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茶城三月,正是白茶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白花随风起伏,
远看如同覆了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雪,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飘满了整条青石板街,
满城都浸在一股清淡却勾人的茶香里。只是这看似温柔宁静的香气之下,
却藏着三年都未曾散去的血腥气,藏着一段被人刻意掩埋的灭门惨案,
更藏着一个从寒江深处、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索命的魂。三年前,
沈茶薇是整个茶城最耀眼、最让人艳羡的女子。她是沈家嫡女,
天生便拥有与茶脉相通的体质,指尖触过茶叶,便能辨出年份、产地、火候,
一手制茶技艺冠绝四方,无人能及。家中藏着失传百年的古茶经,
坐拥整片茶城最上等、最肥沃的白茶山,财富与声望皆是顶尖。那时的她,性情温婉,
眉眼柔和,待人宽厚,是无数世家公子心尖上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更是顾晏辰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即将迎娶的未婚妻。人人都道,沈茶薇此生必定顺遂安康,
风光无限,将带着沈家的荣耀,成为茶城最尊贵的女主人。可谁也没有想到,
所有的美好与期盼,都在大婚那一夜,彻底碎成了齑粉。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庆,
合衾茶被恭敬地端上桌,她一身大红嫁衣,满心欢喜地接过顾晏辰亲手递来的茶盏。
茶汤清浅透亮,水面上静静浮着半朵洁白的茶花,入口清甜温润,
是她最熟悉、最引以为傲的自家茶香。她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可不过短短片刻,
一股足以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骤然从心口炸开。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
在她的经脉里疯狂穿刺、搅动,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颤抖。她踉跄着摔倒在地,
指尖攥紧冰冷的地面,艰难地抬头,
撞进的却是顾晏辰那双冰冷、贪婪、毫无半分情意的眼眸。而站在他身边,
笑得一脸得意与恶毒的,竟是她从小疼宠、处处护着、从未有过半分防备的庶妹,沈灵月。
两人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痛苦挣扎,语气残忍而冷漠,一字一句,
将她所有的天真与信任撕得粉碎。他们告诉她,
他们觊觎沈家的茶园、茶经、财富、地位已经太久太久,这场婚事,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她所珍视的一切,她所付出的真心,
全都只是他们夺权路上的垫脚石。而她刚刚喝下的那杯茶,里面泡着的不是温情,
而是茶城最阴毒、最无解的秘术——茶花情毒。此毒以白茶花为引,以人心动情为媒,
越是深爱、越是信任,毒发得便越是迅猛剧烈,最终会在最温柔的幻觉之中,心脉尽断,
气绝身亡,死无对证,连半点毒素都查不出来。那一夜,沈家上下七十四口人,
上至白发苍苍的年迈长辈,下至刚入府不久的年幼仆从,没有一个人逃过这场劫难。
所有人都在喝下那杯看似无害的茶花毒茶之后,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红的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浸透了白茶山下的泥土,冲天的火光将夜空烧得通红,
曾经鼎盛百年、受人敬重的茶商世家,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她被人残忍地打断手脚,
像拖一条死狗一般,拖到了寒风刺骨的江边。顾晏辰与沈灵月就站在岸边,冷漠地看着她,
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恨意,看着她绝望嘶吼,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
她被人狠狠抛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江水卷着她瘦弱的身体不断下沉,寒意浸透骨髓,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一点点消散。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她死死记住了那两张狰狞得意的脸,记住了全家惨死的惨叫,
记住了那杯夺走她一切、要了她性命的毒茶。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最坚韧的种子,
在她即将熄灭的魂魄深处,狠狠扎下了根。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注定要化作寒江底下一抔黄土。可天意弄人,她沈家世代相传、与茶相融的特殊血脉,
在生死一线之间,竟然与那无解的茶花情毒相融共生。毒素没有彻底吞噬她的性命,
反而被她的血脉强行压制、炼化,唤醒了她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力量。
她被一位隐居深山、不问世事的老茶师救起,在无人知晓的山谷之中,养伤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里,她不仅彻底掌控了体内的剧毒,更在老茶师的指点之下,
练就了一身以血制茶、以情引毒、以茶控人的绝世秘术。她的血,
是天下最奇的药引;她的心,是世间最灵的茶器。世间所有毒茶、奇茶、秘茶,
在她手中都能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救人于顷刻。这三年,她没有一日忘记仇恨。
