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忆沈默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天花板,墙壁,床单,都是白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默偏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翻看手里的病历本。“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想得起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沈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医生递过来一杯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尝试着回答那个问题。他叫什么名字?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但脑海里空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什么都没有留下。“……沈默。”他说。
这个名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好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他就记住了。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了什么。“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会晕倒在巷子里?”沈默想了想,摇头。“没关系,慢慢来。”医生收起病历本,
“你身上有外伤,但不严重,主要是脑部受到了撞击。观察两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对了,有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吗?我们需要通知他们来办手续。”沈默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沈默躺回枕头上,
盯着那片惨白的天花板。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不记得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个很重要的人。那是什么?是谁?他想不起来。每次试图回忆,头就开始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撕扯。算了。他闭上眼睛。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第三天,
沈默出院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口袋里有医院退回来的几百块钱,还有一张临时身份证——是好心的警察帮他办的。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城市很大,人很多,
但没有一个人是为他停留的。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这是一条很窄的巷子,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沈默站在巷子口,忽然觉得这里有点眼熟。他走进去。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安静。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一扇门。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
漆面已经斑驳,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个信箱,
上面贴着褪色的字条:301。沈默盯着那扇门,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回头对他笑。阳光落在她脸上,
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抓住。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传来,
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打。他扶住墙,大口喘气。等疼痛过去,
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个女孩是谁?他不认识她。但那个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有点难过。他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了。一个月后,沈默在一家咖啡馆找到了工作。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姓周,人很好。听说沈默的情况后,
二话不说就给他安排了住处——咖啡馆二楼原来是个杂物间,收拾出来放张床,刚好能住人。
“慢慢来,不着急。”周哥拍拍他的肩膀,“人嘛,总有难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
”沈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不爱说话,但做事认真。每天早早起来打扫卫生,
咖啡拉花学得很快,对客人总是客客气气的。慢慢地,咖啡馆里有了些熟客,
来了会跟他打招呼:“小沈,今天还是老样子?”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去刻意回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杯白开水。有时候,他会想起那扇门,
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容。但也只是想起而已,像想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在找他。二、寻找林念已经找了沈默整整一个月。
那天她开完董事会出来,助理小跑着跟上来,说有个姓赵的先生找她。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让助理把人带到办公室。结果门一开,进来的是赵铭。赵铭,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当初她家破产,他一走了之,说是去找资源、找投资,帮她把家业重新做起来。她信了。
那几年最难的时候,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咬着牙等。等啊等,等到她把公司做起来,
等到她终于站在行业顶端,他终于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她拿下年度企业家大奖。
庆功宴上,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温文尔雅:“念念,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在外面跑关系,
总算能回来帮上忙了。”身边的人都说,赵铭真够意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么多年不离不弃。林念没说话。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她不是没听到过风声。
有人说,赵铭这些年根本不是在跑资源,而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有人说,他当初离开,
是因为嫌弃她家破产,怕被拖累。只是她不信,或者说,不愿意信。直到沈默消失。
那天晚上,她开完会回到住处,发现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手机打不通,微信没人回。
她以为他有事,等到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她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
发现他在一个巷子里晕倒了,被人送去医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从医院拿到记录,
上面写着:患者于X月X日自行离院,去向不明。她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
问遍了他认识的人,什么都没有。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开始查赵铭。不查不知道,
一查才发现,他这些年根本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没有出差记录,没有外地的消费记录,
没有她想象中那些“跑资源”的证据。有的只是酒吧、夜店、奢侈品店的消费流水。
她想起沈默消失前那几天,神情总是有些恍惚,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念念,
赵铭以前对你好吗?”她当时没在意,随口说:“挺好的,从小一起长大。”沈默点点头,
没有再问。后来她才知道,那几天赵铭找过沈默。“你就是那个一直陪在林念身边的穷小子?
”赵铭靠在车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在帮她做事?
辛苦了啊。不过现在不用了,我回来了。”沈默看着他,没说话。“怎么,不信?
