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山村教师熬尽苦难的半生1970年代的北方农村，山路崎岖，土地贫瘠，
整个村子穷得连炊烟都带着无力的苍白。风一吹，卷起漫天的尘土，
也卷起了家家户户藏不住的心酸，而小雨，就降生在这片被苦难浸透的土地上，
降生在村里最破旧、最狭小的三间土坯房里。这三间屋子加起来不过三十多平方米，
一间挤着全家老小睡觉，一铺土炕从墙根排到门口，
连翻身都显得拥挤；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最后一间阴暗潮湿，
支起一口黑铁锅和一个土灶台，就算是全家的厨房。孩子一抬腿就能碰到地下的柜子，
冬天凛冽的山风顺着墙缝往里钻，屋里比屋外还要阴冷。这方冰冷破旧的小屋子，
是小雨来到人间的第一个家，也是他童年所有恐惧、饥饿、伤痛的牢笼，
更是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宿命。他出生的时候，家里穷得连一块完整的包裹布都找不到，
接生的是隔壁村略懂门道的大娘，烧了一锅不算干净的温水，就算草草迎接了这条小生命。
他又瘦又小，浑身发紫，哭声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棉线，随时都可能没了气息。
母亲抱着这个刚落地的孩子，眼里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她怕这个孩子养不活，怕他活不长，更怕他一睁眼，就要跟着自己尝遍这世间最刺骨的苦，
受尽这人间最锥心的痛。她自己的命已经苦到了底，她实在不忍心，
让这个无辜的孩子再重蹈自己的覆辙。母亲的一生，从记事起就被苦难牢牢捆绑，
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她是家里的长女，天生就该扛起所有的重担，底下一串弟弟妹妹，
她从小就是半个娘、半个劳力、半个任人打骂的出气筒。她家是地主子女，
却从来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恰恰因为这个成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
一家人永远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招来是非。
被人白眼、被人欺负、被人羞辱、被人踩在脚下，是她从小到大的日常。
最苦、最累、最脏、最臭、最重的活，永远都落在她的肩上。天不亮，
她就要起床割草、喂猪、挑水、做饭；天亮后，下地种田、锄草、施肥、挑粪，
重活累活抢着干；晚上回到家，还要缝补衣服、照顾年幼的弟妹，直到深夜才能合眼。
她一辈子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捡别人穿剩的衣服缝缝补补；没吃过一顿饱饭，
永远把稠的、好的留给弟妹，自己啃野菜、咽糠皮；没被人抱过一下，没被人疼过一回，
像一头沉默不语的老黄牛，被生活牵着鼻子，日复一日地劳作，累到骨头都在发抖，
却连喊累的资格都没有。她那个年代母亲优秀成绩考上了中学，但是不让她去，
说这样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读书，家里人也没人敢去理论。命运对她的残忍，远不止于此。
她唯一的亲哥哥，小雨的舅舅，因为成分不好，整日被拉去批斗、游街、当众羞辱，
精神被一点点摧毁，敢怒不敢言，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申。他整日闷在屋里，郁郁寡欢，
眼神空洞，心里憋着一口永远吐不出来的气，最后被无尽的压抑、憋屈和绝望，
活活折磨死了。哥哥离世的那天，母亲的心跟着死了一半，那是她在苦难里唯一的依靠，
是她心底仅存的温暖，可就这样被命运生生夺走。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掉眼泪，
不敢让人看见她的悲伤，只能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绝望，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烂在骨头里，成为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疤。后来，在旁人的撮合下，
这个被苦难磨得麻木不堪的女人，嫁给了一个二婚男人。她曾天真地以为，
嫁人就能有一口饭吃，就能有一个依靠，就能逃离原生家庭无边的痛苦。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嫁，不是上岸，而是从一个苦海，
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更暴力、更没有尽头的地狱。这个男人，就是小雨的父亲。
