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是我第一次去那种地方。不是什么私立医院，也没有传说中的白大褂和冷冰冰的手术台。
出租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苏漫挽着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曼曼，我怕。”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拍拍她的手背：“没事，我陪你。
”那扇铁门后面是一个窄小的天井，堆着些杂物，晾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正在剥蒜，见我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二楼，右转，敲门。
”楼梯很陡，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苏漫攥紧我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没吭声。二楼的房间比我想象的干净，墙上贴着小猪佩奇的墙纸，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靠墙摆着一张检查床，铺着一次性的蓝色床单。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在洗手，
水龙头的水流得很细。“躺上去。”苏漫回头看我。我冲她点点头。她躺上去的时候，
我看见她的眼睛红了。我走到床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发抖。
“曼曼……”“我在。”那个男人走过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他撩起苏漫的衣服，露出她平坦的小腹，然后拿起一支针管。“会有点疼，忍着点。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苏漫整个人都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我感觉到她的手在用力，
指甲掐进我的手心。我没躲。那个男人开始操作的时候，苏漫不再看我。她偏着头，
盯着墙上那张有点褪色的小猪佩奇，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我抽了张纸，
给她擦掉。“没事的。”我说，“很快就好了。”苏漫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结束后，那个男人说要在隔壁休息室躺两个小时。所谓的休息室，
其实只是用一道布帘隔出来的空间，摆着两张行军床。苏漫躺下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曼曼，你陪我。”“好。”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在床边坐下。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眉头却还皱着，眉心有两条浅浅的竖纹。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被她掐出几道红印子，有点疼。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某个风景照，昵称是一个字母“Z”。验证信息写着：你好，我是周远航。周远航。
苏漫的男朋友。那个让苏漫怀孕的男人。我愣了一下，通过了。
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你是苏漫的室友？今天陪她去的？”我看了眼苏漫，她睡着了，
呼吸很轻。我打字回复：“嗯。”“谢谢你照顾她。”“应该的。”“她在哪儿？
我想去看看她。”我想了想，把地址发给他。两个小时后，苏漫醒了，脸色还是不太好。
我扶着她下楼，那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正在收蒜皮，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多喝点红糖水，
别碰冷水，别同房。”苏漫低着头，嗯了一声。走到天井的时候，周远航正好从外面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看见苏漫，他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怎么不早告诉我？”苏漫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姜曼是吧？麻烦你了。”“没事。”他笑了笑，
露出一点虎牙：“加个微信，改天请你吃饭。”我没多想，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请求。男朋友感谢陪女朋友的室友，吃顿饭，
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苏漫和他会继续在一起，也许毕业就结婚，也许过两年分手，
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知道那顿饭，是一个噩梦的开始。二回到宿舍以后，
苏漫在床上躺了三天。她本来话就不多，那几天更是不怎么开口。上课的时候就发呆，
下了课就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看手机。我以为她心里难受，也没多问，
只是每天给她带饭。周远航来过两次，站在宿舍楼下等她。她下去一趟，十几分钟就回来，
脸色比下去之前更差。第三次的时候，她回来之后突然问我：“曼曼，
你觉得周远航这个人怎么样？”我正在看书，随口说：“还行吧，看着挺老实。”“老实？
”苏漫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奇怪，“你觉得他老实？”“怎么了？”“没什么。
”她没再说话，爬上床，把被子蒙到头上。我以为是小情侣吵架，没放在心上。
那段时间周远航偶尔会给我发微信，问我苏漫的情况。我说还好，他说那就好。对话简单，
没什么特别。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姜曼，你陪她去那种地方，不害怕吗？
”我正准备睡觉，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怕什么？”“那种地方啊。脏兮兮的，
不怕被传染什么病？”我皱了皱眉，打字：“你女朋友去的，你说这种话？
”“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事我睡了。”“晚安。”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来。
苏漫的床就在我对面，她侧躺着，背对着我，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应该还没睡，
但没有说话。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条消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又说不上来。过了大概一周，苏漫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周远航说要请我吃饭，
感谢我那天的照顾。苏漫说她身体还有点不舒服，不去了，让我自己去。“你们两个去吧，
我正好休息一下。”我有点意外：“你不去？”“他请你，又不是请我。
”苏漫对着镜子梳头，语气很淡，“去吧，别浪费他钱。”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也没多问。那顿饭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周远航点了四个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可能是苏漫告诉他的。“那天真的谢谢你。
”他给我倒了杯饮料，“苏漫那个人，遇到事就慌，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应该的。
”“你们关系挺好吧？住在一起多久了？”“两年多吧。”“那她以前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事？”他笑了笑，又露出那颗虎牙：“没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话。他说他是学计算机的，
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老师。他说他和苏漫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他先追的她。