”赵铭笑了笑,“你可以去问她,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家里出事的时候我虽然不在,但我是在帮她跑关系。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外人而已。
”沈默还是没说话,转身走了。赵铭在后面喊:“识相的就自己走,别让我动手。
”沈默没有告诉林念这些。他只是问她:“你一直在等赵铭回来吗?”她说:“算是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她不知道,就是这句话,让沈默做了决定。那天晚上,
沈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林念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保重。然后他删掉她的联系方式,
消失在夜色里。他以为这样就好。她等的人回来了,他该走了。本就是系统让他来的,
帮她完成任务,等她走到行业之巅,他就功成身退。现在她成功了,他也该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赵铭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三天后,他被堵在一条巷子里。三个人,
都是赵铭找来的。他们把他打倒在地,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护住头,蜷缩着身体,
一声不吭。“以后离林念远点。”赵铭蹲下来,拍拍他的脸,“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们走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血从额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然后,
他听见一个声音。“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启动紧急保护程序。代价:清除全部记忆数据。
是否确认?”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他听见自己说:“确认。”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林念查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调查报告,
手一直在发抖。原来那几年,她以为的“靠自己”,背后都是他在撑着。资金链断的时候,
是他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被人刁难的时候,是他挡在她前面,
替她扛下所有。她熬不下去想放弃的时候,是他整夜整夜地陪着她,说“再坚持一下”。
而她呢?她在等赵铭。她以为赵铭在帮她跑资源,以为赵铭总有一天会回来。却不知道,
那个真正陪在她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沈默。
她想起他问她的那句话:“你一直在等赵铭回来吗?”她说:“算是吧。”那个时候,
他是什么心情?她不敢想。三天后,赵铭名下的公司被查封。偷税漏税,商业欺诈,
合同诈骗,证据确凿。他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林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林念站在门口,看着他被押上警车。阳光很好,落在她身上,
她却觉得冷。从小一起长大。是啊,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她信他。可他呢?嫌弃她家破产,
一走了之。等她做起来了,又回来摘果子。摘了果子不算,还要把那个真正帮她的人赶走,
甚至要他的命。“林念!你会后悔的!”她没有回头。找到沈默,已经是半年后。
那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馆,开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她推门进去的时候,
看见他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动作很慢,很认真。她站在门口,
忽然不敢走过去。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礼貌地点点头,问:“您好,
请问喝点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林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站在那里,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他有些不知所措,
从吧台后面走出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您没事吧?”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美式,热的,少糖。”他点点头,回去做咖啡。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泪光看着他。他做咖啡的动作很熟练,拉花拉得很漂亮。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看见杯子上有一朵小小的叶子。“谢谢。”“不客气。”他转身要走,
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是一片茫然。
“不记得了。”他说,“我失忆了。”然后他礼貌地点点头,回去继续擦杯子。
林念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很久。三、靠近从那以后,林念每天都来。
早上开门第一个,晚上打烊最后一个。点的一直是美式,热的,少糖。
坐的一直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有时候处理工作,有时候就只是坐着,看着他在吧台后面忙碌。
沈默一开始没在意。咖啡馆嘛,总有熟客。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女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种眼神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认识他很久很久,又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东西在看。
有时候他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她会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有一天,
她点的咖啡上来了,他没有立刻走,站在旁边问了一句:“我们以前认识吗?”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认识。”“是吗?”他想了想,“我不记得了。”“我知道。”她低下头,
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不记得也好。”他没听懂她的话,但也没再问。点点头,
回去继续忙了。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打扫完卫生,坐在角落里看书。
她还在那个位置,电脑开着,但半天没翻一页。他看了一会儿书,抬头的时候,
发现她在看他。目光撞上,她又移开了。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动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头疼,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很快,一闪就过,
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你没事吧?”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端着一杯水。
“看你好像不舒服。”他接过来,道了谢。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把水喝完。
“你头经常疼吗?”“还好。”他把杯子放下,“偶尔。”她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找回以前的记忆?”他看着手里的杯子,没说话。
“也许……”她斟酌着措辞,“也许有些记忆,是值得想起来的。”他抬起头看她。
她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你知道我以前的事?”他问。
她顿了一下,然后点头。“那你能告诉我吗?”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你以前……是一个很好的人。帮过很多人,
也帮过我。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你受伤了,就失忆了。”“什么事?”她没有回答,
只是说:“有些事,不记得也好。”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有点抖。后来他才知道,她说的“有些事”,就是他自己。那天她离开的时候,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夕阳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也是一个黄昏,也是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
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他愣了一下,想仔细看那个画面,但它已经消失了。紧接着,
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传来,他扶住旁边的桌子,大口喘气。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夕阳还照在那里。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女孩子在哭。
他站在她旁边,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缩回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后来她哭够了,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你怎么还在?
