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这次伴郎你必须当,不然我婚礼办不成!
”发小周宇在电话里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他拍着胸脯保证,伴娘是他老婆的闺蜜,
一个温柔贤淑的小仙女,绝对不会让我这个单身狗感到冒犯。我信了。直到我在礼服店,
看到那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笑得像只狐狸的女人。周宇还在旁边挤眉弄眼:“怎么样,
我老婆这闺蜜不错吧?顶级美女!”我老婆的闺蜜?周宇的老婆许嘉,
亲热地挽着那个女人的手:“窈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陆泽,周宇最好的兄弟,伴郎。
”许嘉的闺蜜,不就是姜窈吗?那个一年前,单方面宣布与我方断绝一切外交关系,
并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拖进战俘营的前女友。周宇还在那傻乐:“巧不巧?你俩好好认识认识!
”我看着姜窈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好久不见,我的手下败将”认识?何止认识。
我们之间那场战争的停战协议,墨迹都还没干透呢。1周宇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我正在给高二三班那帮小崽子上体育课。“陆泽!十万火急!一级战备!收到请回答!
”我吹了声哨子,让学生们自由活动,然后夹着手机走到操场边上:“说,
哪个星球的敌人入侵了?”“比外星人入侵还严重,
”周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一个五公里越野,“我,要结婚了。”我愣了一下,
随即一脚踹在足球门的柱子上:“靠,你小子玩真的?跟许嘉?”“废话!
结婚证照片都拍了,热乎的!现在,我以你最好兄弟的名义,正式征召你为我的首席伴郎,
不得推辞,不得请假,不得装死!”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军功章。
我跟周宇是从穿开裆裤就开始的战略同盟关系,他的人生大典,
我必须是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行,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口答应下来,“伴娘谁啊?
长得怎么样?先给兄弟透个底。”电话那头,周宇嘿嘿一笑,
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即将脱离苦海的炫耀:“我老婆的闺蜜,顶级大美女!我跟你说,
这次必须把你这个老大难给解决了。放心,人姑娘性格特好,温柔贤……喂?喂?
信号不好吗?”我没听他后面的话,因为不远处,
一个篮球直冲冲地朝着一个女生的脑袋飞了过去。我吼了一嗓子“小心”,
人已经跟箭一样窜了出去,单手把球截了下来。那女生吓得小脸煞白,
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谢谢老师。我把球扔回给那帮臭小子,对着电话说:“行了,知道了,
时间地点发我。”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周宇那句“温柔贤淑”有点不对劲。
能跟许嘉那种跳脱性子玩到一起的闺蜜,能是省油的灯?我当时觉得,
这最多算是一场常规的社交遭遇战,凭我的体格和脸皮,怎么也能打个平手。我太天真了。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周宇给我安排的,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
而是一场针对我个人的、蓄谋已久的、旨在打败我全部心理防线的——诺曼底登陆。
而那个指挥官,就是一年前,亲手把我从她世界里彻底清除出去的,姜窈。三天后,
我按照周宇发来的坐标,抵达了市中心一家高级礼服定制店。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高级的香薰味。周宇和许嘉已经到了,正腻歪在一块儿看画册。
看见我,周宇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冲过来,给了我一拳:“你可算来了,快,你的礼服在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女孩正拿着软尺,
给一个背对着我的女人量尺寸。那女人穿着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
露着一整片光洁白皙的后背,肩胛骨的线条漂亮得像蝴蝶的翅膀。腰很细,
往下是挺翘的弧度,长腿被裙摆包裹着,若隐若现。我喉结滚了滚。周宇这小子,可以啊,
安排的伴娘质量这么高。许嘉也笑着走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那边走:“来,陆泽,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伴娘,也是我最好的闺蜜。”随着我们走近,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空气里那股好闻的香薰味,瞬间变成了硝烟的味道。
我脸上的笑容,从期待,到惊讶,再到僵硬,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是姜窈。她瘦了点,
头发也长了,烫成了慵懒的大卷,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那双看我时总是带着光的桃花眼,此刻正平静无波地落在我身上。她的嘴角,
甚至还挂着一抹得体又疏离的微笑。“你好,陆泽。”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
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官方通告。我感觉我的大脑CPU直接烧了。
周宇和许嘉还在旁边当着气氛组。“怎么样怎么样?我老婆这闺蜜不错吧?顶级美女!
