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站台冰冷。刺骨的冰冷，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沈砚猛地睁开眼。
没有出租屋的床垫，没有暖黄的小夜灯。只有硬邦邦的水泥站台，和刮个不停的阴风。
风里裹着湿气，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像埋在地下多年的铁器，被人硬生生挖了出来。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烧纸的味道。他僵在原地，心脏骤然缩紧。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头顶一盏老式路灯，苟延残喘般亮着昏黄的光。
灯丝在风里摇晃。光影被扯得细长扭曲，落在地上，像一只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抓挠着站台边缘。沈砚低头。身上还是那件灰色薄卫衣，是他睡前穿的那件。口袋空空。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什么都没有。只有站台边缘，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
牌面被雨水泡得发白，上面用鲜红刺眼的油漆，写着一行字：302路末班车候车点那红色，
像刚凝固的血，在昏光下发暗。沈砚的指尖，瞬间冰凉。来了。又来了。规则世界。
自从兰苑宿舍那次死里逃生，他就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普通的日子。那个藏在现实裂缝里，
用规则和死亡堆砌的地狱，总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强行拖入下一场生存游戏。
没有预告。没有准备。只有冰冷的条文，和触手可及的死亡。他缓缓抬头。站台另一侧，
站着八个人。三男五女。年龄跨度极大，最年轻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年长的将近五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模一样的表情。惊恐。茫然。绝望。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凌乱，
领带歪在一边，正疯狂地踹着站台的铁皮凳。哐当——哐当——巨响在空旷的黑夜里回荡，
却没人敢应声。“这是哪儿？！谁把我绑过来的？！恶作剧吗！”他嘶吼着，眼底布满血丝，
精神濒临崩溃。角落里，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往下砸。
“我刚下晚自习……我要回家……我妈还在等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却不敢大声哭。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双手死死合十，嘴唇不停哆嗦，反复念着阿弥陀佛，
眼睛闭得紧紧的，仿佛一睁开，就会看见恶鬼。人群里，只有两个人还算冷静。
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高个男人，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明显，像常年练体育的。
他靠在最外侧的栏杆上，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像猎鹰一样扫过四周，每一个阴影都不放过。
另一个是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简约的衬衫，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气，
像是在记笔记。沈砚一眼就看懂了她的眼神。那是幸存者的眼神。和他一样，
从规则游戏里爬出来过的人。九个人。加上他自己，正好九个。兰苑宿舍八人，
时代大厦六人，这一次，是九人。每一次，人数都被精准固定。沈砚没说话。
他安静地靠在站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张脸。规则游戏里，最可怕的从不是鬼怪。
是人。恐慌会撕碎理智。理智一断，人就会乱碰规则，然后把死亡，甩给身边所有人。
前两场，他见多了。因为一时冲动，因为一句多嘴，因为一眼好奇，
死得连完整尸体都留不下。他太清楚那种惨状。就在这时。黑暗深处，
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嗡——嗡——声音很慢，很沉。不是正常公交车的声响。
更像是某种沉重、腐旧、带着活物气息的怪物，正从黑暗里爬过来。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死寂。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引擎震颤。沈砚抬起头，
望向道路尽头。一辆通体漆黑的公交车，正缓缓驶来。没有车灯。整辆车，
就像从黑夜上直接切下来的一块铁，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精准地朝着站台滑来。
车身老旧得吓人。车窗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只有车门上方，用发白的荧光漆，
写着三个冷硬的字：302路车停了。没有刹车声。没有颠簸。安静得像原本就长在站台上。
车门，缓缓向上拉开。一股比外面冷十倍的寒气，猛地涌出来。风里裹着浓郁的香灰味，
混着潮湿的泥土腥气，直冲鼻腔。车厢里亮着灯。惨白惨白的日光灯，
照得整个车厢一片死寂，没有半点人气。九个人站在原地，没人敢动。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一张泛黄的粗糙纸条，从车门上方轻飘飘落下。正好落在沈砚的脚边。
第二章 十死规则沈砚弯腰，捡起纸条。纸页粗糙硌手，像是祭祀用的黄纸。
上面用黑色毛笔字，一笔一划，写得规整，却看得人头皮发麻。
302路末班车守则欢迎乘坐302路环线末班车本车全程不停靠，循环行驶，
直至天亮请所有乘客严格遵守以下守则，违者后果自负1. 上车后，
请自觉选择蓝色座椅就座，绝对不要触碰白色座椅。2. 车辆行驶途中，
若遇见手持红色布袋的老人上车，禁止与其对视，禁止让座，禁止说话。
3. 车厢内禁止接听任何电话，若手机无故响起，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回答，
直接挂断。4. 车辆经过每一个站点时，广播会报站，绝对不要在前三站下车。
5. 若听见车厢后方传来小孩的哭声，不要回头，不要询问，假装听不见。
6. 车厢前部的车长永远背对乘客，绝对不要和车长说话，不要试图看清他的脸。
7. 禁止在车厢内奔跑、喧哗、拍打车窗，禁止中途离开座位。
8. 若发现身边的乘客突然消失，不要惊慌，不要寻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9. 本车只在最后一站开启车门，提前下车者，视为违规。10. 记住：这趟车，
不是开往人间的。最后一行，墨迹浸透纸背，粗得像一道血痕。沈砚捏着纸条的手指，
微微发白。十条规则。比时代大厦多了三条。每一条，都透着刺骨的诡异。
核心信息一目了然。环线，循环，不停靠，只到天亮。不能坐白座椅，不能理红布袋老人，
不能接电话，不能回头看哭声，不能看司机。前三站不准下，只能最后一站下。而最后一句。
这趟车，不是开往人间的。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心脏。“守则！是规则！
”戴眼镜的女人猛地冲过来，目光扫过纸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和上次一样！
是规则游戏！不遵守，会死！真的会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
