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不去。”电话那头，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不出门买菜。“你那个婚礼，
我不去。”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你从小性格就差，嘴毒，不会来事。
嫁过去人家迟早嫌你。我不去看你丢人。”这话，我听了二十九年。不同版本，
同一个意思——赵小曼，你性格差，你嫁不掉。她说对了一半。我性格确实不讨喜。
但我嫁掉了。而她不肯来。1.化妆师在我脸上扑粉。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新娘子别哭，妆花了。”我没哭。我把手机关了，扣在桌上。方磊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看我的眼神，什么都没问，把牛奶放在桌角。“我妈刚打过来。
”我说。他停了一下。“不来？”“不来。”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没有蹲下，没有抱我，
只是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她不来，我妈来。”他说，“咱妈多的是。”化妆师低着头，
假装没听见。我看着镜子里方磊的手。很大，很稳。我想起第一次带他回家。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笑。吃饭的时候，我妈跟我姐聊了四十分钟。问小丽的公司效益怎么样，
高伟最近升没升职，外孙幼儿园适不适应。方磊夹了一筷子菜给我妈。我妈接了，没说谢谢。
临走的时候，她把我拉到厨房。“那个小方，哪里人？”“安徽，合肥的。
”“家里什么条件？”“爸妈做小生意，有套房。”她撇了一下嘴。“小丽当年嫁的高伟，
好歹是个公务员。你找的这个——开什么店的？”“他是工程师，妈。做桥梁设计的。
”“哦。”就一个“哦”。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你这个性格，人家愿意要你就不错了，
别挑了。”方磊在客厅坐着等我。他不知道我妈在厨房说了什么。我出来的时候，笑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回去的路上，他开了五分钟才开口。“她说什么了？”“没什么。
”“赵小曼。”我看着窗外。“她说你愿意要我就不错了。”方磊没说话。过了一个红绿灯。
“她说错了。”他说，“是你愿意要我，我不错了。”我没接话。但我把窗户摇上去了。
因为风吹进来，眼睛会酸。婚礼定在十一月十八号。从确定日期到今天，
我给我妈打了七个电话。前六个她都接了。每个电话里，她说的话不超过三句。“知道了。
”“你自己看着办。”“我跟你姐说一声。”没有一句是“女儿要结婚了，
妈给你准备什么”。第七个电话，就是今天早上。不去。方磊把牛奶往我手边推了推。
“喝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他伸手帮我理了一下头纱。“今天你最好看。
”我看着他。“你说我性格差不差？”他笑了。“差。全世界最差。差到我非你不娶。
”化妆师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我也笑了。但心里有个地方，还是疼的。婚礼十点开始。
九点五十，我站在酒店休息室。方磊出去迎宾了。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来了不少人。
方磊的同事，我的几个朋友，他爸妈一早就到了，正在门口招呼。我这边——小姨来了，
带着表妹。堂哥来了。几个不远不近的亲戚来了。我姐没来。我妈没来。我爸打了一个电话，
说腰不好，来不了。我听着他的声音。他说“来不了”三个字的时候，吞了一下口水。
来不了。不是不想来。是我妈不让来。我没说什么。说了一句“爸你注意身体”，挂了。
九点五十五。我转过身，看着穿衣镜里那个穿白纱的人。这辈子第一次穿白色。
小时候我妈给我姐买白裙子，给我买灰色的。她说，“你皮肤黑，穿白的不好看。
”今天我穿白的。好不好看，我自己说了算。门开了。方磊的妈妈陈淑华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小曼。”她笑着走过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条金项链。不是很粗，但做工很细。
“本来想等上台的时候给你，怕你紧张。”她说，“先戴上。妈给你的。
”她说“妈”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我没说话。她把项链帮我戴上，在脑后扣好。“好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好好的。”她转身要走。“妈。”她回头。我说不出第二句。
她走回来，把我搂了一下。没用力，轻轻的。“知道了。”她说，“都知道了。”她出去了。
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项链不重。但脖子上沉甸甸的。十点。婚礼开始。
