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决定学游泳那天,我为他请了九位美女教练,累得他直不起腰。邻居听得心烦,
纷纷过来阻拦。他讥讽地看着我:“你游泳技术不差,可从没想过教我,不是吗?
”我笑着点头,转身又为他精挑细选了几位更年轻的女教练。前世,他的青梅竹马柳雪落水。
他奋身跃入乱流,最后是我将他捞出,而柳雪已然离世。他为此恨了我一生,
认定是我没有救下他的挚爱。如今他苦学游泳,只为弥补遗憾。可他不知道,我自幼怕水,
根本不会游泳。当初救他的人,也不是我。1.“照顾好他,别让他厌倦了。”离开别墅前,
我低声叮嘱几位游泳教练。年轻的姑娘甜甜地回应,身后,唐安投来刀锋般的目光。“徐婉,
就算再来一次,你也宁可让我学游泳,也不愿救柳雪?”我停下脚步,随后点了点头,
只留他在身后怒吼。刚出门,邻居王阿姨就拉住我的手。“婉婉,
男人不能跟陌生女人靠太近。泳池里那些声音,我听都听不下去。
”我笑着拨开王阿姨的手:“阿姨,唐安不一样。”他不会变心。也不会为谁沉溺。
若非前世柳雪死在他怀里,我也不会知道,丈夫心里只装着她一个人。王阿姨叹口气,
瞥见我指尖的创可贴。我坦然摊手,毫不遮掩。“又为你丈夫织毛衣?”她一眼看穿。
这是我不知真相前留下的主动。唐安老家冷,儿子天生体寒,手脚冰凉。每年回家过年,
他们总嫌弃天气太冷,我便向王阿姨学编织,只是太生疏,弄伤了手。两条围巾,
我织了整整两个月。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手指磨出血,血珠子渗进毛线,洗都洗不掉。
唐安接过去,说好看。儿子接过去,没说话。后来柳雪落水,葬礼上,
他们戴的都是她生前织的围巾。儿子的那条米白色,针脚细密匀整,
比我歪歪扭扭的针法精致太多。他当着宾客的面说:“柳雪阿姨的手真巧。你上次织的那条,
我戴出门都被同学笑。”唐安在旁边轻声圆场:“葬礼结束就换回来。”我信了。
直到回家看见忙碌两个月的成果,变成了两只橘猫爪下胡乱撕扯的毛线团。
一旁的唐安和儿子只是戴着柳雪的围巾在笑。没人再提过换回来的事。这世,
我也不打算织了。“太难了,”我对王阿姨说,“那些东西,我还是不做了。
”告别王阿姨后,我沿着别墅区的步道慢慢走。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我下周一回来。
”下周一是柳雪出事的日子。也是儿子的期末考试。他选择旷考,也要回来拯救柳雪。
班主任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让他回。”我静静合上手机,快步离开了别墅。
既然他们恨了一辈子,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完成这场救赎。2.闺蜜梅梅没想到我会过来找她,
激动地将我迎了过去。“我可听说你老公天天在家里私会游泳教练,那种贱男人就该去死!
