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乡一九九五年的初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微凉的暖意,吹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
卷起路边梧桐泛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斑驳的墙根下。南方这座临江的小城,
还保留着七八十年代的古朴模样,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挨挨挤挤,巷口的老槐树遮天蔽日,
树下摆着修鞋摊、糖画摊,偶尔有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混着巷子里飘出的饭菜香,构成了最温柔的人间烟火。苏晚就是在这样一个午后,
拖着一只半旧的行李箱,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她今年二十四岁,
大学毕业留在大城市工作了两年,朝九晚五挤地铁,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枯燥又疲惫。直到上个月,远在小城的外婆去世,
留下了一间位于老城区旧书巷的书店,她才下定决心,辞掉城里的工作,
回到这个生她养她的小城,守着外婆留下的书店,过一段慢下来的日子。
旧书巷是小城最安静的一条巷子,没有主街的喧闹,只有一排排老房子,
和藏在巷子里的烟火气。外婆的书店就开在巷子中段,木门木窗,
门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晚晴书店”四个大字,是外公当年亲手写的,
岁月流转,字迹依旧苍劲有力。推开书店的门,一股淡淡的旧书墨香扑面而来,
混合着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让苏晚紧绷了两年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书店不大,
约莫三十平米,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排深棕色的实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
有中外名著,有散文诗集,还有不少七八十年代的旧书、连环画,
甚至还有一些绝版的老课本。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藤椅,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几,
是外婆平时看书喝茶的地方,藤椅上还留着外婆常用的薄毯,一切都还是外婆在时的样子。
苏晚放下行李箱,轻轻抚摸着书架上的旧书,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心里满是安宁。
她从小就在书店里长大,跟着外婆认字、看书,闻着墨香长大,这里是她最安心的港湾。
大城市的繁华固然诱人,可快节奏的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无休止的加班、复杂的人际关系,
让她越来越怀念小城的慢时光,怀念书店里的墨香和阳光。如今回到这里,
守着这间小小的书店,读书、晒太阳、听风听雨,便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店,
苏晚擦干净书架,整理好散落的书籍,将外婆常用的藤椅搬到窗边,
又在茶几上摆上一个白瓷茶杯,泡上一杯绿茶。阳光透过木窗棂洒进来,落在书页上,
落在茶杯里,暖融融的,惬意极了。她没有急着重新开业,只是每天慢悠悠地收拾书店,
擦拭每一本书,整理每一个角落,偶尔坐在藤椅上,翻看一本旧书,喝一口清茶,
看着窗外的老街人来人往,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没有闹钟,没有KPI,没有拥挤的地铁,
只有清晨的鸟鸣,午后的阳光,傍晚的晚风,和满室的墨香。这样的休闲时光,
是她在大城市里梦寐以求的。旧书巷的老街坊们,大多看着苏晚长大,见她回来守书店,
都十分热情,时不时过来串门,送点自家做的糕点、小菜,和她唠唠家常。
巷子里的时光慢得像流水,温柔地淌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苏晚渐渐适应了小城的生活,
褪去了大城市带来的浮躁,整个人都变得温润柔和起来。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牛仔裤,
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眉眼间满是恬淡,站在书店里,与满室的旧书融为一体,
像一幅安静的画。九月底的一天,天气晴好,阳光格外明媚,苏晚将书店的木门彻底敞开,
挂上新做的营业招牌,正式重新开张了。没有热闹的仪式,没有鞭炮声,只有一缕清风,
一缕墨香,和她温柔的笑意。她想着,这间书店,不用赚多少钱,不用有多热闹,
只要能安安静静待着,给喜欢看书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足够了。她从未想过,
就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开业日,会遇见那个走进她生命里,像暖阳一样的男人。
第二章 初遇上午十点,旧书巷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下棋,
偶尔传来几句闲谈声。苏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沈从文的《边城》,看得入神。
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的一角,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书店门口。苏晚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西裤,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
他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
气质沉稳内敛,带着一种书卷气,又不失硬朗。与小城居民的朴实随意不同,