”“窈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陆泽,周宇最好的兄弟,伴郎。”我看着姜窈,她也看着我。
我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那不是久别重逢的火花,那是两军对垒前,指挥官之间的互相审视。
我能清晰地从她眼睛里读出潜台词:好久不见,我的手下败将。而我的大脑里,
只剩下了一行加粗的血红大字:——警报!警报!前女友入侵!重复,前女友入侵!
这不是演习!2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精尖武器展的原始人。浑身上下,
只有一根用来敲闷棍的木棒,而对方,已经架起了意大利炮。
周宇还在那儿傻呵呵地撞我的肩膀:“哎,发什么愣啊?我跟你说,许嘉为了让你俩认识,
可是费了好大劲儿呢!”我真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婚礼请柬。
费了好大劲儿?我跟姜窈之间,何止是认识。我们熟到能准确说出对方睡觉是磨牙还是打呼,
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对方的身体轮廓。当然,我们也恨到,在长达三百六十五天的冷战里,
连对方朋友圈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见过。我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
那是一场已经宣告结束的、伤亡惨重的局部战争。而今天,
在周宇这个“和平大使”的斡旋下,我们两个停战区的最高指挥官,
被迫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你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声带都打了结。
姜窈冲我点了点头,那姿态,像极了新闻里接见外宾的发言人,优雅,客气,
还带着一丝“你的存在我已知晓,但与我无瓜”的疏离。然后,她转头对许嘉说:“嘉嘉,
我觉得这件伴娘服的腰身还可以再收一点,你觉得呢?”话题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转走了。
我被晾在原地,像个没人认领的行李。许嘉拉着姜窈去讨论礼服的细节,
周宇则把我拽到了男士区。“快,试试你的。”他把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塞到我怀里。
我机械地走进试衣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这算什么?鸿门宴?
还是周宇这小子故意给我挖的坑?等我换好西装出来,发现姜窈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姿态优雅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把她的腿拉得长到逆天。职场精英的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一场面试。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我就是个会呼吸的摆件。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指着鼻子骂我还难受。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最近挺好的?
”问完我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这不废话吗?看她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能不好吗?
搞不好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姜窈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杂志上挪开,落在我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还行。
”她把目光停在我的领带上,微微蹙了蹙眉,“你的领带歪了。”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领带好好的,正得很。等我反应过来再抬头,她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钻进我的鼻腔。这是她最喜欢的香水味。一瞬间,
无数的回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感觉我的心跳,瞬间从每分钟七十,飙到了一百二。
她弯下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慢条斯理地帮我整理领带。她的指尖很凉,
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我的喉结。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像个即将被送上解剖台的青蛙。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这已经不是整理领带了。这是在拆弹。而我,就是那个绑满了炸药,
读秒只剩下十秒的倒霉蛋。终于,她往后退了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样,
顺眼多了。”她说完,冲我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
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许嘉。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缺氧训练。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她碰过的领带,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我输了。
在这场重逢后的第一次交锋里,我连对手的武器都没看清,就已经被缴械了。她甚至,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3如果说试礼服是前哨战,那么接下来的婚前筹备会,
就是一场正式的战前总参谋会议。地点在周宇和许嘉的新房。
一个装修得像样板间的三室两厅。我和姜窈,作为伴郎伴娘,被强行拉来当苦力,哦不,
是当参谋。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各种婚礼流程单、宾客名单、物料采购清单。
周宇和许嘉两个准新人,正为了一支迎亲时用的喷射彩带是买粉色还是金色而争论不休,
战况一度十分胶着。我和姜窈,则像两个互不统属的军区司令,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角,
中间隔着一个抱枕,那抱枕就是我们的“三八线”我假装在认真研究宾客名单,实际上,
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她。她今天穿得很居家,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
头发用一根鲨鱼夹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的样子,
反而比那天在礼服店里更让我心慌。因为这副样子的她,太像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了。
