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夜澜"会所的霓虹招牌在雨后的街道上洇开一片暧昧的猩红。那种红，
像极了陆长乐此刻唇上的颜色——她姐姐陆长宁生前最爱的那支迪奥999，
浓烈得近乎挑衅，却又在灯光下透出一种近乎悲凉的艳丽。员工休息室里，
陆长乐对着一面边缘磨得发毛的镜子补妆。镜面斑驳，像被岁月啃噬过的记忆，
将她的倒影切割成无数碎片。她凑近，用指尖轻轻抹平眼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纹。二十五岁，
对于这行来说，已经不算年轻。三年，一千多个夜晚，
她在这座城市最奢靡的角落里学会了如何把身体变成货币，如何把笑容锻造成面具，
如何在觥筹交错间辨认每一道目光背后的欲望与算计。她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
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狐狸，慵懒中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琴姐说过，夜澜的姑娘里，
长乐是最"特别"的那个——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会说话的，而是最让人看不透的。
她坐在角落里笑，你知道她在笑，却永远猜不到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琴姐的语音消息。陆长乐点开，
琴姐压低的声音混着背景里嘈杂的音乐涌出来："长乐，V08点名要你。陈家的人，
自己机灵点，别给我惹事。"陈家。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
坠入她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她放下口红，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中人的眼睛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底沉着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姐姐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长乐，如果我出事，别查。
离陈家远点。"三天后，陆长宁的尸体在城郊的江段被发现。警方结论是自杀，
理由是抑郁症病史和现场遗留的遗书。但陆长乐不信。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煮红糖姜茶、会为了她跟人打架、会在电话里笑着说"等我攒够钱就带你离开这里"的姐姐，
不可能在死前三天还在计划着结婚，然后突然决定去死。她需要靠近陈家。需要找到真相。
需要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付出代价。V08是夜澜最顶级的包厢，位于会所顶层，
平时只接待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陆长乐乘专用电梯上去的时候，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不是紧张，她早已过了会紧张的年纪。
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兴奋。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踏在云端。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包厢门口，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里面的气氛比她想象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充满张力的沉默。
几个男人散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身边都有女伴作陪，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女伴们刻意压低的娇笑、打火机开合的金属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像被按在水面下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着，却永远无法真正浮出水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同一个方向飘。陆长乐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主位上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系，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腕骨突出，线条凌厉得像刀刻。
手里端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他却一口没喝，
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杯身，让冰块撞击出细碎的声响。他靠在沙发里，
姿态懒散得像只吃饱后打盹的豹子。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
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让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但即使看不清表情，
陆长乐也能感觉到那种气场——不是刻意营造的威严，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周围一切的绝对掌控。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他而变得稀薄。
"陈总，这就是长乐。"引荐的经理殷勤地凑过去，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咱们夜澜最特别的姑娘，琴姐亲自调教了三年，懂事得很。"那人终于抬起眼皮。
那一瞬间，陆长乐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是更原始的东西——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过，
像蛇信子舔过皮肤，冰冷、湿润，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评估意味。"过来。"两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是命令。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砂纸打磨过檀木。
陆长乐顿了顿。在夜澜三年，她听过太多这样的命令，
早已学会如何在服从的姿态里保持自己的节奏。她起身，绕过茶几，在他身边坐下，
隔着一人的距离——不远，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和那些满身香水味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也不近，刚好够她在他伸手时有一个反应的空间。
但他没有伸手。他只是侧过头，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包厢里的灯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深潭里游动的鱼群。"叫什么？""长乐。
""我问真名。"陆长乐沉默了两秒。真名是这行最大的禁忌，是最后那层遮羞布。
但面对这个人，她知道撒谎没有意义——他能查到的，远比她愿意说出来的多得多。
"陆长乐。"他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
却让周围几个一直偷偷观察这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名字挺好听。"他随口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周围人立刻赔着笑附和，有人开始夸赞她名字里的寓意，
有人说起最近哪个明星也取了类似的名字。陆长乐没有笑，也没有脸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冰层之下。他也看着她。这女人有意思。
