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无聊的除夕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李小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成一张饼。
“妈，明天真的要去奶奶家吗？”妈妈正在厨房里炸丸子，油烟机嗡嗡响着，
没听清他说什么。李小乐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过年有什么意思呢？
奶奶家的电视只能收到三个台，爷爷的收音机整天咿咿呀呀唱京剧，堂妹李小雨才六岁，
追着他屁股后面叫“哥哥哥哥你看这个”，其实就是一个塑料袋。最可怕的是，
没有WiFi。李小乐的手机里缓存了十五集动画片，但奶奶家信号不好，
视频卡得像幻灯片。“爸，咱们明年再回奶奶家行不行？
”爸爸正在阳台上擦那辆积了灰的摩托车，头也不回：“不行。”“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你奶奶家。”这个理由李小乐听了八百遍，他觉得这根本不算理由。
二、雪夜里的老槐树第二天下午，爸爸骑摩托车带着李小乐和妈妈出发了。
李小乐缩在妈妈身后，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像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摸他的脖子。
路边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杨树，树枝光溜溜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到了到了！
”妈妈拍拍他的肩膀。奶奶家到了。还是那座青砖小院，院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缝，像一张咧开的嘴。奶奶站在门口等着，围裙上沾着面粉，
一看见摩托车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哎呀我大孙子来啦！
快进屋，屋里热乎！”李小乐从摩托车上爬下来，腿都冻麻了。他跺着脚往屋里走，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突然觉得树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停下来，盯着那道树缝。
什么都没有。“哥——！”李小雨从屋里冲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撞在他身上。
“哥你看我贴的窗花！我自己剪的！”李小乐低头一看，李小雨手里举着一张红纸，
剪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来是个“福”字，但是福字是倒着的。“福倒了福倒了！
”李小雨得意地晃着脑袋。李小乐勉强挤出一个笑：“嗯，挺好看的。
”三、灶王爷的胡子吃晚饭的时候，奶奶端上来一大盆饺子。“等会儿再吃，”奶奶说，
“先给灶王爷供一碗。”李小乐咬着筷子头：“灶王爷？就是贴灶台上那张画？”“什么画，
那是灶王爷！”奶奶瞪了他一眼，端着饺子去灶台了。李小乐跟过去看。
灶台上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画上有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红袍子，笑眯眯的，
两边还有两行小字。奶奶把饺子放在灶台上，又点了三根香，嘴里念叨着什么。
“奶奶你念什么呢？”“让灶王爷上天多说好话，保佑咱家明年平平安安。
”李小乐撇撇嘴：“一张画能说什么好话……”话音没落，灶台上的香突然冒出一股青烟，
直直地往他脸上扑。李小乐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让你瞎说！
”奶奶笑着拍了他一下，“灶王爷听着呢！”李小乐揉着眼睛，总觉得刚才那股烟有点奇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年画，画上的灶王爷还是笑眯眯的，
但是……怎么感觉胡子好像歪了一点？四、守岁的秘密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
爷爷的收音机也开着，里面唱着什么“苏三离了洪洞县”，和电视里的声音搅在一起，
热闹是挺热闹，就是什么都听不清。李小乐窝在沙发上，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动画片根本打不开。“哥，咱们玩捉迷藏吧！”李小雨拽他的袖子。“不玩。”“玩嘛玩嘛！
”“不玩。”李小雨瘪着嘴要哭。奶奶赶紧打圆场：“小雨别闹，
一会儿十二点还要放鞭炮呢。”“为什么十二点要放鞭炮？”李小雨问。“赶年兽啊，
”奶奶说，“年兽最怕红色和响声，放鞭炮把它赶走，新的一年就平平安安的。
”“年兽长什么样？”奶奶想了想：“奶奶也没见过，听说是个大怪物，有牛那么大，
头上长角，眼睛像铜铃……”李小雨吓得往奶奶怀里钻。李小乐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好笑，
都是骗小孩的。年兽？现在连野生动物都不能随便打，还年兽呢。他看着窗外，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那道树缝里，好像又闪了一下。
五、树缝里的光十一点多，李小雨熬不住睡着了。爷爷也靠在沙发上打呼噜，收音机还在唱，
