里哭鼻子的沈瓷。“干妈。
”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 还好吗?”她愣了一下,抬头定定地看我。
那一眼,我几乎以为她看穿了我皮囊下的灵魂。疑惑、探究,像在打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小恪。” 她慢慢开口,“你是不是…… 知道了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汤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错开:“没什么。吃饭吧,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干妈一直在偷偷看我,
那目光让我坐立难安。沈恪吃饭快,不说话,咀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拼命模仿他的样子,
可一碰到排骨就犯难 ——沈瓷喜欢用门牙啃骨头,
啃得乱七八糟;沈恪只会用筷子把肉剔得干干净净,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盘边。“小恪。
” 干妈忽然放下筷子,“阿瓷死前,给你打过电话吗?”我放下筷子,直视着她:“打过。
凌晨三点,她说有件事要告诉我。”“什么事?”“她没说。” 我盯着她的眼睛,
不放过一丝表情,“干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当啷” 一声,她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慢得反常,像是在拼命拖延时间。“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从桌下传来,
闷得发堵,“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夜里,我睡在沈恪的房间。床单晒过阳光,味道干净,
枕头偏硬,却是我习惯的高度。床头柜上摆着相框,还是我和他的合照,我笑得没心没肺,
他板着脸,眼角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软。我打开台灯,开始翻这个房间。沈恪有记笔记的习惯,
我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偷翻他的本子,被他发现后,冷战了整整一个月。现在,
我必须找到那本笔记。我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台。
抽屉上了一把老式铜锁。看着结实,对我来说却不难 —— 前世写悬疑小说,
为了情节真实,我学过一堆没用的旁门左道,其中就包括撬锁。锁芯 “咔嗒” 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卷宗,只有一叠照片。全是我。我在便利店买关东煮,我在小区遛狗,
我趴在书桌前写稿睡着。拍摄角度很隐蔽,有的是长焦偷拍,有的是隔着马路拍的。
时间跨度整整三个月。最后一张,拍在我死前一天。照片里,我站在公寓楼下,
仰头望着一个窗口 —— 那是沈恪的书房。他在监视我。为什么?是发现我身处危险,
还是…… 他本身就是危险?照片下面,压着一本黑色笔记本。我翻开,扉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凌厉:如果阿瓷出事,嫌疑人锁定:江月、陆川、我自己。他自己?
沈恪为什么要把自己,列在嫌疑人里?我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也许沈恪早就知道,有人要杀我。也许他甚至知道,动手的是谁。可他没有阻止。这个念头,
让我连握着本子的力气都快没了。我用着哥哥的身体,却开始害怕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笔记内容很零散,大多是案件记录,只有几页折了角:9 月 15 日,阿瓷说被人跟踪。
查了小区监控,一辆黑色桑塔纳,假牌,车主待查。10 月 3 日,
陆川出现在阿瓷公司楼下。两人分手一年,他仍在纠缠。警告过,无用。
10 月 20 日,江月约阿瓷去城郊废弃医院,称有惊喜。查过产权,空壳公司,
法人是陆川舅舅。11 月 1 日,阿瓷发现了那件事。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她会不会……最后一篇,写在三天前,凌晨两点。字迹潦草到变形,
像是执笔的手在不停发抖:阿瓷约我在医院见面,她说要谈那件事。我必须去,必须拦住她。
如果她知道真相,如果她要去报警……我不能让她毁了这个家。十五年前的事,
必须永远是秘密。十五年前。那时我才十二岁,沈恪十四岁。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必须被埋进土里的秘密?为什么我会 “发现” 那件事?为什么沈恪说,
不能让我毁了家?我合上笔记,手还在抖。床头柜的闹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一片漆黑。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我屏住呼吸,飞快把笔记塞回抽屉,重新锁好。
