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重感消失时,我被一只覆满黑鳞的爪子死死攥住。狂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上方是两个太阳灼烧的苍穹。“别乱动,老东西。
”头顶传来少女冷冽的声音。我艰难抬头。巨大的黑色巨龙背脊上,坐着一个银发女孩。
她浑身是血,左边的龙角断了一半,断口参差,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液体。
她手里的缰绳勒进肉里。“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喂‘肃清者’。”我闭嘴。
作为刚从地球穿越过来、还穿着廉价西装的四十五岁社畜,我很有自知之明。陈沧。
这是我这辈子的名字,也是我现在的处境。沧海一粟,随时会被这操蛋的世界淹死。
巨龙俯冲。气流把我的领带抽得像条上吊绳。“到了。”女孩一拽缰绳。
巨龙轰然砸落在一座悬浮岛的废墟上。烟尘四起。爪子松开。我滚在碎石堆里,
肋骨断了两根,疼得我甚至没力气骂娘。女孩跳下来。皮靴踩在我手边的碎石上。
她居高临下,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捡回来的破烂。“我是希雅。”“从今天起,
你是我的奴隶。”“负责给黑煞洗澡,刷鳞片,清理粪便。”她扔过来一块发霉的面包。
面包滚了两圈,沾满灰尘,停在我嘴边。“吃。”“吃饱了,替我去死。
”2希雅不仅断了角,还是个穷光蛋。这座悬浮岛除了几根破石柱,
只剩下那头叫“黑煞”的老龙。龙很老,鳞片脱落,呼吸像拉风箱。和我一样。
两个被时代抛弃的残次品。第三天,麻烦上门了。
三艘涂着“联邦议会”金漆的浮空艇包围了岛屿。下来个穿燕尾服的男人,
手里拿着一份烫金文件。“希雅小姐。”男人没看我,视线粘在希雅胸口的家族徽章上。
“根据《联邦资源法》第73条。”“您未能在本季度缴纳足额的龙晶税。”“议会决定,
强制收回黑煞的抚养权,并剥夺您的贵族头衔。”希雅握着剑柄的手指发白。“黑煞老了!
它产不出龙晶!”“它陪了我父亲三十年!它是战友,不是矿机!”男人笑了。
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悲悯。“在联邦,没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垃圾。”“包括龙,也包括您。
”他一挥手。身后的卫兵举起魔导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头趴在地上喘息的老龙。
“带走。”希雅拔剑。剑身锈迹斑斑。她挡在巨龙身前,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过线者,死。”卫兵扣动扳机。魔力汇聚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
希雅闭上眼,等待死亡。“慢着。”我吐掉嘴里的草根,捡起那块吃了三天的半个硬面包,
拍了拍上面的灰。3所有人都看向我。我穿着袖口磨破的西装,胡子拉碴,
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你是谁?”男人皱眉,手帕捂住鼻子。“她的财务顾问。
”我走到希雅身边。希雅猛地睁眼,眼底满是惊愕和暴戾。“滚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掌心下的骨头硌手。这丫头,太瘦了。“把剑收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裂了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打打杀杀是小孩子过家家。
”“大人的世界,玩的是规矩。”我从男人手里抽走那份文件。翻开。快速扫视。上辈子,
我是华尔街最臭名昭著的并购律师,专门钻法律空子,把无数良心企业拆吃入腹。
这上面的条款,漏洞多得像筛子。“《联邦资源法》第73条确实规定了欠税回收。
”我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但根据《贵族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法》修正案第4款。
”“由于战争导致的资产贬值,拥有‘功勋豁免权’。”我指着希雅胸口那枚不起眼的徽章。
“这是‘黑龙军团’的团长徽章。”“黑煞身上有三处贯穿伤,
是十年前那场‘深渊保卫战’留下的。”我抬头,盯着男人的眼睛。“你想回收功勋战兽?