她正拿着一支笔,在一张A4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许嘉和周宇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以周宇签下一份“婚后所有家务全包”的不平等条约而告终。许嘉得意洋洋地宣布:“好了,
现在我们来分配一下任务。”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许嘉拿起姜窈刚刚写好的那张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首先,我跟周宇,
负责貌美如花和英俊潇洒,以及接待最重要的亲戚。”我翻了个白眼,这俩人是真不客气。
“然后,就是我们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了。”许嘉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视,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窈窈已经把所有任务都分好组了,非常清晰,不愧是当秘书的。
”她把那张纸往茶几中间一推。我凑过去看。只见上面用清晰的字迹,
将所有繁杂的事务分成了三大块:物料组、现场组、后勤组。每一组下面,
又细分了无数个小任务,责任到人,一目了然。我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搞行政工作,
确实是一把好手。但当我看到人员分配时,我的血压开始飙升了。
物料组任务一:领取并核对婚庆公司的所有装饰物料。负责人:陆泽,姜窈。
任务二:采购婚礼当天所需的零食、饮料、游戏道具。负责人:陆泽,姜窈。
现场组任务一:婚礼前一天,到酒店确认场地布置。负责人:陆泽,姜窈。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整张纸上,百分之九十的任务,
负责人那一栏都赫然写着我们俩的名字。这哪里是任务分配表?
这分明就是一份“陆泽与姜窈婚前强制绑定执行协议”!我抬头看向姜窈,
她正端起水杯喝水,长长的睫毛垂着,挡住了眼睛里的情绪。那气定神闲的样子,
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咳,”我忍不住开口,“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集中了?
我和姜……姜小姐两个人,负责这么多事,忙得过来吗?”我说“姜小姐”三个字的时候,
明显感觉到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许嘉立刻说:“哎呀,这不都是窈窈安排的嘛。
她说你们俩一个体力好,一个心思细,简直是黄金搭档!”周宇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
黄金搭档!阿泽,你可得好好表现,别给我兄弟丢人!
”我看着这两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叛徒,再看看对面那个运筹帷幄的腹黑军师,
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姜窈这时终于放下了水杯,
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陆老师是觉得,跟我搭档,
委屈你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我的死穴上。我能怎么说?
我说委屈,显得我小气。我说不委屈,那不就等于默认了这份“绑定协议”?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我明知道是坑,却不得不往下跳的阳谋。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慷慨就义的烈士。“不委屈。”我咬着后槽牙说,“能为姜小姐服务,
是我的荣幸。”姜窈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几分。那笑容里,三分客气,七分得意,
仿佛在说:“很好,士兵。欢迎归队。”4执行“绑定协议”的第一天,
任务是去婚庆仓库领取物料。我的座驾,一辆开了五年的大众,今天临危受命,
担任了本次军事行动的运输载具。姜窈坐在副驾驶上。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
车厢里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起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沉默了,这是一场深海潜艇对峙。谁先开口,谁的声呐就会暴露位置,
然后就会被对方的鱼雷锁定。我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滴滴司机。
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她今天穿了条牛仔裤,上身是件简单的白恤,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她正侧着头看窗外,
城市的街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却很高挺,
带着一点点倔强。我心里那座沉寂了一年的火山,又开始不安分地冒烟了。就在这时,
她忽然开了口。“陆老师,你车里……一直都这么安静吗?”鱼雷来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最安全的应答方式。“习惯了。”我说,
“开车得专心。”“哦。”她拖长了尾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你会放点音乐。
”她说完,就伸出手指,在车载屏幕上划拉起来。我心里一紧。这辆车的蓝牙,
还连着我的手机。而我的歌单……那根本不是我的歌单,那是我们的歌单。里面每一首歌,
都刻着我们俩的回忆。果然,下一秒,一首熟悉的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是我最喜欢的那支乐队的歌。也是当初,我抱着吉他,在她宿舍楼下唱给她听的第一首歌。
歌词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撬开了我记忆的门。那些被我强制压抑、打包封存的画面,
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第一次牵手时她手心的薄汗,第一次接吻时她颤抖的睫毛,
她在深夜的操场上陪我练球,我在图书馆里陪她复习……我感觉我的呼吸,
都被这首歌给夺走了。这已经不是心理战了。这是精准打击,是定点清剿。
她就用这么一首歌,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我辛苦构建了一年的心理防线。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停了下来。旁边的姜窈因为惯性,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马尾辫扫过我的手臂,痒痒的。她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我知道,不是。这个女人,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我死死地盯着她,