”梅梅为我鸣不平。“那是我请来的。”我语气平静地说道,反倒是梅梅瞪大了眼睛。
“可你不是怕水吗?”六岁那年,我曾从山坡滚落进河里,差点被急流冲到下游,
是同龄的梅梅跳进水里把我捞了上来。我自此开始恐水,而梅梅却发掘了自己的游泳天赋。
前世,若非因为我,或许她有机会进入国家队。我沉吟片刻,没有反驳梅梅的话,
只是反问:“游泳队的选拔是不是要开始了?”梅梅眼睛顿时一亮,把我拉到沙发上,
喜滋滋地说:“那可不,只要过了这个选拔,我也算是国家队预备队的人了。
”梅梅笑得很开心,可我的眼神却黯淡了下来。“你要不也学学游泳,
正好把你的恐水症治治,游泳可简单啦!”梅梅把脑袋凑过来,
“你老公学游泳能有那么多美女教练,我也可以帮你找一堆猛男过来。”“算了吧,
我还是怕水。”我连忙摇头。“那怎么行,万一你或者你儿子落水了,
你不还得想方设法救他们?”梅梅本想提起我丈夫,却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提了儿子。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指尖陷进掌心,依旧淡淡摇头。“没事,唐安学了游泳,他能救。
”前世,柳雪失足落入河中,最焦急的除了她丈夫,就是我儿子。唐安义无反顾地跃入河中,
儿子在岸边急得直喊。最后他竟不顾河水湍急,凭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跳下去救柳雪。结果,
三个人都卷进了急流里。我一时心慌,想救丈夫和儿子,忘了自己怕水,猛然扎进水里,
入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是梅梅把我救了上来。也顺带把莽撞的丈夫和儿子捞了回来,
推到我身边。可落水求生的人力气极大,梅梅虽是专业运动员,却也因此受了伤,
腿部落下暗疾,失去了进入预备队的资格。她悄然离开,把救下唐安和儿子的功劳让给了我。
可唐安和儿子却恨我没能救起柳雪。我恨自己鲁莽,毁了闺蜜的未来。
“你还真是相信你老公,羡慕啊。”梅梅低声说,摇了摇头。她可知道,
我有多爱唐安和儿子。明明事业再忙,我也甘愿腾出时间,做个安分的家庭主妇。
我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只是自顾自地握紧梅梅的手:“这段时间你就别再训练了,
好好保护身体。不管怎样,都要先护好自己。不准再下水了。”就算真有什么危险,
也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莽撞。梅梅连连点头:“我听你的。”3.儿子回来得很匆忙,
周一上午就直接冲进了泳池。在楼上都能听见他失声地呐喊:“柳雪妈妈会出事,是真的吗?
”我正在房间收拾行李,手微微停顿。即使是亲骨肉,他在家里也很少叫我妈妈。
可称呼柳雪为妈妈,却是脱口而出。唐安似乎也被惊到,下意识地反驳:“那只是你阿姨。
”但他很快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可是练了这么久的游泳,肯定能救下她。
”随着语气渐渐平静,传上楼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已听不清他们在底下议论些什么,
也不在意了。她愿意称呼谁为妈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次儿子放假回家,
我也就没打算再和他们一起回来了。我将收拾好的行李一股脑塞进箱子。
眼角瞥见那两条缝了一半的围巾,顺手把它们也扔进了垃圾桶。正准备下楼去拿洗漱用品,
却撞上了从泳池回来的唐安和儿子。儿子似乎有些心急,只是瞥了我一眼,
便用力扯着唐安的手往外拽。“我和儿子要先回村里,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晚点你自己走吧。”唐安没敢直视我的眼睛,只是低声和我说。儿子却急不可耐:“爸,
赶紧走,万一柳雪阿姨真出事了就不好了。”“没事,你车上也没我的位子了,不是吗?
”我咧嘴笑道。从昨天开始,唐安就在收拾东西,各种救援设备装得满满当当。别说后备箱,
轿车后座都塞满了。只剩下主驾和副驾两个空位,刚好留给他们父子。“我和梅梅约好了,
晚点她会和我一起回去。”“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唐安敷衍地回应,
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快。别说儿子着急,他也有些担心。
前世柳雪是下雨天路滑才失足落水的,要是能早点回去,或许就能避开这场祸事。
看着他们火急火燎的样子,我叫住了唐安。我把离婚协议书递到唐安面前。“把这个签了。
”唐安接过去,目光落在封面上,眉头骤然拧紧。“徐婉,你闹什么?
”儿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就为这事?柳雪阿姨都快没命了,你在这儿闹离婚?
”我没理他,只看着唐安。唐安捏着文件,“是因为柳雪,对吗?
”“我以为你请教练教我游泳是学会了包容,你怎么思想还是这么狭隘!”他忽然轻笑一声。
“人命关天的事,你还在吃醋?”“徐婉,我以为你至少懂事一点!”懂事?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柳雪葬礼那天,他逼着我跪在柳雪坟前磕头道歉,
将我的脑袋撞击在那青石板制的墓碑上。“你明明会游泳,甚至从那乱流里救了我和儿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多走一步救下她!”“徐婉,你太不懂事了。”我晃了晃脑袋,
将记忆从脑海里挥去。“所以,”我平静地问,“这字你签不签?”4.唐安没说话。
儿子却等不及了,一把扯过文件:“爸,跟她废什么话,她就是想拖住你,
不让柳雪阿姨好过!”他翻了两页,忽然冷笑。“黄脸婆,这上面连财产分割都写好了?