”“行。”“请出示议长亲笔签署的《英灵亵渎特许令》。”“否则。”我往前一步,
逼近男人的脸,烟草味喷在他精致的领结上。“我现在就去中央广场直播。
”“标题我都想好了。”“《议会走狗强抢烈士遗孤,联邦英雄尸骨未寒被做成肥料》。
”“你猜,明天的舆论,会不会把你生吞活剥?”4男人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在烫金文件上。在这个世界,
舆论和信仰是比魔法更可怕的武器。“你……你胡说!”“这是流程!合规的流程!
”“流程?”我笑了。那是鳄鱼看见肉的笑。“你的文件上,签署日期是明天。
”“也就是说,你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私闯贵族领地,意图抢劫。”我转头看向希雅。
“丫头,根据《领地防卫法》,对入侵者该怎么办?”希雅愣了一秒。她眼里的戾气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杀无赦。”“锵!”锈剑出鞘半寸。龙吟声起。
黑煞虽然老了,但那双黄金瞳睁开的瞬间,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让所有卫兵膝盖一软。
男人吓得倒退三步,一脚踩进泥坑。“疯子!都是疯子!”“你们给我等着!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浮空艇。引擎轰鸣,逃得比兔子还快。5世界安静了。我摘下眼镜,
一阵眩晕。这具身体太虚了,刚才那番装腔作势,耗光了所有肾上腺素。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喂。”希雅站在我面前。她没看我,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耳朵尖红得像滴血。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骗子。”我掏出最后一根被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火。
“专骗那种自以为是的傻子。”“咔嚓。”一簇小火苗在她指尖亮起。她蹲下来,
把手指凑到我烟头前。火光映亮了她那张脏兮兮却精致的小脸,还有那双倔强的异色瞳。
“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呛得我直咳嗽。“别谢太早。
”我吐出烟圈,揉了揉她那头乱糟糟的银发。手感不错。像我家那只死掉的金毛。
“这只是开始。”“那群狗东西还会回来的。”希雅抬头,眼神瞬间黯淡。“那怎么办?
我打不过议会,黑煞也飞不动了……”“谁让你打了?”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把西装扣子扣好。哪怕是破烂,也要穿出战袍的气势。
我看着远处那座漂浮在云端的辉煌主城,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嗜血光芒。权谋。舆论。
资本博弈。这可是大叔我的主场。“丫头。”“想不想把那个什么狗屁议会,买下来?
”希雅瞪大了眼睛,像看个疯子。“买……买下来?”“对。”我弹飞烟头,
火星在风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既然他们说没有价值就是垃圾。”“那我们就教教他们。
”“什么叫作,点石成金。”6两个月后。联邦最大的拍卖场。
希雅穿着我给她改的一身黑色礼服,坐在VIP包厢里,紧张得手心冒汗。“大叔,
真的行吗?”“这可是‘深渊魔晶’的开采权,我们哪有钱?”“嘘。
”我抿了一口劣质红酒,把腿翘在茶几上。“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但信心,
是无价的。”楼下,拍卖师敲下锤子。“一亿金币!还有加价的吗?
”那是议会下属的垄断集团在出价。他们想独吞这块肥肉。我给了希雅一个眼神。
希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清脆,传遍全场。“十亿。”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抬头,
看向这个曾经的落魄贵族,如今的“神秘投资人”。议会的代表站起来,怒吼:“你疯了!
你有那么多钱吗?!”希雅手在抖。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坐在阴影里,
对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她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我教她的、极度嚣张的冷笑。
“有没有钱,你说了不算。”“看看你的身后。”议会代表猛地回头。大屏幕上,
正滚动播放着一条突发新闻。神秘财团宣布收购议会30%的债务!如果议会违约,
将启动强制清算程序!而那个神秘财团的代理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陈沧。
7“怎么做到的?”回程的浮空艇上,希雅抱着那一纸价值连城的合约,眼睛亮晶晶的。
“空手套白狼。”我解开领带,透了口气。“我把黑煞的‘龙炎’作为新能源概念,
预售给了地下的矮人族。”“用矮人的定金,买了议会的债权期货。”“再用债权做抵押,
去银行撬动了十倍杠杆。”希雅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她放弃了思考,
整个人瘫在真皮沙发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大叔。”“嗯?”“你真的是骗子吗?