父亲是二婚，生活的不顺和骨子里的自私，早已把他的心性磨得扭曲、冷漠、暴戾、残忍。
最让人心寒的是，他有着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对外人、对陌生人永远和和气气、大方客气，
可一回到家里，立刻就变成了凶狠自私的魔鬼。在外面，他能说会道，
把家里仅有的好东西全都拿去送给外人、送给邻居，只为了换一句别人的夸奖，
装出一副大方体面的样子；家里但凡有一点好吃的，他从来都是自己先吃、吃够、吃爽，
一口都不会留给老婆孩子，哪怕妻儿饿得面黄肌瘦，他也毫不在意。可一到干活的时候，
一到农忙季节，他就找尽借口往外跑，躲得远远的，死活不回家，
把地里的农活、家里的家务、所有的重活累活，全都扔给母亲一个人扛。
就连挖菜窖这种本该男人干的重活、累活、脏活，都是母亲一个人拿着铁锹，
一锹一锹、一点点挖出来的，他在外面躲清闲、装好人，母亲在家累死累活，
连一句心疼的话都换不来。酗酒好面子懒惰自私冷漠，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恶习；家暴，
是他解决一切问题的手段；妻儿，就是他随意发泄情绪的出气筒。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都能让他瞬间发疯：饭做晚了要打，菜咸了淡了要打，
衣服脏了、没及时吃完、没及时刷碗、没做饭、孩子哭一声要打，柴没砍够要打，
猪没喂好要打，心情不好更要往死里打。拳头、巴掌、木棍、扫帚、板凳、绳子，
家里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他用来打老婆、打孩子的工具。小雨和兄弟姐妹，
从小就活在无尽的恐惧里，根本不敢待在家里。一听见父亲的脚步声，
他们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见到他都要贴着墙走，一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酒味，
心脏就瞬间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要是在家就不敢进家，他们能躲就躲，
能跑就跑，宁可在寒风刺骨的山里挨饿受冻，宁可在村口的草垛里蜷缩一夜，
也不愿回到那个一进门就胆战心惊的家。可他们终究是孩子，逃不出父亲的掌控，小小年纪，
就要干尽最脏、最累、最屈辱的活：喂猪、淘大粪、起猪圈、割草、种地、挑水，
每一样活都又脏又累、又臭又苦，不管多冷多热、多怕多累，都必须干好，稍有懈怠，
迎来的就是一顿毒打和辱骂。在父亲的眼里，他们从来不是需要疼爱的孩子，
而是免费的奴隶，是累赘，是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东西。
母亲是这个家里最苦、最绝望、最可怜的人。挨打、受气、受累、受辱，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看不到一点光，摸不到一点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她实在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几次偷偷服药自杀，只想一了百了，彻底解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可每一次被人发现救回来，等待她的不是丝毫的心疼和悔改，
而是父亲更加凶狠、更加残忍的毒打。他边打边嘶吼，声音像恶鬼一样刺耳：“你还敢死？
我打死你，家里也不敢来人！成分不好，谁会管你？”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小雨幼小的心上，一辈子都留着狰狞的伤疤。从那以后，
母亲连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她只能活着，忍着，受着，被打，被骂，被一点点榨干生命，
直到精神彻底崩塌。小雨的童年，是在饥饿、寒冷、恐惧、暴力里哭着熬过来的。
他从记事起，就没有吃饱过一顿正经饭。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红薯、野菜、糠皮就是全部的口粮，一碗粥几个孩子分着喝，一块窝头省着吃大半天。
饿到头晕眼花、心慌手抖、夜里睡不着觉，饿到看见树皮都想啃，是他童年最真实的模样。
母亲总是把碗里仅有的一点稠粮，悄悄拨给孩子，自己啃野菜、咽糠皮，甚至饿着肚子，
也不肯让孩子多受一点委屈。北方的冬天，漫长而寒冷，气温动辄零下十几度，
冷得能冻裂骨头。家里没有棉衣，没有棉鞋，没有取暖的火炉，
连一床完整、厚实的被子都没有，破旧的薄被盖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