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相看两厌。我在民政局门口吹了半小时冷风,打给苏妍的电话,
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起。“陈先生?您夫人出了车祸,正在市一院抢救!”我赶到医院,
那个前一秒还跟我冷战的女人,此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他们说,你是我老公?
”我看着她手里攥紧的婚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婚,还离得成吗?
第一章手机屏幕上,时间跳到九点三十一分。我跟苏妍约的是九点整。三十分钟,
足够让民政局门口的冷风,把人最后一点耐心都吹没了。我拨通了苏妍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公式化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好,很好。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七年婚姻,走到尽头,
她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我。我们之间早就没话说了。家里的空气常年是冷的,
一张床上躺着两个人,心隔着一个太平洋。离婚是我提的。她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
“好。”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也好。一拍两散,
各自安好。我又等了五分钟,决定不等了。转身的瞬间,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皱着眉接起来。“是陈柯先生吗?”“我是。”“您夫人苏妍女士,
半小时前在中山路口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市一院抢救,请您尽快过来一趟!”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车祸?怎么会是车祸?我挂了电话,
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都在抖。“师傅,去市一院!快!
”第二章医院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我冲到急救室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拦住了我。“你是病人家属?”“是,我是她丈夫。
”我说出“丈夫”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涩。医生点点头,表情严肃。
“病人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右腿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不过你放心,
经过抢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悬着的一颗心,重重地落了地。腿脚一软,
差点没站稳,扶着墙壁才缓过来。“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有个情况比较特殊。
”“病人醒来后,似乎……失忆了。”“失忆?”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在她手机通话记录里找到你的号码,
备注是‘老公’,她才确认自己有个丈夫。”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种情况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长期的。你们是夫妻,多跟她聊聊过去的事,
有助于她恢复记忆。但切记,不要给她太大的刺激。”我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点点头。
推开病房的门,苏妍正靠在床头,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听见动静,
她抬起头看过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小鹿一样的惊惶、依赖和……好奇。七年了。我再也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就是陈柯?”她小声地问,声音又轻又软。我走到床边,点了点头。“他们说,
你是我老公?”她又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似乎有些不安,紧张地攥着被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我们早就摘下来的婚戒,此刻正好好地戴在那里。
不知道是哪个护士替她戴回去的。“你看,我有戒指。”她像是找到了证据,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我真的是你老婆。”她看着我,
眼里全是毫不设防的信任和依赖。我心里那个坚定了无数次要离婚的念头,第一次,动摇了。
第三章医生说,苏妍可以回家休养。我办了出院手续,推着轮椅上的她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然后抬头对我笑。“老公,我们回家吗?”“嗯。
”我把她抱上车,动作尽量轻柔。她很轻,比我想象中还要轻。这七年,
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抱过她。回到那个我们称之为“家”的房子,一切都变了。以前,
这里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现在,
苏le=“font-size: 1em;”>妍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像个初来乍到的客人。“我们的家,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
我看着墙上那张蒙了灰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灿烂,仿佛昨天才拍。可我知道,
那份灿烂早就过期了。“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她歪着头问我,眼里满是求知欲。
我该怎么说?说你是个冷漠、强势,从来不肯低头的女人?说我们每天的交流不超过三句话,
相敬如冰?说我们在来医院的路上,本来是要去民政局离婚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我说不出口。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给她太大的刺激。”我撒了第一个谎。
“你很温柔,是个很好的妻子。”她听了,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像月牙。“那你呢?
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我的心脏。我沉默了。爱吗?曾经爱过。
只是那份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争吵和冷战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见我不说话,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有些失落。“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没有。
”我立刻否认,心里一阵抽痛。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鬼使神差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我爱你。”我说出了这辈子最虚伪的一句话。她却信了。她反手握住我的手,
靠在我的肩膀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真好?我却觉得,
这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晚上,我睡在客房。半夜,房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
苏妍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老公,我们……为什么要分房睡啊?
”第四章我看着苏妍那双写满“不解”和“委屈”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房睡了整整两年了吧。“你的腿不方便,我怕晚上睡着了压到你。
”我又撒了一个谎,脸不红心不跳。苏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用一种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老公,你真体贴。”我心里五味杂陈,把她扶回主卧,
替她盖好被子。“快睡吧。”她却拉住我的衣角,小声说:“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我没法拒绝。坐在床边,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睡着的样子很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锋利和棱角。
我有多久没这么近地看过她了?好像从我们开始为了柴米油盐争吵,
为了谁该洗碗、谁该倒垃圾而冷战开始,我就再也没仔细看过她的脸。第二天早上,
我被一阵香味弄醒。走出客房,看到苏妍正单脚站在厨房里,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回头看到我,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公,你醒啦!我做了早餐。
”餐桌上摆着两份煎蛋和热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我愣住了。结婚七年,
她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你的腿……”“没事,”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医生说要多活动。我以前……是不是也经常给你做早餐?”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点点头:“嗯,你做的很好吃。”她得到了肯定,笑得更开心了。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我要去公司上班,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却很懂事,
拉着我的手说:“你去吧,好好工作,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那一瞬间,
我竟然有了一种被妻子牵挂的错觉。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下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季屿。苏妍的男同事,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怀疑对象”。“陈柯,苏妍怎么没来上班?