2.我妈第一次说我“性格差”，是我七岁。过年，全家在外婆家吃饭。
舅舅、小姨、表哥表姐，挤了一大桌。外婆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我吃了三个，想再拿。
我妈拍了一下我的手。“少吃点，你姐还没吃呢。”我看了一眼碗里。还有大半盆。
“够吃的。”我妈瞪了我一眼。我姐在旁边笑嘻嘻地说：“妈，没事，让小曼吃。
”我妈脸上立刻柔和下来。“你看你姐，多懂事。”那天散了席，我在院子里和表哥玩。
我姐跟在我妈旁边，帮外婆收碗。我妈在厨房里跟小姨聊天。我路过窗户底下，
听见她说——“小丽性格好，像我。小曼那个犟脾气，随她爸。以后长大了，性格不改，
嫁不掉。”七岁。我第一次知道，在我妈心里，我和我姐是不一样的。我姐性格好。
我性格差。这个标签贴上去，二十二年没揭下来过。小学。家长会，班主任说我上课爱插嘴。
我妈回来骂了我一顿。“你就是性格差，嘴快，不过脑子。你看你姐，从来不让老师操心。
”我姐在旁边写作业，头都没抬。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初中。我竞赛拿了三等奖，
回家跟我妈说。她“嗯”了一声。同一个星期，我姐被选上学校舞蹈队，
我妈打了三个电话跟亲戚说。“小丽长得随我，腿长，老师一眼就挑中了。”吃饭的时候，
我爸说：“小曼那个竞赛挺难的，三等奖不错了。”我妈说：“那有什么用，又不加分。
”我姐在桌子对面吃饭。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但我读出来了——你看，又不行了吧。
高中。我开始不怎么跟我妈说话了。不是不想。是说了也没用。成绩好，她说“你性格这样，
考上大学也混不好”。交朋友，她说“你那脾气，人家跟你处不长”。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
她说“花里胡哨的，你姐穿这个好看，你穿显黑”。我姐高中的时候，
我妈每周给她零花钱五十。我二十。我问过一次。“妈，为什么我姐五十我二十？
”“你姐要跟同学出去玩，要买衣服。你天天不出门，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也想出去玩。”她筷子一顿。“你又来了。你就是这个性格，什么都跟你姐比。
你姐说过你一句吗？”我姐在旁边夹菜。“妈，别说了。我少拿点，分小曼一半。
”我妈立刻说：“不用不用，你的你留着。”然后看了我一眼。“你看你，
非要你姐让你才满意？”我没说话了。后来我再也没问过零花钱的事。不是不缺钱。是问了，
更疼。考大学。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本。我姐专科，留在本市。我妈没说好。
她说：“小丽留在身边，我放心。你跑那么远，你那个性格，在外面别得罪人。
”行李是我自己收的。报到是我自己去的。我爸本来要送我，被我妈拦了。
“人家孩子都自己去，你送什么送。”我拖着行李箱，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到宿舍的时候，
旁边的床铺，三个女生的爸妈都在。帮铺床的，帮挂蚊帐的，嘱咐了一遍又一遍的。
我把箱子放在自己床上，开始叠被子。室友的妈妈看了我一眼。“你一个人来的？”“嗯。
”“你爸妈呢？”“有事。”她没再问。被子叠好，床铺好了。我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去食堂吃了碗面。一个人。3.大学毕业，我留在了省城。
我姐专科毕业，回了老家。我在一家设计院做造价，月薪到手五千八。第一年，
我没往家里转钱。不是不想。是我自己的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加一起，每个月剩不到八百。
第二年涨了工资。到手七千多。我开始每月给我妈转三千。发工资当天转。从来没断过。
我妈收到钱，不回消息。有一次我打电话回去，提了一句：“妈，这个月的钱转了。
”她说：“知道了。”停了两秒，又说：“你姐最近刚换工作，手头紧，你别老提钱的事。
”我没接这句话。每月三千，雷打不动。我记得很清楚，从二十四岁那年三月开始转的。
到今年十一月，整整六年。但那会儿我不知道，这些钱到底去了哪。
我只知道每个月扣完房租、转完家里，工资卡余额在一千到两千之间浮动。吃食堂。
不买衣服。攒的钱刚够应急。我姐那年嫁了高伟。高伟公务员，稳定。我妈操办婚礼，
问我：“你姐结婚，你出个礼金。”“多少？”“别人至少一万。你是亲妹妹，三万。
”三万。我那时存款刚过四万。但我没说。转了。我姐婚礼那天，我妈穿了一件新旗袍，
满场转，逢人就笑。“我们家小丽找了个公务员，稳当。”亲戚问：“小曼呢？有对象了吗？
”我妈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太熟了。“小曼啊，性格你们知道的。不急，再看看。
”“再看看”——意思是，嫁不掉。我在婚礼现场帮忙搬东西、对接司仪、盯音响。
没人安排我坐哪。开席了，主桌坐了我妈、我爸、我姐、高伟、高伟父母。我坐在第三桌。
和一个不认识的远房表婶挨着。表婶热情地给我夹菜。“你是小丽妹妹吧？怎么不坐前面？
