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将门嫡女，嫁到我们穷山沟，是你的福分。”婆母把一把锄头扔在我脚边，
眼里全是嫌弃。“从明日起，跟着村里人下地。别成天端着小姐架子，
我们庄户人家养不起废物。”我看着那把锄头，没说话。半个月前，
我还是镇北将军府的嫡长女，沈昭宁。半个月后，我成了青石村猎户周大壮的媳妇。
圣旨赐婚。父亲抗旨不遵，被夺了兵权，闭门思过。母亲一夜白头。而我，被太监押着，
日夜兼程，从京城送到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穷山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烧水！
”婆母的声音尖得刺耳。我弯腰捡起锄头。“好。”1、青石村穷。穷到什么地步？
全村五十三户人家，只有里正家有一头牛。其余人家，连头驴都养不起。地是石头地，
种不出什么粮食。村里人靠上山打猎、挖野菜过活。周家更穷。三间茅草屋，四面漏风。
一张破木床，两条薄被褥。灶台上的锅，底都快烧穿了。“沈氏，水烧好了没有？
”婆母站在院子里喊。我从灶房探出头：“还要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
太阳都要落山了！你这双手，怕是从小没干过活吧？”我没答话。将军府的嫡女，
确实不用自己烧水。但将军府的嫡女，五岁习武，七岁读兵书，十二岁随父出征。
我杀过的敌人，比这个村子的人口还多。“娘，您别难为她了。”周大壮从外面进来，
肩上扛着两只野兔。他身量高大，面容憨厚，把野兔往地上一扔，冲我笑了笑。“你歇着，
我来烧。”婆母脸一沉：“你惯着她做什么？一个被发嫁来的，还指望当少奶奶不成？
”“娘！”周大壮提高了声音。“她是我媳妇。”婆母冷哼一声，甩手进了屋。
周大壮看向我，有些局促：“你别往心里去。我娘就是嘴硬，心不坏。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半晌，
他挠了挠头：“你……在京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嗯。”“那你……”他顿了顿，
“怎么会嫁到我们这儿来？”我看着灶台里的火苗，声音平静：“得罪了人。”得罪了谁？
太子。三个月前，太子私调边军，被我父亲当场截获密信。父亲连夜进宫面圣。皇上震怒，
罚太子闭门思过半年，但到底是亲儿子，只是小惩大诫。太子恨上了我们沈家。
他动不了我父亲，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一道赐婚圣旨，把我发嫁到千里之外的穷山村。
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是流放。周大壮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天上掉下个媳妇，
长得还挺好看。“那个……”他又开口了，“你要是不习惯，可以不用干活。我养得起你。
”我看向他。这是个老实人。被圣旨砸中，稀里糊涂娶了个媳妇，却没有半分轻慢。“不用。
”我说，“明天我跟你上山。”“上山？”他愣住了。“你不是猎户吗？我跟你学打猎。
”周大壮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姑娘家不能打猎？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行。明天天不亮就出发，你可别后悔。”“不会。
”2、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跟着周大壮进了山。青石村后头是连绵的大山，
方圆百里人迹罕至。山里有野兔、野鸡、野猪，运气好能碰上狍子。运气不好，也能碰上狼。
周大壮背着弓箭，腰间别着柴刀，走在前头。我跟在他身后，打量着四周的地形。这座山，
不简单。草木茂盛，水源充足。山脚下那片荒地，看着是石头地，但土层下面……我蹲下身，
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你闻土干什么？”周大壮回头，一脸莫名。
“这地能种东西。”“种东西？”他笑了，“这地种了多少年了，连草都长不好，能种什么？
”我没解释。幼时随父驻守北疆，见过比这更贫瘠的土地。那时候，
军中有个老农出身的幕僚，教过我一套养地的法子。深翻、沤肥、轮作。三年功夫，
能把石头地变成良田。“走吧，别耽误了。”周大壮催促。我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种地的事，不急。先活下来再说。进山后，周大壮的话明显少了。他屏息凝神，
眼睛盯着树丛，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响动。是个好猎手。忽然，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别动。
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他缓缓拉开弓，瞄准。“嗖——”箭离弦而出。
“噗”的一声，射中了。他快步跑过去，从灌木丛里拎出一只肥兔子。“今天运气不错。
”他回头冲我笑。我也笑了笑。但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那棵树的树干上，
有三道爪痕。很新。“周大壮。”“嗯？”“这山里，有狼吧？”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指了指那棵树：“爪痕。而且是今天早上留下的。”他的脸色变了。
“走，下山。”“为什么？”“这是狼王的地盘。它在附近，今天打不了猎了。”我没动。
“那头狼，你见过？”“见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三年前，我爹就是被它咬死的。
”我沉默了片刻。“对不起，我不知道。”“没事。”他摇摇头，“走吧，改天再来。
”我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但我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那头狼王，得杀掉。