你可真行,柳雪阿姨生死不明,你在这儿算计家产。”他把文件塞回唐安手里,
不耐烦地瞥我一眼。“签就签呗。反正柳雪阿姨做我妈,比她强多了。
”唐安没有反驳儿子的话。他只是揉了揉眉心,把那协议书胡乱塞进口袋。“等我回来再说。
”他抬脚要走,又回头补充道,“等我把柳雪救下,再去你妈家找你。”我没再开口,
默默翻了个白眼。招手唤来保姆,帮我把剩余行李搬上车。保姆看着身后堆成小山的箱子,
诧异道:“夫人,不是回老家两星期吗?怎么带这么多?”整个别墅都快被我搬空了一半。
“我不回来了。”我笑着摇头,拎起行李箱向外走去。梅梅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那两父子跑得还真快,真没等你啊?”梅梅看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车尾灯,默默吐槽道。
可能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所爱吧,我笑着回应,能让他们如此着急的,也就只有柳雪了。
梅梅诧异的扭头看着我,见我神色坦然,才惊讶说道,“你倒真能放下。”我苦笑,
放不下又能怎样。他们已经恨过一辈子了。“不过也好,既然他们不要你,那就去我家,
我妈知道我有机会参选国家队,可兴奋了。”谈到自己的事业,梅梅的小嘴就停不下来。
看着他那兴奋的模样,我眉间那因唐安和儿子而激起的最后一分褶皱也逐渐散开。
起码今生我能护住闺蜜,让她有一个璀璨未来。也是因为这场风波,闺蜜失了预备队的资格,
更失了自己的前途。对游泳的恐惧甚至不亚于那个恐水的我。
所以明明是他救下了丈夫还有儿子,却不再愿意听人谈起。只让我默默当着这个好人。
我们开着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行驶。和预想的一样,因为出行的早,所以天公作美,
还没有下起狂风暴雨。我料想唐安和儿子此时应当已经回村了,他们若是有所准备,
定然不会让柳雪出门。也就不会发生落水事件。可我才刚刚来到村口,
熟悉的村民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拦住了我和梅梅的车。“婉婉,你快去湖边看看,
你丈夫落水了!”听到消息之后,我和梅梅两人都瞬间愣住,梅梅更是匆忙停车。
毕竟他擅长游泳,听到有人落水,自然按捺不住。可就在这时,
我连忙摁住了她准备起身的腿。“没事,唐安学了游泳。
”5.周围的村民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开口。毕竟往日里我陪唐安回村时,两人都相当亲密。
这也是他们在唐安出事后第一时间赶来寻我的原因。而我此刻的发言,着实让他们震惊了。
唯有几个年长的妇人像是悟出了什么,立刻拉开车门,扯着我和梅梅往外走。
“一看就是小两口闹了别扭。唉,生死关头,这点矛盾算什么?”“赶紧去救人!
”除我之外,也有不少村民朝湖边涌去。村里会水的人其实不少,但敢下湖救唐安的没几个。
正值汛期,溪流水位暴涨,暗流四伏。村中那片湖又因盗砂者频频光顾,遍布陷坑与水草。
即便是精通水性之人,也不敢在这个季节贸然下水。更何况此时狂风已起,
谁也说不好大雨何时倾盆。“叫救援了吗?”梅梅还算冷静,虽被我死死拽着不让下水,
仍转头向村民询问。“打了,救援的人正往这赶呢。”面对湍流,村民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等专业消防员来处理。我瞥了眼时间。知道消防队赶不及。村子偏僻,
消防车过来本就不易,更何况很快将有大雨引发山体滑坡,阻断道路。
前世便是因为救援迟滞,丈夫与孩子才急于跳湖去救柳雪,最终酿成悲剧。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