”我笑了一下。“帮忙的，坐后面方便。”她信了。没有人觉得不对。那天晚上回宾馆，
我一个人收拾了半小时的会场。我妈打了个电话来。“小曼，你姐说她忘了拿那个红色的包。
你帮她找一下，明天带过来。”我说好。挂了。没有“今天辛苦了”。没有。
我找到了那个红包。里面装着宾客随的份子钱。打开数了一下。厚厚的一沓。一万多块。
全是我姐的。我放好，锁上，带过去了。没人问我那天晚上几点收完的。我不说，没人知道。
我爸五十七那年，腰椎出了问题。需要手术。医生说微创，费用大概六到八万。
我妈打电话来了。她没打给我。打给我姐。我姐打电话给我。“小曼，爸要手术，
妈让咱俩分摊。医生说大概八万。咱一人一半？”“行。”一周后我转了四万到我妈卡上。
又过了一周，医院那边说术前检查有点问题，要加一些项目。费用可能上浮。
我妈这次打给我了。“医生说可能要七八万。你姐那边手头紧……”“差多少？
”“三四万吧。”我没问我姐到底转了没有。我又转了三万八。手术后，我请了年假飞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下午两点。我爸在病床上睡着了。我妈坐在旁边剥橘子。“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来了？路上吃了没？”“吃了。”“那你看着你爸。
我出去买点东西。”她起身就走了。我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我爸的脸。他瘦了不少。
眼窝都凹进去了。我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没醒。四点钟，我姐来了。一进门，
手里提着一兜水果。“爸！”我爸醒了。一看是小丽，笑了。“来了？”“可不嘛，
一下班就过来了。给您买的猕猴桃，好消化。”我妈也回来了。看见我姐，立刻笑了。
“小丽来了？快坐快坐。小曼，给你姐倒杯水。”我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听见我妈在跟隔壁床家属聊天。“我大女儿，一下班就来了。手术钱她出的。
孝顺。”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手术钱。她出的。七万八。我出的。隔壁床家属看了我一眼。
“这是……”“这我小女儿。”没了。我把水杯递给我姐。我姐接过去，笑了一下。
“谢谢小曼。”那个笑，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轻轻的。带着赢了的味道。那天晚上，
我姐走了以后，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走廊的灯是白的。有个护士推着小车经过，
看了我一眼。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四千二。我关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起身，去病房看我爸有没有踢被子。4.那件事过去一年半。我照常每月转三千。
没人说谢谢。也没人问我过得怎么样。我也不提。提了就是“性格差”“爱计较”。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我妈让我回家拿腊肉。她每年腌的，说给我寄太麻烦，让我自己来拿。
我妈不在家。去邻居那打牌了。我爸在沙发上看电视，腰上绑着护腰。“腊肉在厨房冰柜里，
你自己拿。”“好。”我去厨房。冰柜旁边是我妈放杂物的柜子。门没关紧。
我看见里面有个牛皮纸信封，露出一角。本来不该看。
但信封上有我妈的字——“小丽借条”。我站在那里。手伸出去了。信封里有三张纸。
都是手写的。每张纸上写着日期、金额、借款人：赵小丽。第一张：2022年3月，
50,000元。第二张：2022年11月，60,000元。第三张：2023年6月，
40,000元。加起来，十五万。我站在厨房里，拿着那三张纸，手没抖。
2022年3月。那个月，我给我妈转了三千。加上之前的积累，我妈手上应该有不少钱。
我姐从哪借的？从我妈那。我妈的钱从哪来的？我转的。十五万。三张借条，
没有一张注明还款日期。十五万，没还。我把借条放回去了。信封放好，柜门关上。
腊肉拿了。“爸，我走了。”“路上慢点。”我出了门，坐进车里。没发动。停了五分钟。
然后打开手机，开了一个备忘录。标题：账。我从第一笔转账开始算。每月三千，
从2019年3月到2025年2月。七十二个月。216,000。我姐结婚，
礼金30,000。我爸手术，78,000。家里前年翻修老房子，
我妈打电话来说“你出一份”。60,000。加起来：384,000。三十八万四。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六年。三十八万四。我现在月薪到手一万二。
三十八万四，是我不吃不喝三年的工资。而我姐——在我妈那借了十五万，没还。
我想起手术那天，我妈跟隔壁床说“手术钱小丽出的”。我想起我姐结婚那天，
我一个人坐第三桌。我想起每一次过年回家，我妈夸我姐“性格好、会来事”，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合格品。三十八万四。我按了保存。关掉手机。发动了车。
