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了书生姐夫“我抢走姐姐的未婚夫,全城骂我不知廉耻。我笑着受了——反正我泼辣,
不在乎。可他们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外头养着相好,醉酒后说‘娶她不过图她家底’。
姐姐那么软,知道真相只会哭着嫁过去,被他欺负死。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我用一生幸福换她一世安稳。临了,她拉着我的手:‘傻妹妹,我从未恨过你。’窗外,
玉簪花开了一夜。”一、弥留沈如筠知道自己时候到了。窗纸发白,
是深秋清晨那种寡淡的白。她躺在榻上,听见外间丫鬟轻手轻脚地换炭盆,铜箸碰着炭,
叮的一声脆响。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压着石头。恍惚间,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玉簪花。沈如筠心头一跳。多少年没闻见这个味儿了?
沈家老宅的后院,曾有一株玉簪,还是母亲怀妹妹那年亲手栽的。后来……后来就没了。
她出嫁那年,那株玉簪枯死了,母亲说是年头久了,该枯了。可她记得清楚,那一年雨水足,
旁的花草都疯长,唯独那株玉簪,一夜之间萎了。“窗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窗外可是有玉簪?”伺候的丫鬟春莺愣了一下,探头朝窗外望了望,
回头道:“老夫人,窗外是棵梧桐树,没有玉簪呀。”沈如筠没应声。春莺凑近些,
见她睁着眼,直直望着帐顶,眼泪却顺着眼角淌下来,洇进枕头里。“老夫人?”春莺慌了,
“您哪儿不舒坦?我去叫大爷——”“不必。”沈如筠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去……去把东厢房那口樟木箱子打开,最底下,有个红绸包袱,拿来给我。
”春莺不敢耽搁,提着裙子跑出去。沈如筠闭上眼睛。那口箱子,三十年没开过了。
红绸包袱里包的什么,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一支玉簪,羊脂白玉的,
簪头雕成半开的玉兰花。那是她及笄那年,顾临渊托媒人送来的定亲信物。后来,
这支玉簪到了妹妹手里。再后来,妹妹随着顾临渊远赴江南,此后再未踏进沈家老宅一步。
姐妹俩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十年前那个撕心裂肺的午后。妹妹跪在父母面前,
声泪俱下地喊着“非姐夫不嫁”,她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便是几十年的陌路。逢年过节回娘家,姐妹俩总要错开日子。母亲从中调和了多少回,
两个女儿都淡淡的,一个说“家里事多走不开”,一个说“路远不便”。母亲至死不明白,
两个好好儿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仇人。临咽气那会儿,母亲拉着沈如筠的手,
气若游丝地问:“你妹妹……她当年……究竟是为什么……”沈如筠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妹妹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好。顾临渊仕途顺遂,官越做越大,
妾室也一房一房地抬进来。妹妹从不回娘家诉苦,只是每年托人带信,报个平安。
信上永远只有那几句话:一切安好,勿念。沈如筠倒是过得安稳。当年退婚后,
父亲做主把她许给了城东的陈叙——一个老老实实的绸缎商。陈叙大字不识几个,
却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成亲三十年,没让她受过半分委屈,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她给他生了两儿一女,日子平淡,却踏实。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身边陈叙沉稳的鼾声,
