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坐在琴凳上,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微微颤抖。窗外是江南连绵的雨,
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像计时器的倒计时。他侧耳听着,试图在雨声中寻找平静,
却只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初初,该练琴了。”身后传来温柔得近乎甜腻的声音,
一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三秒。林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点点头,指尖终于触上琴键,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在雨声中缓缓流淌——每个音符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弹到第三小节时,林初的手指完美地落在升F上,没有错误,永远不会有错误。
那双手没有从他肩上移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很好,初初。
”姐姐林晚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我的初初总是这么完美。
”他看不见姐姐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微笑。那种带着餍足和绝对掌控的微笑,七年来,
已经刻入他的骨髓。七年前的那场车祸夺走了林初的父母,也夺走了他的视力。
当时十四岁的他被二十岁的表姐林晚“接回家照顾”。从那时起,
钢琴成了他黑暗世界中唯一被允许的光亮——是林晚精心为他选择的牢笼,镀着金色的栏杆。
“初初弹得越来越好了。”一曲终了,林晚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力度恰到好处地抓挠他的头皮,像对待一只被驯服的宠物“下周的音乐会,
你会让所有人看到,你是属于谁的作品。”林初微微低下头“都是姐姐教得好。
”这是必须给出的答案。失明后的七年里,是林晚手把手教他弹琴,
陪他度过每一个被监控的夜晚。他依赖她,恐惧她,
也扭曲地爱着她——就像人质会对绑架者产生斯德哥尔摩情结。“初初,
”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地轻柔“你永远不会离开姐姐的,对吗?”这个问题,
林晚每天都会问,而林初每次都必须给出同样的答案“永远不会,姐姐。
”“乖”林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不容拒绝的吻,舌尖短暂地侵入。“姐姐去准备晚餐。
你再练一小时《月光》,第三乐章的速度还要再快一些——快到让你的手指记住,除了弹琴,
它们不需要任何其他记忆。”林晚的脚步声渐远,林初却没有继续弹琴。
他摸索着从琴凳上站起来,凭着记忆走到窗边。雨水的气味飘进来,
混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那是林晚最喜欢的花,种满了整个院子,
浓烈的香气像无形的网。他能“看见”这个世界,通过声音、气味和触觉。
林晚曾经夸赞他有绝对音感,能听出最细微的音高差别。
也能“听”出她情绪的微妙变化——脚步的轻重暗示着她的心情呼吸的缓急泄露着她的欲望,
心跳的节奏暴露着她的控制欲。而现在他能“听”到林晚正在厨房哼歌,
是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她心情很好,
因为下周的音乐会——那是她向全世界展示“作品”的舞台。
晚餐时林晚提起了一个新消息“音乐会结束后,德国那位大师想见见你。如果合适,
也许你可以去那边深造。”林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德国?”“对。姐姐会陪你一起去,
当然。”林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却不是放到他碗里,
而是直接送到他嘴边“那边的音乐教育是世界顶级的,
对你发展有好处——对‘我们’的发展有好处。”林初顺从地张嘴接过“但是姐姐,
你的工作……”“工作?”林晚轻笑手指擦过他嘴角的酱汁,
然后自然地将手指含入自己口中“工作哪有我的初初重要。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等音乐会结束就生效。从今往后,姐姐的全部人生,就只有你了。”林初感到一阵寒意。
他低下头,慢慢咀嚼着那块排骨。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从三年前开始,林晚每晚给他喝的“安神茶”里,
总有些特别的东西。晚上林初躺在床上,假装入睡。他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晚赤脚走进来,在床边停留了十分钟,只是看着他呼吸。然后她俯身,吻了他的额头。
“睡吧,我的初初。”她的低语像毒蛇滑过耳畔,“明天也要做姐姐的好孩子。
”确认她离开后,林初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的暗格——那是他花了三个月,
趁着林晚外出时一点点抠出来的。里面藏着一对珍珠耳钉,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还有半片他从药盒里偷偷藏起来的白色药片。失明前,他常看母亲戴着这对耳钉弹琴。
母亲说音乐是自由的翅膀,但现在,他的翅膀被林晚一根根修剪成她想要的形状。第二天,
钢琴老师徐老师来访。林初能在徐老师的声音里听出怜悯和恐惧——对这个家的恐惧。
章的情感可以再强烈一些”徐老师小心地选择措辞“月光奏鸣曲应该有更多的……个人表达。
”林初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徐老师,您听过我母亲弹这首曲子吗?”空气凝固了。
徐老师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晚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徐老师,初初今天状态不太好,
我们改天再上课吧?”那是温和的逐客令,裹着糖衣的威胁。徐老师匆匆离开后,
林晚关上门,反锁。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林初身后。“初初,你为什么问那个问题?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甲轻轻陷进他的皮肤“你想念姨妈了吗?姐姐对你不够好吗?
”“不是的,姐姐。”林初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我只是……想弹得更好,
不辜负您的教导。”林晚的手指松开了,转为温柔的抚摸:“那就好。记住,
你只需要想着姐姐,只听姐姐的话。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他们会伤害你,利用你。
只有姐姐是真心为你好。”那天晚上,林初在“安神茶”里尝到了更浓的药味。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林晚将他抱到床上,在他耳边轻声说:“睡吧,初初。
梦里也要想着姐姐。”音乐会的日子到了。林初坐在后台,
能“听”到前厅逐渐坐满观众的低语声。
林晚在最后一次检查他的礼服——她的手在他的腰间停留太久,整理的动作暧昧得像爱抚。
“初初,记住,”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每一双看着你的眼睛,都在看着我的作品。
你要完美,必须完美。否则……”她没有说完,但林初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三个月前,
他试图联系以前的同学,林晚发现后,让他“病了”整整一周。那一周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醒来时总会发现身上有新的瘀青,林晚总是温柔地道歉:“对不起,
初初,你睡梦中乱动,撞到了。”主持人报幕,林初被引导着走上舞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站在钢琴前,向观众席鞠躬——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视觉性动作。林晚教过无数次,
直到他的肌肉记忆比意识更深刻。他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然后,他开始了。
《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如手术刀般精确。林初完美复现了七年来的训练,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强弱变化都符合林晚的要求。他能“听”到台下观众屏息凝神,
能“听”到林晚在第一个乐章结束时满足的叹息——那是占有者欣赏藏品的愉悦。第二乐章,
小步舞曲。林初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舞,
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我现在弹错呢?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几乎同时,他“听”到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林晚的咳嗽,
那是警告。林初立刻恢复了完美。第三乐章,暴风雨般的急板。琴声如暴雨倾盆,
林初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奔,完美得像个机器。但在某个转折处,
他故意让一个小指的力量轻了0.1秒——一个除了他和林晚,没有人能察觉的微小偏差。
曲终,掌声雷动。林初起身鞠躬,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后背。回到后台,
林晚第一个冲过来拥抱他,嘴唇贴着他的脖颈:“太完美了,初初。但第三乐章第47小节,
你的小指怎么了?”林初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我……有点紧张。”林晚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