每一次毒发时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午夜梦回时全家惨死的画面,
每一次想起那对狗男女的嘴脸,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沈家七十四口的血,不能白流。
她褪去了曾经所有的温柔、天真、善良,磨出了一身冷骨与狠绝。她改名换姓,只叫阿茶,
容颜因血脉之力变得更加绝色倾城,气质却清冷凌厉如刀,
一双眼眸深处藏着万年风雪与无尽寒意,再无半分往日的柔和。
她重回这座让她尸骨生寒的茶城,不为夺回那些虚无的虚名,不为重续早已腐烂的旧情,
只为一件事——让所有参与沈家灭门的仇人,血债血偿,一命抵一命。此时的茶城,
早已是顾晏辰与沈灵月的天下。顾晏辰靠着掠夺而来的茶园与古茶经,迅速积累权势,
勾结朝堂官员,手握茶城茶税大权,自封为茶城主,风光无限,人人敬畏。
沈灵月则顶着原本属于沈茶薇的沈家嫡女之名,出入各种权贵宴席,受尽追捧与奉承,
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姿态。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用着用沈家满门鲜血换来的荣华富贵,早已将当年的血腥与罪恶抛之脑后。
他们笃定,沈茶薇早已死在寒江之中,尸骨无存,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威胁到他们分毫。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从阿茶踏入茶城城门的那一刻起,
一场无声无息、却足以让所有人坠入深渊的复仇大幕,已经正式拉开。
茶城一年一度的春茶宴,是全城最盛大、最受瞩目的聚会。顾晏辰高坐主位,意气风发,
沈灵月依偎在他身侧,妆容精致,笑意温婉,接受着满座宾客的阿谀奉承。楼阁之下,
宾客云集,丝竹悦耳,珍馐美味摆满桌案,所有人都在追捧新茶,谈论着权势与财富,
无人注意到临江窗边那道静静伫立的素白身影。阿茶立在淡淡的阴影之中,一身素白衣裙,
不染半点尘俗,指尖轻轻捻着一朵带着极淡血色的白茶花。她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冷冽如冰,
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忽视、不敢靠近的强大威压。
她静静地看着楼下那对享受着一切的男女,看着他们用她家人的性命堆砌起的荣耀与繁华,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如同淬了毒一般的笑意。三年隐忍,三年磨砺,
终于到了清算的这一天。她缓步走下阶梯,步态优雅从容,每一步都轻缓却坚定。所过之处,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竟像是被无形之手按住了声音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有惊艳,有好奇,有探究,更有难以掩饰的倾慕与痴迷。
她容貌绝世,气质绝尘,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却又冷得让人不敢亵渎、不敢靠近。
在场的世家公子们一个个失神凝望,文臣武将们也暗自侧目,
就连一直心高气傲、稳坐主位的顾晏辰,在触及她那双深邃冰冷的眉眼的那一刻,
心头也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拼命回想,
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冷得像寒江深处的冰,
沉得像藏着无尽的黑暗与恨意,却又偏偏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目光牢牢黏在她的身上,再也无法挪开。依偎在他身边的沈灵月,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失神与异样,心头骤然一紧,
看向阿茶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敌意、警惕与嫉妒。她隐隐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
将会成为她此生最大的威胁。阿茶无视周遭所有的目光与情绪,径直走到宴席正中央,
对着主座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轻淡柔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在下阿茶,远道而来,无厚礼相赠,唯有亲手所制之茶,
敬献城主。”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跟随的侍从便将一只只素白瓷盏恭敬地呈到众人面前。茶汤清浅透亮,
水面上只浮着半朵小小的白茶花,香气清淡柔和,没有半分凌厉之气,看上去普通至极,
甚至有些不起眼。在座的宾客见她衣着朴素,无门无派,无依无靠,
脸上纷纷露出不屑与轻视的神色,只当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攀附权贵的乡野村姑。
就连顾晏辰身边最亲信的手下,也完全放松了警惕,随意地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品尝。
唯有当年亲自参与沈家灭门惨案的几位老臣,在茶汤入喉的那一瞬间,脸色猛地剧变。起初,
他们只觉得心神安宁,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一扫而空,
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心中最牵挂、最在意的人与事,沉浸在一片温柔的幻觉之中。
可不过短短瞬息,那股温和的茶香骤然变味,瞬间化作万千根冰冷锋利的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