她会想:妹妹当年拼了命要抢的那个人,若真成了自己的夫君,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想着想着,也就睡了。可此刻,在弥留之际,那株玉簪的香气却愈发清晰。门帘响动。
沈如筠以为是春莺回来了,没有睁眼。脚步却顿住了。不是春莺那种细碎的步子,
而是沉沉的,一步一步,像踩在人心上。然后,是布料窸窣的声音——有人跪在了榻前。
沈如筠猛地睁开眼。榻前跪着一个白发老妇,穿一身青灰布衣,满脸风霜,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手里捧着一个红绸包袱,正是春莺方才取来的那个。“你……”沈如筠喉咙发紧,
那个称呼哽在嘴边,竟吐不出来。老妇抬起头,眼眶已然红了。“姐姐。”这一声“姐姐”,
隔了三十年。二、变故三十年前,沈如玫十七岁。姐姐十九,定了亲,
未婚夫是城里顾家的公子顾临渊。顾家虽比不得从前,到底也是书香门第,
顾临渊本人又生得俊秀儒雅,读书也好,十七岁便中了秀才,来年春闱预备进京赶考。
这门亲事,满城都说般配。沈如玫也替姐姐高兴。姐姐生得温柔,说话细声细气,
走路裙角都不带风的,最是那种宜室宜家的性子。顾临渊那样的人物,配姐姐正好。
那年春天,顾临渊来家里下聘。父亲母亲喜气洋洋地张罗,姐姐躲在绣楼里不肯出来,
沈如玫跑上跑下地看热闹。顾临渊穿一身石青色的直裰,站在厅堂里跟父亲说话,笑容谦和,
礼数周全。沈如玫躲在屏风后头偷看,心想:这人倒是不错,姐姐嫁过去,应当会过好日子。
下聘那日热闹了一天,黄昏时分宾客散去,沈如玫送完最后一拨客人,正要回屋,
却见顾临渊的贴身小厮悄悄从角门出去,往巷子深处走。她没在意,只当是去办什么杂事。
第二日,她出门给姐姐买胭脂,路过东街,无意间一瞥,却见那小厮从一家茶楼后门出来,
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一番,又闪身进去了。沈如玫起了疑。她不是那种安分的性子,
打小就胆大,跟着父亲出门见过世面,什么事都敢闯一闯。她绕到茶楼前门,装作找人,
往里头探了一眼——这一眼,险些让她当场喊出声来。二楼雅间的窗半开着,
顾临渊正坐在里头,对面陪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那女子咯咯笑着,往他嘴里喂果子。
沈如玫只觉得血往脑门上涌。她压着火气,悄悄上了楼,贴着门板听。里头传来调笑的声音,
还有女子娇滴滴的“顾公子”“顾公子”地叫。她听了一会儿,脸色铁青地下了楼,
却没走远,在对面茶馆要了壶茶,一直坐到日头偏西,看着顾临渊带着小厮从那茶楼里出来,
施施然往顾家方向去了。那天晚上,沈如玫一夜没睡着。她想告诉姐姐。可姐姐那个性子,
听了只会哭,
找借口——他不过是一时糊涂、他定是被人勾引的、他心中还是有我的……她太了解姐姐了。
沈如筠从小就软,心软,耳根子也软。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那年家里养的猫死了,她哭了三天,
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母亲说“别哭了,再哭眼睛要瞎”,她才抽抽搭搭地止住,
可半夜沈如玫起来解手,还听见她在被窝里偷偷哭。这样的姐姐,嫁给了顾临渊那样的人,
会是什么下场?沈如玫不敢想。她决定自己盯着。此后半个月,她托人打听了顾临渊的行踪,
又亲自跟了几回。越跟心越凉。那顾临渊,哪是什么谦谦君子?他在外头养着两个相好,
一个是茶楼里的唱曲姑娘,一个是东街开胭脂铺的寡妇。他出手阔绰,今日送镯子,
明日送簪子,花的银子都是从哪儿来的?沈家送去的聘礼,怕是被他当了不止一回。
更让她心惊的是,有一回顾临渊喝醉了酒,在茶楼里跟几个狐朋狗友吹牛,她躲在隔壁,
听得清清楚楚——“沈家长女?”顾临渊打着酒嗝,笑得猖狂,“那丫头生得倒是不错,
就是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娶她?不过是为了她老子那点子家底罢了。
等老子中了举,做了官,还愁没有更好的?”旁边几个人起哄:“那沈家二丫头呢?