他说他很喜欢苏漫，以后想和她结婚。“那天她跟我说怀孕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说那就生下来，结婚，反正我们迟早要结的。
她不干，非要打掉。她说还在上学，不能耽误。”我没说话。“其实我知道，她是怕影响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她说我成绩好，以后能考研，不能被孩子拖累。她说她还年轻，
以后可以再生。”他的眼眶有点红。“曼曼，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他叫我曼曼。
之前他一直叫我姜曼，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口。“没有。”我说，“你们的事情，
外人不好说什么。”“你不是外人。”他认真地看着我，“你是苏漫最好的朋友，
那就也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目光很专注。那种眼神让我有点不自在，好像他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低下头，
继续吃饭。吃完饭，他坚持要送我回宿舍。路上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无非是学校的事、专业的事。到了楼下，他停下来，看着我。“曼曼，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下次有空再约。”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苏漫正在床上玩手机。见我进来，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回来了？”“嗯。
”“吃得怎么样？”“还行。”“他送你回来的？”“嗯。”她没再问，继续玩手机。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异样。苏漫今天的语气，
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三那之后，周远航开始频繁地给我发微信。一开始是关于苏漫的。
她说她最近心情不好，她最近胃口不好，她最近总是熬夜。我一一回复，说我知道，
我尽量照顾她。后来话题开始变得私人。“曼曼，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曼曼，
你老家是哪里的？”“曼曼，你有男朋友吗？”这些问题不算过分，但频率太高了。
几乎每天都有，早中晚各一次，我回复慢了，他就会追问。“曼曼，在吗？”“曼曼，
忙什么呢？”“曼曼，怎么不回消息？”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洗澡，
出来看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他的。我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曼曼，你今天穿的那件蓝色裙子挺好看的。”“曼曼，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曼曼，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最后一条是：“曼曼，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想？”我盯着那条消息，手心有点出汗。抬头看了一眼苏漫，
她正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影，不知道看的是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深吸一口气，
打字：“周远航，你喝多了？”那边很快回复：“没有。”“那就是疯了。
你是苏漫的男朋友。”“我知道。”“知道你还说这种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把声音调到最低，贴在耳朵上听。他的声音很轻，
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曼曼，你不知道，苏漫她……算了，不说了。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我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
苏漫摘下一只耳机：“谁啊？”“没谁。”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戴上了耳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条语音。他到底想说什么？
苏漫怎么了？他想暗示什么？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
是周远航的消息。“曼曼，对不起，今天是我失态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没回复。
“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苏漫她……她不怎么理我。”我还是没回复。
“你睡了吗？晚安。”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那之后，
他的消息收敛了一些，但没完全断。偶尔还是会发，说一些有的没的。我回复得越来越少，
实在躲不过去才回一两个字。苏漫还是一如既往，每天上课、吃饭、睡觉，
和我说话的时候也不多。只是有一次，她突然问我：“曼曼，周远航最近有找你聊天吗？
”我心里一紧，面上尽量不动声色：“偶尔会发，问你的事。”“哦。”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周远航只是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以后不会再提。
苏漫没发现什么，我也不打算告诉她，免得徒增烦恼。直到那天下午。那天是周末，
苏漫说她要回家一趟，晚上不回来住。我说好，正好一个人在宿舍清净清净。下午三点多，
我出门去拿快递。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远航。
他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等人。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曼曼。”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儿？”“来找你。”“找我干什么？
”他把花递过来：“送你的。”我没接，甚至后退了第二步：“周远航，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那眼神让我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
那种专注的目光。“曼曼，我知道你觉得我很奇怪。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就难受。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你闭嘴！”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是苏漫的男朋友！
苏漫是我室友！你疯了是不是？”“苏漫？”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曼曼，你觉得苏漫真的在乎我吗？”“什么意思？”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花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一片混乱。那天晚上，苏漫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开着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手里一直攥着手机，不知道在等什么。十点多的时候，
周远航发来一条消息。“曼曼，对不起。”我没回。又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那里。照片上是一件内衣。我的内衣。淡粉色，
蕾丝边，我上周刚洗过，晾在阳台上的那件。他的配文是：“你的衣服，我收起来了。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我疯了一样冲进阳台，晾衣架上空空荡荡。我的内衣，
