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说从不相识暮春的雨,下得缠绵又刺骨。细密的雨丝裹着晚风,
打在大学门口的香樟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陆清眠此刻乱作一团的心跳。
她手里攥着刚买的热奶茶,是沈砚臣最喜欢的焦糖味,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本该是暖的,
却暖不透她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她是来等沈砚臣的。再过三个月,他们就要大学毕业,
两家长辈早就敲定了婚期,只等他们一毕业,就举行婚礼。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
到十六岁与沈砚臣确定心意,她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沈砚臣是她的光,
是她年少时所有的心动与期待,是她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会在冬天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会在她生理期时笨拙地煮红糖姜茶,
会在深夜的操场抱着她,轻声说:“清眠,等毕业,我就娶你,一辈子只宠你一个。
”那些温柔,真切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今天,她站在保安室的阴影里,
却听见了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话。沈砚臣被一群兄弟围在中间,吊儿郎当地靠在车身上,
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反而藏着她看不懂的阴沉。“臣哥,
你和陆清眠真打算毕业就结婚啊?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沈砚臣嗤笑一声,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飘进陆清眠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
狠狠扎进她的心脏:“陆清眠谁啊?老子可不认识什么陆清眠。”旁边的陈小迟愣了一下,
下意识接话:“不是吧臣哥,前些天你还老婆老婆地叫,甜得我们都快吐了,
怎么这会儿就不认人了?”“玩玩而已。”沈砚臣的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世上女人多的是,我沈砚臣要什么样的没有,
何必在一个人身上吊死。”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保安室的方向,
陆清眠分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可那痛苦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下一秒,
他就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冷漠又厌弃的表情,仿佛真的从未认识过她。
陈小迟的余光瞥见保安室里匆匆离开的衣角,心里咯噔一下,
忐忑地拉了拉沈砚臣的胳膊:“臣哥,嫂子刚走了,你真要这么狠吗?
”沈砚臣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陈小迟的肩膀,转身走进雨里。陈小迟看着他孤寂的背影,
听见了他轻轻的一声叹息,轻得被雨声淹没,却满是无可奈何。命运弄人啊。谁能想到,
从小被捧在手心的陆家大小姐陆清眠,竟然是抱错的孩子。真正的陆家千金,江月辞,
回来了。就在三天前,江家与陆家的亲子鉴定结果摆在桌面上,铁证如山。
陆清眠这个占据了十八年千金身份的女孩,一夜之间,成了鸠占鹊巢的外人。
沈家与陆家的联姻,本就是基于两家的门第与身份。陆清眠假千金的身份曝光,
沈家立刻施压,要求沈砚臣断绝与她的所有关系,转而与真正的千金江月辞绑定。
更可怕的是,江月辞找到沈砚臣,以陆清眠的性命做要挟。“沈砚臣,你要么听我的,
对陆清眠狠一点,把她推开,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厌弃了她,要么,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让她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江月辞的笑容甜美,
语气却恶毒至极:“你别忘了,我才是陆家真正的千金,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你可选好了?”“嗯”“不后悔?”“不后悔”“你可真爱她啊,
可是这份爱本该是我的,是我江月辞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答应你的,
我会做到,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做到”江月辞将书包跨在肩上离开后,沈砚臣在江边坐了很久,
雨落在肩上也恍若未觉。沈砚臣没得选。他爱陆清眠,爱到刻进骨血里,爱到可以放弃一切,
唯独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所以他只能演。演一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渣男,
演一个嫌弃假千金、攀附真千金的势利小人。他以为,只要他够狠,够冷漠,
就能让陆清眠死心,就能让江月辞放下戒心,就能护她周全。可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伪装,
都是在往陆清眠的心上插刀。陆清眠跑在雨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滑过脸颊,凉得刺骨。
她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只是玩玩这场从年少开始的感情,这场两家默认的婚约,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她像个落汤鸡一样回到陆家,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在昂贵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干嘛呢!”扫地阿姨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打破了别墅里的安静,“把地板弄得这么脏,你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
”陆清眠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佣人。以前,这个阿姨对她毕恭毕敬,端茶倒水,
从不敢有半句怨言。可现在,竟然敢这样对她大呼小叫。“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扫地阿姨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嫌弃与刻薄,
毫无顾忌地戳破她最后的遮羞布:“哟,陆大小姐,你还不知道呢?