门把手轻轻转动。门缝下的光,被一道阴影遮住。“小恪?” 是干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睡了吗?”“睡了。”我用沈恪的声音回答,拼命压住喉咙里的颤。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门外的人已经看穿了一切。然后,她轻轻说:“晚安。”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却半点不敢放松。我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泛白。十五年前。
那个被刻意折叠、被死死捂住的时间。我忽然想起天台那张模糊的照片。沈恪的背影,
立在凌晨三点零一分的天台边缘。如果那是沈恪,推我坠楼的人,又是谁?如果那不是沈恪,
照片里的背影,到底是谁?第三章:旧影与替身我决定,从我自己的社交圈查起。
前世的沈瓷,本就是个社交废物,朋友寥寥。常联系的只有两人 —— 闺蜜江月,
以及前男友陆川。分手分得难堪,他纠缠了我整整一年。沈恪的笔记里,
嫌疑人写得清清楚楚:江月、陆川,还有他自己。我第一个找的,是江月。以沈恪的身份。
她在 CBD 二十八层的广告公司做策划。电梯镜面里,我一身西装,神情冷峻,
乍看确实是市刑警队首席法医的模样。只有我自己知道,
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 沈恪从不会这般慌乱。“沈法医?” 前台拦住我,
“您有预约吗?”“没有。” 我亮出沈恪的工作证,照片上的人眉眼冷硬,“找江月,
谈沈瓷的事。”五分钟后,我坐在会议室里。江月推门进来,瘦了一圈,眼泡红肿,
像是哭了无数个日夜。她一身黑裙,手腕上那条银色月亮手链,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的指节瞬间攥紧。就是这串手链。推我坠楼的那只手上,戴的就是它。“沈法医,
” 她坐下,声音沙哑,“阿瓷的事,我真的很难过。我们十年交情,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打断她,
用沈恪审案时的冷硬语气。江月一怔,眼神下意识闪躲:“她出事前两天。在咖啡馆,
她说…… 她发现了一件事,很怕,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什么事?”“我不知道。
” 她咬了咬下唇 —— 这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她只说,那件事,和她哥有关。
”和我有关?和沈恪有关?我心内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沈恪审人时,
会死死盯住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剖开皮肉直视人心。我强迫自己模仿。
“她还说了什么?”江月低下头,长发遮去半张脸:“她说,如果她出了事,
让我把这个交给警方。”她从包里摸出一枚银色 U 盘,推到桌面中央。
我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前世的我,早已预感到死期?我到底留下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没有去碰,继续逼问。“我…… 我怕。” 她的声音在抖,
“U 盘有密码,我打不开。而且…… 我怀疑,杀阿瓷的人是 ——”她猛地抬头,
直视我的眼睛。那不是对凶手的恐惧,是对真相的恐惧。“是你,沈法医。
”会议室瞬间死寂,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是满城喧嚣,屋内却像被隔绝在冰窖里。
“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声音冷静得陌生。“因为阿瓷怀疑你。” 江月点开手机照片,
递过来,“这是她三天前凌晨三点发给我的。她说你在跟踪她,说你知道她要揭发你,
要杀她灭口。”照片里是个路灯下的背影,黑色风衣,身形步态都像极了沈恪。我放大照片,
瞳孔骤然一缩。风衣袖口有一颗银色雕花纽扣。沈恪从不爱任何装饰,
他的衣服全是纯色素面,绝无这种纽扣。“这不是我。” 我说。“阿瓷说,是你。
”“她认错了。” 我收起 U 盘,起身就走,“或者,是有人故意让她认错。
”江月也站起身,眼眶通红,泪却没落:“沈法医,不管是不是你,请你查清楚。
阿瓷…… 死得太冤了。”我点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江月,
三天前凌晨三点,你在哪?”身后沉默了很久。“在家。” 她的声音很轻,“一个人。
”“有证人?”“没有。” 她顿了顿,“就像你说的,我一个人。”电梯门合上,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气。沈恪的身体再强壮,此刻也虚得发软。江月在撒谎。
她撒谎时,右手会下意识摩挲左手腕 —— 刚才,她一直在摸那串月亮手链。她怕的,
究竟是被揭穿,还是那个更大的秘密?下一个,陆川。他在健身房做教练,肌肉虬结,
看人时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我记得这眼神,从前每次提分手,他都这样盯着我,
直到我退缩。“沈法医?” 他正指导学员举铁,看见我挑了挑眉,“来给妹妹讨公道?