别的女人见他，
要么发骚——用那种刻意训练过的妩媚眼神往上贴；要么发怵——低着头不敢看，
手指绞在一起，像受惊的兔子；要么装模作样——摆出清高的姿态，欲拒还迎，
等着他去拆穿那层薄薄的伪装。她什么都不是。她眼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
而是一种被刻意清空后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想往里头扔点什么，听个回响。
"会喝酒吗？"他松开握着酒杯的手，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推到她面前。
陆长乐低头看那杯酒。杯沿沾着他唇碰过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想起琴姐的叮嘱，想起自己今晚的目的，想起姐姐微信里那个颤抖的句号。她端起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像一条火线直直坠入胃里。她没呛，没咳，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放下杯子，用那双平静的眼睛对上他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陈总还有什么吩咐？"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又像是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怕惊扰了什么。他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像猎人终于发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有意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高比她预想中还要高一些，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晚跟我走。"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宣告。陆长乐抬头看他。
包厢的灯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黑暗里燃烧的炭火。她想起姐姐生前最后一条微信。想起江面上漂浮的那个白色身影。
想起这三年来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终于激起了那圈等待已久的涟漪。---江景一号。
这座城市最顶级的江景公寓，顶层复式，三百六十度落地窗，
整条江在脚下蜿蜒成一条流动的光河。陆长乐站在玄关处，看着脚下那些渺小的灯火，
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三个小时前，
她还在夜澜那间弥漫着香水和酒精味的休息室里补妆；现在，
她站在这座城市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身边站着这个城市最不能惹的男人。
陈景霄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看她。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称得上慵懒，
但陆长乐注意到他的肩膀线条始终紧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洗澡？"他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明天的早餐。"不用。"他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但也没说什么。他走过来，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把她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那个吻来得凶狠得不像吻。更像惩罚，像攻城略地，
像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唇压下来，
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烟草的苦涩，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陆长乐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墙面是大理石的，在这个季节冷得像冰。他的手垫到了她背后。
那个动作很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的掌心确实贴在了她和大理石之间，
挡住了那份刺骨的凉意。这个细节让陆长乐愣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迟疑，
她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扔进那张大得离谱的床里。床垫柔软得像云，她的身体陷进去，
像被某种温柔的东西包裹住。但下一秒，他覆了上来，
所有的温柔都被碾碎在那具滚烫的躯体之下。他撑在她上方，终于让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欲望，赤裸而直接，像野兽对猎物的本能渴求；有占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宣告，
仿佛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执念，像是等待，
像是某种在黑暗中独自燃烧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投射的光源。"怕吗？
"他哑着嗓子问，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不怕。""知道我是谁吗？
""陈景霄。"他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她嘴里说出来，
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重量。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玩味："知道还敢来？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眼睛："你给钱就行。"那笑容僵在他脸上。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冷意。
他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让他失望透顶的旧识。"你跟谁都这样？
"陆长乐没回答，只是偏过头。她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在这种时候谈钱，
是最煞风景的事。但她需要他记住这一点，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
让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让他不要靠得太近，让她还能在结束之后全身而退。
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逼她直视自己。"看着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怒气，像被冒犯的狮王；有不解，
像面对一道无解的谜题；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受伤，
像是某种被刻意忽视的期待终于浮出水面，却又被她一句话狠狠按了回去。他俯身吻她。
这次温柔了很多。吻从嘴唇到脖颈，到锁骨，一路向下，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又像在确认什么。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过，解开她的裙子，动作突然变得很轻，
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而不是撕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包装。陆长乐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