他身上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像是从大城市来的,却又没有丝毫的张扬,反而温和沉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的目光落在书店门头的“晚晴书店”木匾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抬步走了进来。“叮铃——”门口挂着的一串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破了书店里的安静。男人的脚步很轻,生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书架,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眷恋,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份旧书带来的安宁。苏晚合上书,站起身,声音温柔:“你好,
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男人闻声转过头,看向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点了点头:“谢谢老板。”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旋律,温和又有磁性。
苏晚笑了笑,没有再多说,重新坐回藤椅上,只是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匆匆翻阅,而是慢悠悠地走在书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书脊,
动作轻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他看得很仔细,从文学区走到历史区,
又走到旧课本和连环画的区域,脚步缓慢,神情专注,周身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只剩下他和眼前的书籍。苏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好感。来书店的人不少,
可大多是随便翻翻,或是找些实用的书籍,像他这样用心对待每一本旧书的人,很少见。
男人在连环画的书架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一本泛黄的《大闹天宫》上,
伸手轻轻拿了下来,翻开书页,眼神里泛起一丝温柔的怀念。苏晚记得,
这本连环画是外公小时候收藏的,距今已经几十年了,纸张有些发脆,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是外婆最宝贝的书之一,平时很少拿出来给人看。男人翻了几页,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时光。他拿着连环画,走到苏晚面前,轻声问:“老板,这本书,卖吗?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好意思,这本是非卖品,是我外公留下来的老物件,
只供翻阅,不出售。”男人闻言,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是我唐突了,
这样的老书,确实值得好好珍藏。”他将连环画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动作轻柔,
生怕弄坏了书页。“我叫陆知珩,路过小城,听说这里有一家老书店,就过来看看。
”男人主动开口介绍,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距离感。“苏晚,晚晴书店的老板。
”苏晚笑着回应,“这家书店是我外婆留下来的,我刚从外地回来,重新开张。”“苏老板,
”陆知珩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眼底带着笑意,“晚晴书店,取自‘天意怜幽草,
人间重晚晴’,很有韵味。”苏晚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能一眼看出书店名字的出处,
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是我外公取的名字,他当年是教书先生,喜欢这些诗词。
”“难怪,满室书香,藏着岁月的温柔。”陆知珩环顾书店,眼神里满是欣赏,
“在现在这个年代,还能守着这样一间老书店,很难得。
”苏晚笑了笑:“我也喜欢这样的日子,慢一点,安静一点,挺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生疏感,反而像认识已久的朋友。陆知珩谈吐温和,
学识渊博,聊起书籍、文学、历史,都能娓娓道来,却从不张扬,语气谦逊。
苏晚从小喜欢看书,和他聊起来十分投机,从民国散文聊到外国名著,
从老课本聊到小城的往事,不知不觉,就聊了半个多小时。苏晚这才知道,
陆知珩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来自省城,这次来小城,是为了考察当地的老建筑,
做一个古建筑保护的项目,偶然听老街坊说起旧书巷里有一家老书店,便寻了过来。
他从小也喜欢看书,尤其喜欢旧书,对老书店有着特殊的情怀,走进晚晴书店的那一刻,
就被这里的安静和墨香吸引了。临近中午,阳光越发温暖,陆知珩看了看时间,
笑着说:“打扰苏老板一上午了,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好啊,随时欢迎。
”苏晚起身相送。陆知珩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晚,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温柔得不像话:“苏晚,你的书店,像这个秋天一样,让人觉得温暖。
”苏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轻声道:“有空常来。
”陆知珩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书店,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旧书巷的拐角处。苏晚站在门口,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风轻轻吹过,风铃叮铃作响,满室的墨香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叫陆知珩的男人,
像一缕不经意洒进书店的暖阳,轻轻落在了她的心上。第三章 常客自从那次初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