我可说清楚了,她死那天我在上课,监控、学员,完美不在场证明。”“我没问那天。
” 我走到他面前。沈恪一米八五,可陆川足有一米九二,阴影当头罩下,“我问的是,
纠缠她这一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过激的事。”陆川脸色一变。他打发走学员,
把我拉进里间办公室,关上门。“沈恪,”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威胁,
“你妹妹没告诉你?她跟我分手,是因为她发现了…… 算了,说出来,对你没好处。
”“什么事?”他笑了,那笑让我后背发寒:“十年前,老城区失踪的那个女孩,林小满,
你记得吧?”我记得。那是沈恪实习时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七岁女童,失踪三月,
尸体在后山被发现,凶手至今成谜。“你提她干什么?”陆川从抽屉抽出一个文件夹,
推到我面前:“林小满失踪那天,我就在现场。我十岁,跟我舅舅在一起。
我们看见了一些…… 不该看见的东西。”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歪脖子槐树下,站着四个孩子,地上躺着一个。躺着的那个,
穿红裙,后脑勺一片发黑的痕迹。“这是林小满。” 陆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但最有意思的是,照片里这四个人,我全认出来了。左边那个,是你,沈恪。右边,
是江月。中间这两个 ——”他指着中间两个女孩。一个是林小满的双胞胎妹妹,林小草。
另一个……他的手指停在那张脸上。五官熟悉到让我窒息。“这是沈瓷。” 陆川一字一顿,
“你妹妹。可问题是,沈法医 —— 林小满和沈瓷,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当年死的是林小满,那活下来的这个‘沈瓷’,到底是谁?”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照片里的 “沈瓷” 穿蓝裙,扎双辫,笑得灿烂。可我 —— 真正的我,清清楚楚记得,
那天我穿的是黄裙子,我在家看动画片,根本没去过那棵槐树底下。“不可能。
” 我声音发飘,“沈瓷不是双胞胎,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是吗?
” 陆川收回文件夹,“那你解释一下,沈瓷的出生证明上,为什么写着‘双胎之一’?
为什么你们搬家后,所有童年照片,都只剩沈瓷一个?另一个女孩呢,沈法医?
那个叫林小草的女孩,去哪了?”我冲出健身房。正午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沈恪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我在发抖。我疯了一样在街上狂奔,
直到肺里像烧起一把火。沈瓷是双胞胎?我有个同胞姐妹?如果死的是林小满,
那林小草是谁?如果活下来的不是沈瓷…… 那我是谁?我冲回沈恪的公寓,
翻遍每一个角落。床底深处,锁着一只旧箱子,锁和书桌那把一模一样。我撬开它。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袖口,沾着早已发黑的褐色痕迹 —— 是血。尺码,是沈恪的。
衬衫口袋里,塞着一张纸条。字迹是我的,死亡前一周写下:哥,如果你真的是凶手,
我会亲手送你进监狱。原来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沈恪可能杀过人,我握了证据,
然后我被杀了。而沈恪…… 他在我死后,把自己写进了嫌疑人名单。他是在自责,
还是在演戏?我攥着那件血衣,身后忽然传来轻响。我猛地回头。干妈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如纸。“小恪……”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床底下的箱子…… 你打开了?
”那不是惊讶。是恐惧。和江月眼里一样,和陆川眼里一样,只是更浓烈,更绝望。
我缓缓起身,声音干涩:“干妈,你到底知道什么?”她踉跄后退一步,
眼泪突然决堤:“十五年前…… 那个孩子…… 我以为埋好了,
我以为…… 没人知道……”第四章:深渊干妈的话,是一把锈刀,
一刀剖开了这个家烂在最里层的内脏。十五年前,我十二岁,沈恪十四岁。
我们还住在老城区,隔壁住着个小女孩,叫林小满。她失踪了,警方找了三个月,
最后无声无息,成了悬案。“是你……”干妈瘫坐在地上,背死死抵着门框,
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空壳,“你那时候小,不懂事,和林小满打架,一推,
她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我怕你爸打死你,也怕你进少管所,就…… 就把那孩子埋了。
后山,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我浑身冻得发僵。沈恪十四岁,就杀过人?干妈,
亲手帮他埋了尸体?“那这件血衣……” 我举起手里的衬衫,布料在指尖不住发抖,
“这是谁的血?”干妈不敢看我,目光一沾到那片发黑的血渍就缩回去,
像在看一道刻了十五年的诅咒:“那是上个月…… 阿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林小满的事,
要去报警。你去拦她,两人拉扯,你失手推了她,头撞在桌角…… 流了好多血。”上个月?
我头撞桌角?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只剩一个漆黑的缺口。
“可你说,你说阿瓷后来醒了,走了,没事的……” 干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只剩自我欺骗,“然后三天前,阿瓷就……”“就死了。” 我替她说完这三个字,
声音陌生得不像从我喉咙里发出来,“干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灭口,杀了阿瓷?