温热而潮湿；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移动，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他的重量压下来，像一座山，
又像一片海，让她既窒息又沉溺。他进入的时候很慢。那种慢近乎折磨，
像是要给她时间适应，又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指甲陷入他的后背，
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他低头吻她的唇角，哑声说："疼就告诉我。"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那一夜他折腾了她很久。换了各种姿势，从床上到窗边，
从沙发到浴室。她像一叶小舟，在风暴中颠簸起伏，被他带着一次又一次攀上顶峰，
又在坠落时被稳稳接住。他的凶狠和温柔交替出现，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共用着同一具身体，
让她在恐惧和渴望之间不断摇摆。事后他抱着她去洗澡。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和床上的凶狠判若两人。他用温水冲洗她的身体，用手指梳理她打结的长发，
甚至在发现她膝盖上有淤青时，皱着眉从柜子里翻出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长乐。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在叹息，"别想着跑。"她闭着眼睛装睡，没有回应。
但他好像也不需要回应。他把她裹进柔软的浴巾里，像包裹一个婴儿那样抱回床上，
搂着她很久很久。他的心跳声从背后传来，沉稳而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在黑暗中丈量着时间。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他在说："你要是跑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那语气里有威胁，像警告猎物的猎人；有警告，
像在对自己说话；还有一丝她不敢深想的东西——像是恳求，像是恐惧，
像是某种在黑暗中独自徘徊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附的温度。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沉入黑暗。---二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
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陆长乐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有余温，
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清冽的烟草味，混合着雪松和佛手柑的尾调，
像这个人留给她的第一个谜题。床头放着一张黑卡，和一张手写纸条。字迹凌厉，
笔画收尾处带着不易察觉的锋芒，像它的主人："密码你生日。从今天起，你归我了。
晚上回来。"陆长乐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黑卡。无限额度。
这座城市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够不到的门槛，被他随手放在床头，像放一张便利贴那样随意。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归他？她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
从她在姐姐的遗物里发现那本写满"陈"字的日记开始，从她决定踏入夜澜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已经把自己典当给了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复仇，真相，或者仅仅是"一个交代"。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开始打量这套公寓。四百平，现代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
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客厅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江景，此刻阳光正好，
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钻。书架上的书都是英文原版，
从金融时报到哲学随笔，扉页上签着他的名字，日期跨度超过十年。陈景霄。二十八岁，
陈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传闻他十六岁出国，二十二岁拿下沃顿商学院的学位，
二十四岁接手家族企业，用三年时间把陈氏的版图扩张了一倍。传闻他杀伐果断，不近女色，
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绯闻，没有丑闻，没有花边新闻，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商业机器。可现在这张白纸上，被她染上了颜色。陆长乐走到窗边，
看着脚下这座陌生的城市。她在夜澜干了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早就学会了怎么把自己的身体变成武器——微笑的角度，说话的语气，身体的距离，
每一次触碰的分寸。但这个男人不一样。他不只是想要她的身体。
他想要的是她的全部——她的时间，她的自由，她的灵魂。他要她"归他"，
像收藏一件古董，像驯养一只野兽，像占有某种从未属于过任何人的东西。这是她最怕的。
她掏出手机，给琴姐发了条消息："帮我查陈景霄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特别是他母亲和姐姐的事。"发完就删了记录。然后关机，抽出SIM卡，
从包里翻出备用机——这是她在夜澜学会的第一件事，永远不要让任何人追踪到你的全部。
傍晚七点，陈景霄准时回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看起来刚洗过澡。
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某高端私厨logo的纸袋，放在餐厅的大理石台面上。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随便买了点。
"陆长乐看着那堆外卖盒子——水晶虾饺，松露和牛，桂花糖藕，
还有一份她只在某个深夜随口提过一次的、城南老字号的生煎包。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而且全部来自她经常光顾的那几家店，有些甚至不在外卖平台上，需要亲自去排队才能买到。
她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淡淡地说："陈总查我查得挺清楚。"他抬眼，
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人，当然要查清楚。""你的人？""我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她没说话，坐下来吃饭。味道确实是她喜欢的，
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咀嚼，也在思考——怎么从他嘴里套出姐姐的线索，
怎么在他密不透风的掌控下找到一丝缝隙，怎么在这场危险的游戏里保持自己的节奏。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声音从餐桌另一端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没什么。
""陆长乐。"他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餐厅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
像某种古老的树脂，封存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跟我说话，别撒谎。"她沉默了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