不杀掉它，这座山就不安全。而这座山，是我翻身的根本。3、回到村里，日头已经升高。
婆母站在门口，看见我们只带回一只兔子，脸立刻拉了下来。“怎么回事？就打到一只？
”周大壮把那只兔子递过去：“今天碰上狼了，不敢久留。”“狼？”婆母的脸色变了，
“是那头……”“嗯。”婆母沉默了。半晌，她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周大壮松了口气，冲我笑了笑：“别在意，我娘就这脾气。”“我知道。
”我看着那间茅草屋，心里有了计较。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自己的谋划。白天，
跟着周大壮上山打猎。晚上，勘察那片荒地。我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推算日照、水源、风向。
周大壮蹲在旁边看，一脸茫然。“你这是在干什么？”“算计。”“算计什么？
”“怎么把那片地，变成良田。”他愣住了。“那地……种不出东西的。我爷爷那辈就试过，
白费力气。”“以前种不出，不代表现在种不出。”我抬头看他，“你信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信。”4、半个月后。我和周大壮开始翻地。那片荒地，
足有三十亩。表层全是碎石，锄头下去，火星四溅。我们雇了村里的闲汉帮忙。用什么雇？
用周大壮打的猎物。一只野兔换两天工，一只野鸡换一天工。十个闲汉，加上我们两个，
十二个人一起翻。婆母冷眼旁观了三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疯了？这地能种东西，
母猪都能上树！”周大壮擦了擦汗：“娘，让我们试试。”“试什么试？白费力气！
”我没理会她，继续挥锄。三十亩地，十二个人翻，一个月能翻完。但这一步必须走。
里正路过，停下来看了看，摇头叹气。“大壮啊，你这媳妇是京城来的吧？
不懂咱们这儿的地。这石头地，祖祖辈辈都种不出东西，你们瞎折腾什么？”我直起腰，
看向他。“里正，这地以前怎么种的？”“怎么种？”里正愣了愣，“就……刨开表土，
撒种子，等着长呗。”“翻过深土吗？”“翻深土干什么？石头太多，翻不动。
”“沤过肥吗？”“沤肥？”里正挠了挠头，“啥叫沤肥？”我没再问了。
怪不得种不出东西。这片地的问题不在土，在法子。表层是碎石，但往下一尺，
是实打实的好土。只要把石头刨出来，土层翻松，再用草木灰和牲畜粪便沤肥……三年之后，
这片地能亩产三百斤。里正看我不说话，讪讪地走了。一个月后，地翻完了。
我和周大壮的手上，全是血泡。婆母的脸色，也从嫌弃变成了狐疑。“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沤肥。”“沤什么肥？”“您家的鸡粪、猪粪，还有山上的落叶、草木灰，混在一起，
堆在地头发酵。”婆母皱眉：“你是说，把那些臭烘烘的东西堆在地里？”“对。
”“然后呢？”“然后等一个月，再撒进地里，翻一遍。明年开春种第一茬。
”婆母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但这一次，她没再骂人。
5、沤肥的这一个月，我没闲着。我要做另一件事。杀狼王。周大壮知道后，脸都白了。
“你疯了？那头狼杀过好几个人！”“我知道。所以要杀它。
”“你一个姑娘家……”“我说过，我会武。”他看着我，半信半疑。“真的？”我没回答，
而是从柴房里抽出一根木棍。下一瞬，木棍在我手中翻飞，破空声呼呼作响。周大壮看呆了。
“你这……这是什么功夫？”“枪法。”我把木棍扔回去，“镇北军的枪法。”他愣了愣，
忽然想起什么。“镇北军……等等，你说你姓沈，是镇北将军府的……”“对。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所以你……你是真正的将门嫡女？
不是什么犯官的女儿？”“我父亲没犯事。”我看着他，“他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周大壮沉默了。良久，他站起身。“那头狼，我陪你去杀。”“不用。”“我必须去。
”他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我爹的仇，我要自己报。”我没再拒绝。6、三天后。
月圆之夜。我和周大壮带着武器，进了山。狼王是头老狼，狡猾多疑。正面硬拼，未必能赢。
所以我设了一个陷阱。在狼王经常出没的山谷里，我用野兔做诱饵，挖了一个深坑。
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坑口用枯枝落叶遮盖。我和周大壮埋伏在不远处的大石后面，等着。
月亮升到中天。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周大壮握着弓，手心全是汗。
“来了。”我低声说。他屏住呼吸。一头灰狼从树丛中走出。体型巨大，目光如电。
正是狼王。它朝着野兔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眼睛扫向四周。
周大壮握紧了弓。我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动。狼王绕着陷阱转了一圈。它发现了什么。
而且，它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走来。“被发现了。”我低声说。“怎么办？”“正面打。
”我站起身，手中握着一杆长枪。那是周大壮连夜打造的，枪头是铁，枪杆是硬木。
不如军中制式的精良，但足够用了。狼王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它冲了过来。
我没有躲闪，而是迎上前去。枪出如龙，直刺狼王的咽喉。狼王侧身躲过，
利爪朝我脸上抓来。我侧身，枪尾横扫，击中它的腰肋。狼王吃痛，退后两步，
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一人一狼，在月光下搏杀。周大壮在一旁张弓瞄准，但狼王太快了，
他找不到机会出手。我喊道：“别管我，它如果跑，你就射！”又是几个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