”“我没有!”我脱口而出,用的是沈恪低沉的声线,
语气却全是沈瓷的急 —— 那种带着哭腔、近乎撒娇的慌乱,“我不会伤害阿瓷!
”干妈猛地怔住。她看着我,眼神从恐惧变成疑惑,最后凝成一种诡异到发冷的恍然。
她慢慢站起来,朝我走近,手抬到半空,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死死停住。
“你…… 你不是小恪。” 她轻声说,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说话的样子…… 你是……”门铃突然尖响,划破了死寂。
干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冲去开门。我僵在原地,
心脏狂跳 —— 她看穿了?沈恪和沈瓷,真的差到连一句话都藏不住吗?门口站着的,
是江月。她手里握着一枚 U 盘 —— 另一枚 U 盘,和白天我拿走的那枚一模一样。
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神却亮得反常,亮得近乎疯狂。“沈法医。” 她越过干妈,
目光直直钉在我身上,“我找到了阿瓷留给我的东西。她说,如果她死了,交给警方。
但我看了一眼…… 觉得你该先看。”我接过 U 盘,指尖碰到她的手心,
冰得像一块寒玉。她对我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期待。干妈被她支去泡茶。我打开电脑,插进 U 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给哥哥。我点开。画面里是我 —— 沈瓷,
坐在出租屋的镜头前,脸色惨白,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过,镜头晃得厉害,是手机仓促自拍。
“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应该已经死了。” 视频里的我声音沙哑,“我哥沈恪,不是沈恪。
十五年前死的那个人,不是林小满,是沈恪。现在的‘沈恪’,是林小满。
她顶替了沈恪的身份,活了十五年。我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她要杀我灭口。”我按下暂停。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厨房里,干妈洗碗的水流声。窗外,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声音,都清晰得刺耳。我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 沈恪的脸,沈恪的身体,
沈恪的疤。可视频里说,沈恪十五年前就死了。现在的 “沈恪”,是林小满。林小满。
那个被推、被埋、被所有人遗忘的孩子。如果她没死,如果她顶替了沈恪……那我是谁?
我现在占着的这具身体,到底是谁?我手指发抖,点下继续播放。
视频里的 “我” 凑近镜头,眼睛睁得极大,像要把真相钉进画面里:“我有证据。
十五年前槐树下埋的,不是林小满,是沈恪。林小满杀了沈恪,被干妈撞见。
干妈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她让林小满顶替沈恪,一瞒就是十五年。
”“而我。” 视频里的我笑了,苦得像吞了一口毒药,“我是唯一记得真相的人。
我当时在场。我看见林小满推了沈恪,看见血,看见干妈抱着她说,别怕,以后你就是小恪。
”“我太小,以为那是梦。直到上个月,我拿到陆川给的照片,才想起来。我总做同一个梦,
梦见自己杀了哥哥 —— 那不是梦,是林小满的记忆,钻进了我脑子里。”“哥。
” 视频里的我突然哭了,眼泪砸在镜头上,“或者说,林小满。如果你看到这个,
去自首吧。杀了两个人还不够吗?沈恪,还有我…… 下一个是谁?干妈吗?”视频结束,
黑屏。一行文字缓缓跳出来:如果你正在看这个,说明我已经失败了。记住,
沈恪已经死了十五年,现在活着的,是凶手。—— 沈瓷,绝笔。我的认知,在这一刻,
彻底塌了。如果 “沈恪” 是林小满,那我 —— 沈瓷,又是谁?我真的是沈瓷吗?
还是我也不过是个顶着别人名字的替身?“这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月悄无声息走到我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我在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见她的脸,那是沈瓷要说出天大秘密前的神情 —— 紧张,
却又异常坚定。“沈法医,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柔得不正常,
“其实…… 阿瓷还说了一件事。真正的沈瓷,十二岁那年就死了,
和‘沈恪’—— 林小满 —— 一起死的。”我猛地转头:“你说什么?”“那个目击者。
” 江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我的头骨,“就是你现在的前女友。
她叫…… 江月。”我 —— 这个占据着沈恪身体的人 —— 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
她在说什么?我前世以为自己是沈瓷,其实我是江月?我是顶替了沈瓷身份的人?我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