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第三年,决定喝下毒药回到现代。系统说,死遁条件是:必须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
我的夫君是当世神医,却把给师妹的安胎药错当成我的补药。倒计时三十天,我开始反击,
泼酒、提和离、当众揭穿他们的丑事。他骂我善妒,说师妹才是真爱。直到我咽气那天,
他无意间翻到那张错拿的药方。原来安胎药里,有一味药与我的毒相克。我是被药苦醒的。
嘴里那股涩味像长了脚,从舌尖一路爬进脑子里。我睁开眼睛,看见青灰色的帐顶,
就知道自己又没死成。“夫人,您醒了?”丫鬟青杏凑过来,眼圈红红的,
“侯爷方才来过了,给您把了脉,说再喝几剂药就能大好。”我没应声。来过了。把了脉。
走了。连见我一面都不必。“药方呢?”我问。青杏愣了一下,从枕边把那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去看,上面是沈鹤舟的字迹,清隽飘逸,和他这个人一样好看。
黄芪、当归、白术、茯苓、甘草。我看了半晌,把药方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夫人?
”青杏有些不安。“没事。”我闭上眼睛,“我想再睡会儿。”青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闩落下的声音响起时,我睁开眼睛,望着帐顶。我叫林昭宁,
三年零两个月前穿进这本叫《药香满京华》的书里,成了男主角沈鹤舟的原配发妻。原著里,
这位原配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她嫁给沈鹤舟三年无所出,又善妒不容人,
最后在女配沈芊芊的陷害下,被沈鹤舟一纸休书赶出侯府,病死在了破庙里。
而沈鹤舟会和沈芊芊终成眷属,两人悬壶济世,白头偕老,是京城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
我穿来那天,正是原主被诊断出宫寒不孕、沈老夫人张罗着要给沈鹤舟纳妾的日子。三年了。
我自认做得不错。操持中馈、孝顺婆母、应酬往来,没有一处失仪。
对沈鹤舟那个名义上的师妹、实际上的表妹沈芊芊,我也客客气气,从不拿正妻的款儿压她。
可有什么用呢?我推开窗,看见廊下站着个人。是沈鹤舟。他穿着月白长袍,
正低头和身侧的女子说话。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襦裙,仰着脸看他,眼波盈盈。沈芊芊。
隔着一道回廊,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沈芊芊忽然捂住嘴,像是要呕,
沈鹤舟立刻扶住她的手臂,低头问她怎么了。那姿态,比我这个正经夫人亲密十倍。
我静静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了。“系统。”我在心里喊。在。“你说的那个死遁条件,
再说一遍。”宿主需满足以下条件:第一,生命体征处于濒死状态;第二,
被心爱之人亲手导致死亡;第三,死亡时对方不知情。条件达成后,宿主即可返回原世界。
心爱之人。我扯了扯嘴角。这三年,我确实曾对他动过心。他生得好看,医术精湛,
待人温文尔雅。我生病时,他会亲手开方子;我生辰时,他也会送一支簪子。可我也知道,
他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那个总是“不小心”摔进他怀里的小姑娘。“毒药呢?”已放置在宿主妆奁底层,
服用后三日内毒性不发,三日后毒发,药石无医。三日后。足够了。我起身下床,
打开妆奁,果然在最底下摸到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暗红色的药丸,
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香。“夫人?”青杏在外面敲门,“侯爷来了,说要给您复诊。
”我把瓶子塞进袖子里,扬声道:“进来吧。”门开了,沈鹤舟走进来。
他仍穿着那件月白长袍,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在我床边坐下,伸手搭在我腕上。
“今日气色好些了。”他说,垂着眼睛,“再吃几剂药,应该就能大好。”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问:“芊芊怎么了?”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没什么。”他说,“她这两日胃口不好,
我给她开了些调理的药。”“哦。”他没抬头,我也不再问。片刻后,他收回手,
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好。”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
“昭宁,”他说,“芊芊她……身子弱,往后你多担待些。”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瞳仁是浅褐色的,像上好的琉璃。此刻那里面带着一点歉疚,一点恳求,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好。”我说。他松了口气,推门出去了。我坐在床上,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慢慢把袖子里那个青瓷瓶拿出来。“系统,我喝了这个,
他往后会怎么样?”原著情节不变,沈鹤舟与沈芊芊成婚,活到八十九岁,无病无灾。
我点点头,拔开瓶塞,把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倒进嘴里。苦。真他妈苦。我灌了整整一壶茶,
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青杏在外面听见动静,跑进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渴了。
药丸已经吞下去了。从现在开始,我有三十天。三十天后,我就可以回家了。第二天,
侯府出了一件大事。沈芊芊怀孕了。消息是沈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来告诉我的,
说老夫人让我过去一趟,商量一下芊芊姑娘的安置。我梳洗完毕,去了正院。堂上坐满了人。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沈芊芊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沈鹤舟站在一旁,
垂着眼睛不说话。“昭宁来了。”沈老夫人看见我,抬了抬下巴,“坐吧。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给我上了茶。“事情你都知道了。”沈老夫人说,
“芊芊这丫头……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原该打发出府去。但鹤舟说,是他对不住芊芊,
要对她负责。”我没说话,低头喝茶。“你怎么看?”沈老夫人问我。我放下茶盏,