”“是。”“那你能不能,骗我一辈子?”我动作一顿。低头。希雅闭着眼,呼吸均匀,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她太累了。这两个月,她跟着我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还要在镜头前扮演高不可攀的女王。其实,她才十六岁。和我女儿死的那年,一样大。
我伸手,轻轻擦掉那滴泪。“傻丫头。”“骗子是不签终身合同的。”浮空艇穿过云层。
夕阳给云海镀上了一层金边。黑煞在窗外伴飞,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我看着窗外。倒影里,
那个满脸疲惫的大叔,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也许成不了神。但在我死之前。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睡吧。”我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天塌下来,大叔顶着。”8浮空艇降落在那个破败的悬浮岛。引擎熄火。世界重归死寂,
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醒醒,到了。”我推了推希雅。她迷迷糊糊地睁眼,
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柄。摸了个空。“别摸了,剑拿去当了。
”我把那把锈剑扔给她,剑身已经被打磨得锃亮,还镶了一颗廉价的人造宝石。
“现在的它叫‘屠龙者的誓约’,虽然是假的,但那些暴发户喜欢。”希雅愣住,抱着剑,
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大叔,我们……真的赢了?”“赢了个屁。”我解开安全带,
只觉得老腰快断了。“杠杆这玩意儿,就像借高利贷去堵伯。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我们现在的负债率是百分之八百。”我指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主城。“只要明天太阳升起,
那个叫韦恩的议员反应过来,发现我们的资金链全是泡沫。”“他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别说黑煞,连你的底裤都要被拿去拍卖。”希雅的脸瞬间白了。她咬着嘴唇,
眼神里的光又要熄灭。“那怎么办?”“跑路吗?”我点了根烟,没抽,夹在耳朵上。“跑?
往哪跑?下面是深渊,上面是联邦。”“丫头,记住大叔一句话。”“欠银行一百块,
你是孙子。”“欠银行一百亿,你就是大爷。”我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替她理了理那身昂贵的黑色礼服。“走。”“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
我要让全联邦的人,排着队给我们送钱。”9第二天,头条爆炸。《落魄龙女逆袭!
神秘财团注资百亿!》《黑煞军团重组?议会内部恐慌!》我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前,
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报纸,满意地弹了弹烟灰。舆论造势,第一步完成。
希雅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工装,手里提着个铁皮桶,满脸黑灰地走进来。“大叔,
黑煞……不太对劲。”我也没抬:“拉稀了?”“不是。”希雅声音在抖,
“它的鳞片在变黑,而且……开始掉肉了。”我手一顿。报纸被烟头烫了个洞。我冲出屋子。
巨大的龙巢里,黑煞趴在地上,原本威武的黑色身躯此刻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它的腹部,
那个十年前被深渊魔物贯穿的伤口,正在溃烂。黑色的脓血顺着伤口流下来,腐蚀了地面。
“呜……”黑煞看到我,想抬头,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它的黄金瞳浑浊不堪,
像是蒙了一层灰。“这是‘魔素中毒’。”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
是那个捡垃圾的老头,昨天我给了他两个金币让他滚,他没滚,赖在岛上蹭吃蹭喝。
老头拄着根拐杖,浑浊的眼珠盯着黑煞的伤口。“深渊魔物的毒,潜伏了十年,现在爆发了。
”“没救了。”老头摇摇头,“除非你有‘生命之泉’的源液,
或者请动教廷的红衣大主教施展‘大复活术’。”“否则,这头龙活不过三天。
”希雅手里的铁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冲过去,抱住黑煞巨大的龙头,
脸贴在那些腐烂的鳞片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黑煞……别死……”“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