开出小区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我想起来。下周四是我的生日。没人提过。算了。
下周四也不会有人提。前三年都没有。今年也不会有。我开过了蛋糕店，没停。
5.方磊是在一个项目对接会上认识的。我做造价审核，他做桥梁设计。
两个部门扯了一个月的预算没扯清楚，领导让我们俩直接对接。第一次见面，
他拿了一沓图纸来。我翻了三页，指着一个数。“这里多算了两根桩基。”他愣了一下。
“真的？”“你自己看。”他翻开图纸，算了一遍。“还真多了。”他抬头看我，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一眼。我昨晚看到十二点。”他笑了。后来他跟同事说，
“赵工说话太直了，但她说的都对。”“说话太直”——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第一次没有跟着“性格差”三个字。对接了三个月，他约我吃饭。吃饭的时候，
他问我：“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直？”“基本上。”“你家里人怎么说？
”“我妈说我性格差。”我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第一次约会说这个干什么。他嚼着面条，
想了几秒。“那她肯定没见过真正性格差的人。”“什么意思？”“性格差是对别人不好。
你只是不装。”我看着他。他接着吃面。好像说了句特别普通的话。恋爱一年半。
他求婚的时候，拿了一个戒指盒。“赵小曼。”“说。”“嫁给我。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改。”“不用改”——这三个字比钻石值钱。我答应了。
然后我给我妈打电话。“妈，我要结婚了。”沉默了三秒。“跟谁？”“方磊。你见过的。
”“那个安徽的？”“他是合肥的。”“办酒了？”“准备办。十一月十八号。”又沉默了。
“你姐结婚的时候，在天鸿酒店办的。你也在那办？”“我在省城办，方磊这边亲戚朋友多。
”“那我怎么去？那么远。”“我买票。机票或者高铁都行。”“我跟你爸腿脚不好。
”我爸腿脚没问题，腰椎术后恢复得不错。“……那你想怎么来？”“我再说。”她挂了。
没说“恭喜”。没说“挑个日子见见方磊家里人”。没说“妈给你准备嫁妆”。什么都没说。
一个女儿跟妈说“我要结婚了”，得到的回答是“我再说”。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握着没放。
方磊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汤。“说了？”“说了。”“怎么说的？”我把手机放下。
“她说再说。”方磊把汤放在茶几上。“那就等她再说。”他没追问。我端起汤喝了一口。
有点咸。但我没说。因为他学做汤才两个月。两个月的笨手笨脚，
比二十九年的嘴上刻薄暖得多。一周后，我姐打电话来了。“小曼，妈跟我说你要结婚了？
”“嗯。”“恭喜恭喜。那个方磊我见过一次，人挺实在的。”“谢谢。”“妈那边，
你别着急。你知道妈那性格。她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她心里——”“姐，我知道。
”我不想听她圆场。“对了小曼，妈说你办婚礼在省城？那机票酒店你安排一下呗？
我跟高伟、妈和爸，四个人。”“行，我安排。”“还有啊——”她压低声音，
“妈说……你们那边彩礼多少？”“方磊给了十万八。”“十万八？那你嫁妆呢？
你问问妈给你出多少？”我愣了一下。“妈没提嫁妆的事。”她“哦”了一声。
“那你问问呗。我当时妈给了八万嫁妆。”八万。我姐结婚，我妈出了八万嫁妆。而我结婚，
连句“恭喜”都没听到。“姐，我不问了。”“为什么？”“不为什么。”她停了一下。
“你看，你又这样。你这性格——”“什么性格？”“……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挂了。你看，又是“性格”。我说了一句“我不问了”。在她嘴里，
就成了我“又这样”。我打开备忘录。那个叫“账”的文件。三十八万四。
我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嫁妆：0。”6.婚礼筹备三个月。方磊这边，陈淑华忙前忙后。
酒店试菜她去了。婚庆公司她跑了四家。婚纱照陪我选了一下午。“小曼你皮肤白，
这个拖尾的好看。”“妈，这件贵了点……”“贵什么贵。结一次婚，穿最好看的。
”她付了钱。回去的路上，方磊问我：“你妈那边，要不要一起来选？”“不用了。
”他没再问。但我知道他懂。我妈那边——我打了三个电话确认行程。
第一次：“机票买好了，十一月十七号下午的。”我妈：“知道了。
”第二次：“酒店订好了，你们住天誉酒店，我付的。”我妈：“你姐和高伟也住那吧？
”第三次：“妈，婚礼流程确认一下。有个环节是父母致辞……”我妈：“让你爸说吧。
我不上台。”我不上台。我女儿结婚。她不上台。“妈，就说几句话。”“我说什么？
我也不会说。你姐结婚那会儿，你爸说的。”“那时候我姐在本市，亲戚都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