抬起眼睛,看向沈鹤舟。他终于抬起头来,和我对视。那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愧疚,
一点恳求,和昨天一模一样。“夫君的意思呢?”我问。“我……”他顿了顿,
“我愿娶芊芊为妻。”“为妻?”我笑了一下,“那我呢?”他不说话了。
沈芊芊忽然膝行几步,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裙摆:“嫂嫂,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可是我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嫂嫂,求您成全我们,我愿意做小,给您端茶倒水,
绝不敢和您争什么……”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眼角的泪珠要落不落,
真是我见犹怜。“你肚子里怀的是侯爷的骨肉,”我说,“怎么能做小呢?”沈芊芊愣住了。
“昭宁?”沈鹤舟也愣住了。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夫君,”我说,“你我成婚三年,
我没有为你生下一儿半女,是我不对。如今芊芊妹妹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
我愿自请下堂,成全你们。”“你说什么?”他皱起眉头。“我说,”我一字一顿,
“我、愿、和、离。”堂上一片死寂。沈老夫人的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芊芊的哭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胡闹!”沈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就是啊嫂嫂,”沈芊芊连忙道,
“您千万别这样说,我绝没有要和您争抢的意思,我……”“你没有?”我低头看她,
“那你昨晚为什么去他的书房?”她的脸色变了。“你昨晚上给他送汤,送到亥时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衣裳皱了,头发也散了。”我说,“你当侯府的下人都是瞎子吗?
”沈芊芊的脸白了。“昭宁!”沈鹤舟厉声道,“够了!”“够了?”我转向他,“夫君,
你我三年夫妻,我自认不曾亏待过你。你给芊芊把脉、送药、陪她赏花赏月,
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肚子都大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担待’?”他不说话,
脸色青白交加。“和离书写好,送到我院子里来。”我说,“我等着。”说完,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对了,芊芊妹妹,”我说,
“你既然是‘没办法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摔了、碰了、吃坏东西了。
这回有人信你,下回可不一定。”沈芊芊的脸彻底白了。我没再看他们,推门出去了。
从那天起,侯府就热闹起来了。沈芊芊三天两头“不舒服”,沈鹤舟一天跑八趟她的院子。
下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我关起门来,该吃吃该睡睡,一样不耽误。青杏急得不行,
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夫人,您怎么就不着急呢?那沈芊芊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管她是谁的。”我说,“反正不是我的。
”“可是……”“别可是了,”我打断她,“帮我去库房拿两坛酒来,要最好的。
”青杏愣住了:“您要酒干什么?”“喝。”和离书还没送来。沈老夫人压着不让写,
沈鹤舟也不露面。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服软,等我认输,等我主动去给沈芊芊道歉。
做梦。我把两坛酒搬到院子里,坐在廊下,拍开泥封,直接对着坛口喝。酒是上好的女儿红,
醇厚绵长,入喉不辣,回味甘甜。我喝了大半坛,头开始发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夫人!”青杏的声音远远传来,“您别喝了,侯爷来了……”我抬起头,
果然看见沈鹤舟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坛。“你发什么疯?”“发疯?”我歪着头看他,
“我没发疯,我是在庆祝。”“庆祝什么?”“庆祝你终于得偿所愿,”我笑了笑,
“抱得美人归。”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昭宁,”他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可芊芊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骨肉,我不能不负责任。你若是容不下她,我可以在外面置个宅子,
让她搬出去住。你……”“我不痛快?”我打断他,站起身来。酒劲上来了,我有些站不稳,
扶住廊柱才勉强站住。“沈鹤舟,”我说,“你以为我是在吃醋?”他不说话。“你错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我不是在吃醋,我只是觉得恶心。”他的脸色变了。“三年了,
”我说,“我自认没有一处对不住你。你出门义诊,我替你准备行囊;你熬夜写医书,
我给你掌灯添茶;你娘生病,我在床前侍疾整整一个月。你呢?”“你给我的是什么?
”“是敷衍,是冷落,是她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时你投向她的心疼的眼神。”“沈鹤舟,
我不是不知道你心里有她。可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你能看见我。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是永远看不见的。”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情我看不分明,只看见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和离书呢?”我问。他没说话。“不给我也没关系,”我说,“那我就去告御状。
”“告什么?”“告你们通奸。”我笑了笑,“你和她名义上是师兄妹,实际上是表兄妹。
表兄妹私通,按大梁律,是什么罪名来着?”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绕过他,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开口。“昭宁。
”我没回头。“对不起。”我站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三年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