你根本不是老爷夫人亲生的,你就是个抱错的野种,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真正的大小姐江月辞已经回来了,老爷夫人现在眼里只有她,天天陪着她逛街买东西,
你?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还想摆大小姐的架子?”假千金。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
在陆清眠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原来是这样,她是假千金,全世界都知道了,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原来,沈砚臣知道,陆家父母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期待着毕业婚礼,期待着他的温柔。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别是被刺激疯了吧?”扫地阿姨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嘟囔着,转身继续扫地,
再也没看她一眼。陆清眠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曾经摆满玩偶、铺满粉色地毯、充满温馨的房间,如今变得冰冷空旷。
陆家父母已经把江月辞的东西搬进了主卧,而她的房间,被挪到了别墅最偏僻的小阁楼,
狭小、阴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她走进浴室,打开冷水,
任由冰冷的水流浇在自己的头上、脸上。刺骨的冷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也让她的心脏,彻底沉入冰窖。他一定知道的。作为沈家的继承人,作为她的未婚夫,
这种大事,他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难怪他会在学校门口说不认识她,
难怪他会说只是玩玩而已,难怪他要把她推得干干净净。因为她是假的,
是不配站在他身边的外人。而江月辞,是真千金,
是能给他带来利益、能帮他稳固地位的最佳伴侣。她算什么呢?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
陆清眠滑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她从小就温柔隐忍,习惯了不争不抢,
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可这一次,委屈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让她喘不过气。她以为的亲情,是假的。她以为的爱情,是假的。她拥有的一切,
都是偷来的,早晚都要还回去。那晚,她睁着眼,一夜未眠。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她就坐在地板上,坐了一整夜。清醒着,失眠着。从那一刻起,陆清眠的人生,
只剩下清醒失眠,余生难眠。第二章 失宠,步步皆是绝境陆家的天,彻底变了。
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陆父陆母,如今眼里心里,只有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江月辞。
江月辞生得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擅长撒娇卖乖,把陆父陆母哄得团团转。
每天早上,陆母会亲手给她做早餐,陆父会开车送她上学,而陆清眠,连上桌吃饭的资格,
都快要没有了。她像个透明人,生活在陆家的角落里,无人问津。江月辞却偏偏不肯放过她,
总是故意走到她面前,炫耀着自己拥有的一切,戳她的痛处。这天下午,
陆清眠坐在阁楼的窗边看书,江月辞推门进来,手腕上戴着一条限量版的钻石手链,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那是沈砚臣最喜欢的品牌,也是她曾经心心念念,
却舍不得买的款式。“清眠,你看这条手链好看吗?”江月辞转了转手腕,笑容甜美,
眼底却满是恶意,“砚臣哥送我的,他说,以前给别人买的东西,都太廉价了,
配不上他的眼光。”她故意把“别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明晃晃地指向陆清眠。
“砚臣哥还说,以前的人和事,都该扔了,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人。”江月辞凑近她,
压低声音,语气恶毒,“你是假的,我才是陆家真正的千金,沈砚臣的未婚妻,
本来就该是我。你占了我的身份十八年,也该滚了。”陆清眠攥紧了手里的书,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可她却只是低着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她不想争,
也争不过。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是一个被抱错的假千金,在陆家,
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可她的隐忍,在江月辞眼里,却成了懦弱可欺。学校里的流言蜚语,
也铺天盖地地袭来。“原来陆清眠是假千金啊,难怪沈少不要她了。”“鸠占鹊巢十八年,
还好意思待在陆家,脸皮真厚。”“看着温柔乖巧,没想到是个冒牌货,
沈少当初肯定是被她骗了。”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陆清眠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里。
她低着头,快步走在校园里,只想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可偏偏,在教学楼的大厅里,
她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沈砚臣。他牵着江月辞的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看到陆清眠,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厌恶,
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江月辞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娇滴滴地说:“砚臣哥,我们走吧,
别让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了我们。”沈砚臣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陆清眠苍白的脸,薄唇轻启,
说出的话,冰冷刺骨:“江月辞才是我沈砚臣的未婚妻,陆清眠?不过是陆家抱错的外人,
我从未放在眼里。”话音落下,周围的议论声更甚。陆清眠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脸色白得像纸,几乎要站不稳。她抬着头,倔强地看着沈砚臣,
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的谎言,一丝一毫的不舍。可没有。只有冰冷,只有厌恶,
只有决绝。他的眼神,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扶在了她的胳膊上。“清眠,别听他们的。”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