电话也打不通。”季屿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她出事了。”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季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哪个医院?我马上去看她!”“不用了,
她已经回家了。”我下意识地拒绝,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设计图,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苏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和季屿急切的声音。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麻烦又来了。第五章我提前下了班。
打开家门,苏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过来迎接我。
当然,是用一只脚蹦的。“你回来啦!”她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公文包,
又从鞋柜里拿出我的拖鞋。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我恍惚间以为,
我们就是一对最普通的恩爱夫妻。“今天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
我的心提了起来:“谁?”“一个叫季屿的男人。他说他是我的同事,问我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的?”“我说我很好,老公把我照顾得很好。”她一脸骄傲地看着我,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我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被抚平了。“以后,他的电话,
你不用接。”我说。“为什么呀?”她不解地眨眨眼。“没有为什么。
”我不想解释我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猜忌和争吵。“哦。”她乖巧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我感到一阵心虚。周末,我决定带她出去走走。医生说,
熟悉的环境有助于恢复记忆。我把车开到了我们的母校。七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苏妍挽着我的胳膊,
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吗?”“嗯,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湖。“那时候,你的画板掉进湖里,是我帮你捞上来的。”她听完,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崇拜”的光。“哇,那我们……算是一见钟情吗?”她仰着头,
满眼期待地看着我。我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一见钟情是真的,
可日久生厌也是真的。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满足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像一只温顺的猫。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苏妍?”我身体一僵,
回头看去。季屿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的震惊和担忧。他快步走过来,
视线完全锁定在苏妍身上,直接把我当成了空气。“妍妍!你怎么样?我打你电话不接,
都要急死了!你的腿怎么了?”他一连串的问题,和那个亲昵的称呼“妍妍”,
像一根根刺扎进我的耳朵。我下意识地将苏妍往身后拉了拉,挡在他们中间。
苏妍从我身后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脸茫然。“请问……你是?
”季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苏妍,又看看我,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她出了车祸,失忆了。”“失忆了?”季屿的音量陡然拔高,
“那……那你们……”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冷冷地看着他,
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那你们还离不离婚了?“季先生,”我刻意加重了称呼,
“我太太需要静养,不适合见客,我们要回去了。”说完,我不再看他,扶着苏妍转身就走。
身后,季屿的声音追了过来,带着一丝不甘。“苏妍!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包括你们要去离婚的事!”苏妍的脚步猛地顿住。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第六章苏妍缓缓转过身,看向我,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受伤。“老公,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离婚’两个字?”我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最担心的事情,
还是发生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她的目光,
然后用一种掺杂着愤怒和心疼的语气说:“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转头,
目光如刀地射向季屿。“季屿,我警告你,苏妍现在情况特殊,你要是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
别怪我不客气!”季屿似乎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我扶着苏妍,
头也不回地离开。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苏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知道,那两个字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回到家,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陈柯,那个叫季屿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里带着疏离。我心里一慌,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他……一直喜欢你。从大学时候就开始追你,但你选择了我。他大概是不甘心,
想趁你失忆,破坏我们的感情。”这个谎言半真半假。季屿确实喜欢苏妍,
这是我们婚姻后期争吵的根源之一。苏妍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所以……他是骗我的?
我们……我们感情很好,我们没有要离婚,对不对?”她像个溺水的人,
急切地想抓住一根浮木。而我,就是她唯一的浮木。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握住她冰凉的手。“对,我们没有要离婚。我们很相爱。”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无比清晰。“相信我,不要相信一个外人。”她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扑进我怀里,
哭得像个孩子。“我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要不要我了……”我抱着她颤抖的身体,
心里百感交集。是愧疚,是心疼,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这个怀抱,
久违了。安抚好苏妍,我去厨房倒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柯,你真卑鄙。趁她失忆把她困在你身边,你以为这样就能幸福吗?她早晚会想起来的,
到时候,她只会更恨你!”发信人,毫无疑问是季屿。我看着那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删除。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帮我查个人,叫季屿,在城东设计院工作。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第七章接下来的几天,
季屿没有再出现。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平静又诡异的轨道上。苏妍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