调子拖得老长老长。李小乐坐得屁股疼，起来上厕所。从厕所出来，他路过院子，
看见老槐树的树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月光，是暖黄色的，一跳一跳的，像烛火。
他揉了揉眼睛。光还在。李小乐的心咚咚跳起来。他悄悄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
他打了个哆嗦，但那道光还在，就在树缝里。他凑近了一点。树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再近一点——突然，一只手从树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李小乐吓得差点叫出来，
但那手软软的，暖暖的，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树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圆圆的，毛茸茸的，头上长着两个小角，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嘘——”那小东西把爪子放在嘴边，“别出声。”李小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六、小年兽的烦恼那小东西从树缝里钻出来，落地的时候摔了个跟头，骨碌碌滚了两圈，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李小乐这才看清，它也就比李小雨高一点，浑身长着淡金色的毛，
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棉袄上绣着金色的云纹。“你……你是……”“我叫年宝，
”小东西说，“年兽。”李小乐腿一软，坐在地上。年宝歪着脑袋看他：“你怕我？
”“你……你不是怪物吗？”“谁是怪物！”年宝的毛炸起来，像个毛球，
“我们年兽是很可爱的好不好！”“那你来这儿干嘛？”年宝的毛塌下去，叹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李小乐旁边。“我离家出走了。”“为什么？”“因为过年太无聊了！
”年宝用爪子撑着下巴，“每年除夕，我们年兽就要出来吓人，放鞭炮，跳来跳去。
可是现在的人都不怕我们了，他们还放鞭炮，说是‘赶年兽’，其实就是在放烟花玩。
我们年兽根本没吓到人，自己倒被鞭炮炸得乱跑。去年我尾巴都被烧焦了一块！
”李小乐看着它，觉得它好像确实挺委屈的。“那你去哪儿了？”“我在山里转了一圈，
没什么意思，”年宝说，“后来看见这棵树里有光，就钻过来了。你们这儿有饺子吃吗？
我饿了。”七、饺子风波李小乐带着年宝悄悄溜进厨房。年宝蹲在灶台边，看着他热饺子。
热好了一盘，年宝伸出爪子就要抓。“烫！”李小乐拦住它。年宝的爪子缩回去，
眼巴巴看着饺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你们年兽不吃人吗？”“不吃，”年宝摇头，
“我们是吃素的。我最爱吃饺子，但是山里没有。”李小乐把饺子吹凉了，递给它一个。
年宝接过来，整个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太好吃了！
”它又抓起一个，又一个，又一个。一盘饺子转眼就没了。年宝舔着爪子，
意犹未尽地看着李小乐。李小乐看看空盘子，又看看年宝亮晶晶的眼睛。
“……我再给你热点？”年宝使劲点头。正热着饺子，厨房门突然开了。李小乐吓得一哆嗦，
回头一看——是奶奶。奶奶看着蹲在灶台上的年宝，年宝也看着奶奶。完了完了完了，
李小乐心想，奶奶肯定要吓晕了。结果奶奶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哟，这不是年宝吗？
好多年没见了。”年宝也愣了一下，然后跳下灶台，跑到奶奶跟前，用脑袋蹭奶奶的腿。
“奶奶好！”李小乐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八、奶奶的故事奶奶坐下来，把年宝抱在腿上，
给它顺毛。“奶奶，你……你认识它？”“认识，”奶奶笑着说，“我小时候见过。
那时候年兽还常来村里，每年除夕都来，跟我们一块儿守岁。后来慢慢就不来了。
”年宝点点头：“现在大家都不怕我们了，我们就很少下山了。”“那你怎么又来了？
”年宝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想吃饺子。”奶奶哈哈大笑，
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那正好，”奶奶站起来，“今晚咱们一块儿守岁，包饺子吃！
”李小乐看着奶奶，又看看年宝，忽然想起一件事。“奶奶，灶王爷……是不是也是真的？
”奶奶眨眨眼睛：“你说呢？”李小乐想起下午那股往他脸上扑的烟，
还有那张突然歪了胡子的画，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九、热闹的除夕夜奶奶把全家人都叫醒了。爷爷看见年宝，一点都不惊讶，
还从柜子里翻出一串铜钱，挂在年宝脖子上。“这是爷爷小时候得的压岁钱，给你。
”年宝低头看看那串铜钱，眼睛亮晶晶的。李小雨醒了，看见年宝，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尖叫一声——“好可爱！！！”她扑过去就要抱，年宝吓得往后躲，被李小雨一把搂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