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这首歌,”我的声音有点哑,“不好听。”说完,我伸出手,
直接按下了“下一首”音乐戛然而止。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姜窈看着我,
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带着一丝狡黠和了然的笑。“是吗?”她说,“我倒觉得,还不错。”说完,她转回头去,
重新看向窗外,留给我一个写满了“你装,你接着装”的后脑勺。我重新发动车子,
感觉自己像个打输了架的小学生。刚才那一脚刹车,不是反击,是投降。
是我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率先举起的白旗。5婚礼前夜,我们所有伴郎伴娘,
以及新郎新娘,都住进了举办婚礼的酒店。美其名曰,方便第二天一早的各项准备工作。
在我看来,这就是周宇为了在婚前最后放纵一晚,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晚上,
这帮人在周宇的套房里开了个单身派对,闹到快十二点才散。我没怎么喝酒,
找了个借口就提前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和姜窈的房间,
只隔了一个转角。这个安排,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许嘉的手笔。我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
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怎么才能在不失礼貌的情况下,和姜窈保持至少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姜窈。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马桶里。
这是我们分手一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我看着那个号码,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接,还是不接?接了,就等于宣告我的防线彻底失守。不接,
万一她真有什么急事……我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最终,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人,一脚踹飞了那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小人。我深吸一口气,
划开了接听键。“喂?”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冷静。“陆泽,”电话那头,
传来姜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无助?“你现在,方便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语气,我太熟悉了。每次她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时,
就会用这种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依赖的语气跟我说话。而我,每次都毫无抵抗力。“怎么了?
”我问。“我……”她顿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我好像……被锁在门外了。
”“什么?”“房卡,我好像落在周宇他们房间了。现在他们估计都睡了,
我不好意思去打扰。”我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这情节,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像极了八点档电视剧里,女主角为了接近男主角,故意制造的偶遇桥段。以姜窈的心思缜密,
会犯这种把房卡落在别人房间的低级错误?我表示严重怀疑。这绝对是个圈套。
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温柔的陷阱。电话那头,她似乎是等得有点久了,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去找酒店前台……”“别!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站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泽啊陆泽,你真是出息了。明知道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知道是陷阱,你还闭着眼睛往下跳。我随便套了件恤和短裤,抓起自己的房卡就冲了出去。
走到走廊的拐角,果然看见姜窈正孤零零地站在她的房门前。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
外面披着酒店的浴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楚楚可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那眼神,像一只在雨夜里找到了屋檐的流浪猫。我感觉我的心脏,
被那眼神狠狠地撞了一下。什么圈套,什么陷阱,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走到她面前,
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她指了指门锁,小声说:“我出来倒杯水,门就自己关上了。
”我拿出我的房卡,准备帮她刷开。就在这时,她忽然“啊”了一声。“怎么了?
”我紧张地问。她指了指我的身后,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那……那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等我再转回头来的时候,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我房间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地关上了。而我的房卡,
还插在她房间的门锁上。走廊里,一片死寂。我和姜窈,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
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我瞬间明白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釜底抽薪。我,和我的房间,都被她一锅端了。6午夜十二点的酒店走廊,
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我和姜窈,两个被各自房间“流放”的难民,
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诞又尴尬的气氛。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哎呀,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的无辜小脸,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组成的装甲师团呼啸而过。怎么办?