听说比姐姐生得还标志些?”顾临渊嘿嘿一笑:“二丫头倒是够劲儿,可惜太小了。
不过不打紧,等她长大些,大姨子小姨子,还不都是我的?”沈如玫听到这里,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
她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会让她背上三十年的骂名,会让她和至亲的姐姐反目成仇,
会让母亲临死都不能瞑目。可她别无选择。她太清楚姐姐的性子了。如果把真相告诉姐姐,
姐姐只会哭着去质问顾临渊,然后被顾临渊三言两语哄住,
回头还要替他说好话——“他喝醉了,胡说的,当不得真”。等嫁过去,
她就会被那人吃得死死的,欺负死,都没有地方诉苦。劝?劝不回来的。那就只有一条路。
把那个伪君子抢过来。让姐姐恨她,让所有人都骂她。只有这样,姐姐才能脱身。
至于她自己?无所谓。反正她泼辣,她霸道,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当一回恶人,
就当一回吧。三、夺亲顾家来下聘那日,定在四月十八。沈家上下一片喜气。
母亲头天晚上就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张罗,厨房里炖着鸡,蒸着糕,满院子都是香味。
父亲在前厅陪着顾家的媒人喝茶,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姐姐在绣楼里,
由丫鬟伺候着梳妆。她穿着簇新的石榴红袄裙,脸上薄薄敷了层粉,眉眼间全是羞意。
沈如玫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温柔的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二妹,
你看我这簪子歪不歪?”姐姐回过头,笑着问她。沈如玫点点头:“不歪。
”“你看我这衣裳,会不会太艳了些?”“不艳,正好。”姐姐抿嘴笑了,
拉着她的手:“二妹,等姐姐嫁过去了,你常来看我。顾家离咱们家不远,
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沈如玫没吭声。姐姐以为她是舍不得,拍拍她的手:“傻丫头,
你早晚也要出嫁的,到时候咱们姐妹俩都在这城里,见面容易得很。”沈如玫别过脸去,
怕姐姐看见自己眼里的泪。吉时将近,前头来报,说顾公子到了。姐姐的脸腾地红了,
站起身往外走。沈如玫一把拉住她。“姐姐,”她说,声音发紧,“你先别下去。
”姐姐一愣:“怎么了?”沈如玫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二妹?二妹你去哪儿?
”沈如玫不回头,提着裙子噔噔噔下了楼。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顾临渊穿着大红吉服,
骑在高头大马上,正由媒人引着往大门里走。宾客们簇拥着,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如玫从人群里挤过去,一直挤到门口。然后她站定了,抬起手臂,拦住去路。“站住。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愣住了。顾临渊勒住马,
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媒人陪笑道:“二姑娘,这是做什么?吉时快到了,快让新郎官进去吧。
”沈如玫不理她,直直盯着马上的顾临渊。“顾临渊,”她说,声音清亮,满院子都听得见,
“我问你一句话。”顾临渊脸色变了变,强笑道:“二妹有何话说?”“谁是你二妹?
”沈如玫冷笑一声,“我问你,你今天来,是娶谁的?”顾临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旁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母亲从里头跑出来,一见这架势,脸都白了:“玫儿!
你胡闹什么!”沈如玫不看她,只盯着顾临渊。顾临渊干笑一声:“自然是来娶令姐的。
”“那就对了。”沈如玫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可我不许。”全场哗然。
母亲险些晕过去,被丫鬟扶住。父亲铁青着脸从里头冲出来,指着她:“逆女!你发什么疯!
”沈如玫扑通一声跪下了。她跪得那样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痛色,反而仰起头,直直看着父亲。“爹,女儿不孝。”她说,
“可今日这话,女儿非说不可。”她转向顾临渊,一字一句道:“顾临渊,我要嫁给你。
这门亲事,我替我姐姐退了,换我嫁过去。”静。死一般的静。
顾临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媒人张着嘴,像被人点了穴。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惊得掉了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碎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顾临渊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要嫁给你。”沈如玫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