那件淡粉色蕾丝边的内衣，不见了。我蹲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把门反锁了，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把灯开到最亮，缩在床角，抱着手机，
盯着那个对话框。他没有再发消息。但我一整夜都没敢闭眼。四第二天一早，苏漫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我，她愣了一下。“曼曼，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告诉她周远航骚扰我？
告诉她周远航偷了我的内衣？告诉她你男朋友疯了？可她是什么反应？她会信吗？
她会觉得是我在勾引他吗？“没事。”我摇摇头，“没睡好。”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趁她不在，偷偷把我的牙刷从洗漱架上拿下来，换了一支新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一种直觉。周远航能拿走我的内衣，
那我的牙刷、我的毛巾、我的梳子，会不会也被动过？我不知道。那之后，
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每次回宿舍，都要检查一遍自己的东西。抽屉、衣柜、床铺，
一点一点地翻。有时候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有时候又觉得确实有什么不对。
周远航还在发消息。每天都有，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照片。那些照片让我越来越害怕。
他拍了我宿舍楼下的垃圾桶。拍了我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拍了我上课的教学楼。
拍了我走在路上的背影。有一张照片是从背后拍的，我背着书包，扎着马尾，
正走在学校的梧桐道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自己书包上的挂件。那张照片的配文是：“今天你穿的这件白T恤，很好看。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就在我身边。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每天走在路上，可能就和他擦肩而过。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可能就坐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可能就躲在书架后面。我报了警。警察来了，问了一些情况，
做了笔录，然后说这种事不好处理。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发消息和跟踪，很难定性。
他们给周远航打了个电话，警告了几句，然后走了。那天晚上，周远航发来一条消息。
“曼曼，你报警了？”我没回。“没关系，我不怪你。是我吓到你了，我以后注意。
”以后注意？注意什么？注意不被我发现吗？我把手机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苏漫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她还是每天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和周远航出去。
有一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我听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几声。
我不知道她笑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和周远航现在是什么关系。我甚至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周远航对我做了什么。我不敢问她。我怕问了她不信，更怕她信了却不在乎。
五那之后，周远航消停了一段时间。消息少了，照片也不发了。我慢慢放松了警惕，
觉得也许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警察的警告起了作用，他总算想明白了。直到那天我去他家。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苏漫带我去的。她说周远航搬了新房子，请几个朋友去吃饭，
让我也去。我说不去，她拉着我的手撒娇。“去吧去吧，就我们几个，不让你喝酒，
吃完饭就回来。”“我不想去。”“为什么？”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一脸无辜。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告诉她因为你男朋友骚扰我？因为你男朋友偷我内衣？
因为你男朋友天天跟踪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那天晚上去了五个人，
除了我和苏漫，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周远航的同学。房子不大，一室一厅，
收拾得挺干净。周远航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们来了，探出头打招呼。“来了？随便坐，
马上就好。”他看我的时候，目光和看别人没什么两样。自然、随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松了一口气。吃完饭，大家坐着聊天。周远航提议打牌，苏漫说她不会，要在屋里转转。
其他几个人就在客厅支起桌子，开始玩。我手气不好，连着输了几把，有点无聊。
站起来去上厕所。厕所在卧室里面，要穿过那间小卧室。我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我看到了那面墙。卧室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台灯。
但我的目光没有落在床上，也没有落在台灯上。我落在墙上。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我走在路上的，我坐在食堂里的，我在图书馆看书的，
我在宿舍阳台上晾衣服的。每一张都是我，各种各样的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贴满了整面墙。而每一张照片上，都钉着一根红色的针。那些针扎在我的脸上、身上、手上，
密密麻麻，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过头，看到周远航站在门口，正看着我笑。“曼曼，喜欢吗？
”我张开嘴，想叫，却叫不出声。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每天看着这些照片，
就像看着你一样。你在我身边，一直在我身边。”我拼命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碰到那些照片，那些针。有一根针扎进我的后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还在往前走。
“曼曼，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喜欢你。”“你……你别过来……”“你知道吗，
那天苏漫去打胎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怀的是你的孩子就好了。”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像是在做梦，“要是你陪的是我就好了。”我快要疯了。“你说什么？”“曼曼，
你陪我一个儿子吧。”他的手伸过来，要碰我的脸。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周远航，你在干什么？”是苏漫。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脸上一片平静。
她看着周远航，又看了看墙上的那些照片，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曼曼，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看着她，想说话，嘴唇却在发抖。周远航收回手，
笑了笑：“没什么，她走错房间了。”苏漫点点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走吧曼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