这不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吗,总导演同志?从我被骗来当伴郎,到试衣间的下马威,
再到这张废掉的房卡,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内。现在你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一个已经被缴了械的战俘,难道还能对你的司令部发起反攻吗?
“要不……”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提出一个最符合当下人道主义精神的方案,
“我去楼下大堂的沙发上对付一晚?”这是我能想到的,
唯一一个可以保全我最后一点战略定力的办法。只要离开她三米之外,
我就有信心能重新构筑我的心理防线。姜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轻轻扫过我的心尖。“这么晚了,大堂冷气那么足,会感冒的。”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明天还要早起,你休息不好怎么行。”听听,
听听这体贴入微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联合国派来的维和部队。可我知道,
这每一句话,都是糖衣炮弹。她是在告诉我:士兵,你的所有撤退路线,都已被我方切断。
“那……”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我的房卡不是还在吗?
”她指了指插在她门锁上的那张卡,语气天真得像个孩子,“我们可以……先进去再说?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那眼神里,三分无辜,三分试探,还有四分,
是藏不住的、看好戏的狡黠。我还能说什么?拒绝?显得我不是个男人。同意?那不就等于,
自投罗网,主动走进她的盘丝洞吗?我挣扎了三秒钟,最终,残存的绅士风度,
战胜了求生的本能。“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姜窈的嘴角,
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拔下我的房卡,刷开了她的门。“进来吧。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走进了这个属于她的“沦陷区”房间的格局和我的一模一样,
空气里却飘着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几件衣服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沙发上。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她的气息。
我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野兽,浑身不自在。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
是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且唯一的双人床。雪白的床单,蓬松的枕头,
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柔软的陷阱。姜窈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自顾自地走到小吧台,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喝点水吧。”我接过来,
一口气灌了下去,试图浇灭心里的那团火。“那个……”我指了指那张床,
又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艰难地开口,“今晚,我睡沙发。”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是我的凡尔登。沙发虽小,但那是我主权的象征。姜窈看了看那个小得可怜的沙发,
又看了看我一米八五的个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怎么行?你明天是伴郎,
体力活很重的,睡沙发肯定休息不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大床上,语气轻描淡写,
却像在我心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床……挺大的。”7“床挺大的。”这四个字,
从姜窈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型武器的威力都大。
我感觉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大脑直接宕机了。她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她想……和我……共享这张床?我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这女人,就是个顶级的战略欺诈大师。她总能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最要命的话。“不用了。
”我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干得像撒哈拉沙漠,“我身体好,睡沙发没事。”开玩笑。
跟她睡一张床?那我这一晚上,就不是睡觉了,
那是在进行一场长达八小时的意志力极限挑战。我怕我不是被她算计死,
就是被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给折磨死。姜窈看着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陆老师,你紧张什么?”她故意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们又不是没……在一起过。”她把“睡”字,巧妙地换成了“在一起过”杀伤力,
却翻了十倍。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一码归一码。”我强撑着说,
“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哦?”她挑了挑眉,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越走越近,那股栀子花香也越来越浓。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在我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我。我们的距离,
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陆泽,”她忽然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表情,
声音也低了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我愣住了。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生气?