”他想了想,说:“怕你一个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亮。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也不知道梦里的女孩子是谁。但那个笑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咖啡馆里那个每天来的女孩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可能的,他不认识她。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做这个梦的时候,她正站在咖啡馆对面的街上,看着二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一站,
就是一夜。四、靠近的代价林念发现沈默怕她,是在一个下雨天。那天雨下得很大,
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坐在老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他在吧台后面看书,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惊雷。她被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闷响。他倒在地上了。她冲过去,发现他蜷缩着身体,
双手抱着头,脸色白得像纸。“沈默!沈默你怎么了?”她伸手想扶他,刚碰到他的手臂,
他猛地往后缩,像被烫到了一样。“别碰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我不碰你,
我不碰你。”她往后退了两步,“我去叫救护车。”她转身要跑,
却听见他在身后说:“不用……一会儿就好。”她回过头,看见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吧台,
大口喘气。雨声很大,他的喘息声被盖住了,但她看得见他肩膀在抖。她站在那里,
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抬起头,
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她没回答,只是问:“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撑着吧台想站起来。她下意识伸手要扶,他却又往后缩了一下。那一下,
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一靠近,头就疼。”她愣在那里。“刚才打雷的时候,你跑过来,我一看见你,
头就像要裂开一样。”他靠在吧台上,不敢看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那我……以后不靠近你了。”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身后说:“你……明天还来吗?”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来。”第二天,她来了。坐在老位置上,点了一杯美式,热的,少糖。
他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放在桌子边上,离她远远的。然后他退后两步,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看着那杯咖啡,看着那个离她远远的位置,忽然很想哭。但她没哭。她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苦的。但她已经习惯了。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她来,
坐在老位置上。他把咖啡放在桌子边上,然后退开。她不靠近他,他也不靠近她。
有时候她处理工作,有时候她看书,有时候就只是坐着。他在吧台后面忙自己的,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他们之间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河。有一天,
店里来了几个客人,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聊天。聊的是最近的一起新闻,
说有个企业家被抓了,判了好几年。“听说是因为商业诈骗?”“不止吧,
好像还有故意伤人什么的。”“这种人活该,赚黑心钱。”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故意伤人”这几个字,
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那天她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等一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认识赵铭吗?”她愣住了。“刚才那些人聊天的时候,
说到这个名字。”他看着她,“我觉得有点熟悉。”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你想起什么了吗?”他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熟悉。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的夕阳。
“不记得也好。”她说,“真的,不记得也好。”然后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吧台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夕阳正好落在门口那块地上,她走出去的时候,被光吞没了,
然后就不见了。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认识她,不记得她,
但每次她走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留下一个洞。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疼了。五、真相沈默开始慢慢想起一些事情。不是一下子想起来的,
而是一点一点。像拼图一样,今天想起一块,明天又想起一块。有时候是梦里,
有时候是醒着的时候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有时候是听见某个词、某句话,
脑海里就会冒出一些东西。他想起来的第一件事,是那扇门。那天他去买菜,路过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旁边那扇门。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个信箱,
上面贴着褪色的字条:301。他站在那里,
脑海里忽然涌出一堆画面——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回头对他笑。阳光落在她脸上,
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好像是菜。“你怎么又买这么多?
”她看着那袋菜,皱起眉头,“我一个人吃不完。”“慢慢吃。”他说,“多吃点,
你太瘦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他回过神的时候,
发现自己站在那扇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是锁着的。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后来他去问了周围的邻居。有个老太太还记得,说301以前住着一个年轻姑娘,
后来搬走了。“那姑娘可好了,见人就笑。还有个男的天天来找她,帮她拎东西,陪她买菜。
后来那男的不来了,姑娘也搬走了。”他问:“那个男的,长什么样?”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说:“好像……跟你长得挺像的。”他没说话。他想起来越来越多的事。
他想起来她熬夜工作的时候,他给她煮面。她吃面的样子很急,他就说慢点慢点,别烫着。
她抬头看他一眼,嘴里还含着面,含含糊糊地说“好吃”。他想起来她被人欺负的时候,
他冲上去挡在她前面。那些人走了以后,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红红的。他说没事,不疼。
她不信,非要给他上药。药水涂在伤口上,其实挺疼的,但他没吭声。
他想起来她最难过的那段时间。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她到处求人,处处碰壁。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楼梯间里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他,
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你怎么来了?”“找你。”“找我干什么?”他想了想,
说:“怕你一个人。”她愣了一下,然后就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他抱着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他想起来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对你好。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他还想起来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叫赵铭。
他想起来那个人找到他,靠在车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轻蔑。
“你就是那个一直陪在林念身边的穷小子?辛苦了啊。不过现在不用了,我回来了。
”“你可以去问她,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家里出事的时候我虽然不在,但我是在帮她跑关系。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外人而已。
”他想起来他问她:“你一直在等赵铭回来吗?”她说:“算是吧。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然后他就走了。他想起来他为什么走。因为系统告诉他,任务完成了。她走到了行业之巅,
他该功成身退了。而且,她等的人回来了,他留下来干什么呢?他想起来他被人堵在巷子里。
三个人,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护住头,蜷缩着身体,一声不吭。那个人蹲下来,
拍拍他的脸:“以后离林念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然后,
那个声音响起:“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启动紧急保护程序。代价:清除全部记忆数据。
是否确认?”他说:“确认。”然后,一切归于黑暗。他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了。
那个每天来咖啡馆的女孩子,那个一靠近他就会头疼的女孩子,
那个总是坐在老位置上看着他发呆的女孩子——是林念。是她。他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
正坐在咖啡馆二楼的房间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什么人。他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觉得恶心。不是那种生理上的恶心,
而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厌恶。对自己,也对那些记忆。他想起来那些年,他陪着她,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