何止是生气。那一年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生气和想她之间,反复横跳。像个精神分裂。
我气她走得那么决绝,一句话,一个解释都没有。我也气我自己,
为什么连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水光在闪动。
我心里的那堵墙,瞬间就塌了一角。“没有。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的声音说。骗子。姜窈看着我,
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浑身一僵。我不是不敢看她。我是不敢看她眼睛里的自己。
那个狼狈的、脆弱的、还爱着她的自己。就在我快要缴械投降的时候,
她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她脸上的那点脆弱,
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微笑。“好了,不逗你了。
”她说,“你去洗个澡吧,一身酒气。床让给你,我睡沙发。”说完,
她就真的抱起一个枕头,走向了那个小沙发。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就像是我的错觉。这个女人,太会玩弄人心了。她先是用糖衣炮弹,
轰开我的防线。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又突然宣布停火。她就这么游刃有余地,
掌控着我们之间这场战争的节奏。而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她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姜窈,正蜷缩在那个小沙发上,睡得正熟。我心里一动,
说不出的滋味。敲门声还在继续,我赶紧下床去开门。门口站着周宇,
还有一帮打了鸡血一样的伴郎团。“老大!快!抢亲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婚礼日,
战斗正式打响了。等我洗漱完毕,换上伴郎服,跟着大部队杀到新娘房门口时,
发现战况比我想象的要激烈得多。许嘉带着她的伴娘团,在门口设置了九九八十一难。
而那个总指挥,毫无疑问,就是已经换好了伴娘服,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后的姜窈。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抹胸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美得,
像个会勾魂的女妖。第一关,找婚鞋。我们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连天花板的吊灯都检查了,就是找不到。周宇急得满头大汗。我看着门后气定神闲的姜窈,
就知道,这鞋子肯定藏在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我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她的思维模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姜窈自己身上。
她那条长裙的裙摆,蓬松而层叠。我走到她面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蹲了下来。
“陆老师,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执行任务。”我抬头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伸出手,轻轻撩开了她的裙摆。
一双红色的、镶满了水钻的高跟鞋,正安安静静地,被她用丝带绑在小腿上。全场,
一片哗然。而我,在撩开她裙摆的那一刻,闻到了胜利的硝烟味。姜窈,你的马其诺防线,
被我攻破了。8攻破了“藏鞋”这道马其诺防线,我们伴郎团士气大振。但很快,
我们就遭到了姜窈指挥的伴娘团更猛烈的“化学武器”攻击。——芥末牙刷,指压板跳绳,
还有用脸去撕保鲜膜。周宇那张英俊的脸,被折腾得像是刚从伊拉克战场回来的。而我,
作为首席伴郎,自然是重点攻击对象。姜窈亲手给我调了一杯“特饮”,
红的黄的绿的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生化武器的味道。她端着杯子,笑意盈盈地递到我面前。
“陆老师,为了兄弟,干了这杯‘同甘共苦’吧。”我看着她眼睛里的狡黠,知道这杯酒,
我躲不掉。我接过来,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那股混杂着苦瓜汁、柠檬、还有不明物体的味道,瞬间在我嘴里爆炸。我感觉我的五官,
都在那一刻,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独立运动。但我硬是面不改色地把杯子递还给她。
“味道不错,多谢款待。”姜窈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她大概没想到,
我能这么硬气。这一局,我们打了个平手。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
周宇终于成功接到了新娘。接下来,就是婚礼仪式。酒店的草坪上,
已经布置得像个童话世界。宾客们都已入座,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回荡。按照流程,
我和姜窈,要作为伴郎伴娘,挽着手,第一个走上红毯。当我的手臂,穿过她温热的臂弯时,
我感觉像有一股电流,瞬间窜遍了我的全身。她的手臂很细,皮肤很滑。我们俩,
都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音乐响起。我们迈出了第一步。红毯不长,最多也就五十米。
但那五十米,我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周围是宾客们的掌声和祝福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我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
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却仿佛说了很多。这一刻,
我们不再是互相算计的对手。我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是这场盛大典礼的一部分。红毯,
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停战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拉扯,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们不是在为别人做嫁衣。仿佛这条路的尽头,
站着的是属于我们的未来。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偷偷地转头,
看了她一眼。她正目视着前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手指,
却无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臂。那个小小的动作,像一颗石子,
投进了我心里那片看似平静的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走到舞台前,我们分开,
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周宇和许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交换了戒指,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羡慕。交换戒指的环节,是我把男戒递给周宇,
姜窈把女戒递给许嘉。在那一瞬间,我们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她的指尖,冰凉。
我的手心,却全是汗。我们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司仪在台上,
声情并茂地说着祝福词,最后还即兴发挥了一句:“让我们看看我们今天的伴郎伴娘,
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大家说,是不是啊?”台下的宾客们,立刻开始起哄。“是!
”“在一起!”我感觉我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我偷偷地去看姜窈。
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大家起哄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