西装男王浩瞬间失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节掐进她的皮肉里。“你知道什么？快说！
不然我弄死你！”“放开。”运动服男人上前一步。他只是轻轻一推。王浩像个破麻袋一样，
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狠狠撞在站牌上，疼得龇牙咧嘴。“她是幸存者，我也是。
”运动服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冷意，“我上一场活下来，死了五个。”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顿。“不遵守规则，死。触犯规则，死。怀疑规则，死。在这里，
只有听话，才能活到天亮。”人群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校服女生陈雨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糊满脸庞。
“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我才十六岁……我不想死……”没人安慰。不是冷漠。
是自身难保。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冷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上车。
”“车不会一直等。纸条没写等待时间，超时不上车，大概率也是违规。”说完，
他不再看任何人。抬脚，迈上302路公交车。冰冷瞬间包裹全身。车厢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惨白的日光灯在头顶闪烁，电流声细微却刺耳。车厢老旧，
皮质座椅大半是蓝色，零星几把白色座椅，白得刺眼。像太平间里的停尸床。
按照规则第一条，沈砚走到后排靠窗的蓝色座椅，坐下。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
每个人都刻意避开白色座椅，小心翼翼落座。九个人，分散在前中后三段，彼此拉开距离，
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恐惧。最后上车的是王浩。他脸色铁青，扫过满车蓝色座椅，
只剩下最后一排中间一个空位。他刚要坐下，目光猛地一滞。旁边，就是一把白色座椅。
白得发亮，在一片蓝色里格格不入，像在无声地诱惑。“别碰！”林薇急忙低喝，
“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能碰白色座椅！”王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慌忙跌坐进蓝色座椅，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车门，缓缓关上。砰。一声轻响。
像棺材盖，彻底合拢。车厢彻底封闭，寒气更重，冷得人骨头疼。沈砚抬眼，看向车厢前方。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车长。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对着所有乘客，一动不动。
只能看到宽阔的后背，和一顶黑色的帽子。驾驶位被一层薄玻璃隔开，看不清脸，
看不清动作。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规则第六条。绝对不要和车长说话，
不要试图看清他的脸。沈砚立刻收回目光。在规则游戏里，视线也是禁忌。多看一眼，
就是死路一条。兰苑宿舍里，有人多看了镜子一眼，直接被拖进虚空，连惨叫都没留下。
车辆，缓缓启动。没有颠簸，没有声响。像一艘浮在水面的鬼船，悄无声息，驶入无边黑暗。
车窗外，一片漆黑。浓稠得看不见任何景物。偶尔闪过一两道模糊的黑影，
快得让人分不清是树，是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车厢里，死一般寂静。九个人坐着，
不敢说话，不敢乱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危险。沈砚没有放松。他知道。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规则游戏，从不会让人安稳太久。危险，永远藏在最不经意的瞬间。他闭上眼，
在脑海里反复梳理十条规则。一环扣一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而他们，是网里的鱼。
第三章 前三站车辆在黑暗中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忽然。车厢前方的广播，
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刺啦——刺啦——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肌肉僵硬。电流声渐歇。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缓缓响起。“前方到站，永安路站。”“下车的乘客，
请提前准备。”第一站。永安路。规则第四条。绝对不要在前三站下车。规则第九条。
本车只在最后一站开启车门，提前下车者，视为违规。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外。
车窗外，果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站台。同样昏黄的路灯，同样空无一人。车辆缓缓减速，
停下。车门，纹丝不动。广播再次响起。“永安路站到了，无乘客下车，车辆继续行驶。
”车门依旧紧闭。车辆重新启动，再次扎进黑暗。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第一站，安全。
但沈砚没有半点轻松。他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广播说——无乘客下车。
车上除了他们九个活人，真的没有其他“乘客”吗？那规则里写的手持红色布袋的老人，
又在哪里？危险，还在后头。车厢里的气氛，稍稍缓和。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刚才……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门会开……”中年女人李娟拍着胸口，脸色依旧惨白，
“我还怕有人被推下去……”“不会。”林薇摇摇头，推了推眼镜，声音稳了些许，
“规则写得很死，只要我们不动，就不会违规。我叫林薇，上一场在写字楼副本活下来的。
”“张烈。”运动服男人简短报出名字，“保安室副本。”沈砚没有报名字。
他不想暴露任何信息。规则世界里，名字，也是一种诅咒。上一场时代大厦，
有人被鬼魂喊出名字，当场魂飞魄散，连尸体都没剩下。“我叫王浩！”西装男急忙凑话，
语气带着讨好，“你们都是高手！求你们带带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啊！
”“没人能保护谁。”张烈语气冰冷，“自己不犯错，比什么都强。规则游戏，只能自保。
”王浩脸色一僵，不敢再说话。陈雨缩在座位上，小声啜泣，不敢发出声音。就在这时。
车辆再次减速。广播声冰冷响起。“前方到站，和平桥站。”第二站。和平桥。
依旧在前三站范围内。所有人再次绷紧神经，心脏提到嗓子眼。车辆停靠。车门没开。
广播播报无乘客下车。车辆继续行驶。一切顺利。但沈砚心里的不安，却疯狂攀升。
太顺利了。规则游戏从没有这么平静的时候。前两站毫无意外，意味着——第三站，
一定会出事。果然。车辆行驶不到五分钟。广播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那电子音，
仿佛都带着一丝阴冷。“前方到站，西岭公墓站。”西岭公墓。四个字落下。所有人的脸色，
瞬间煞白。公墓。这根本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更不是公交车该停靠的站点。第三站。
前三站的最后一站。车辆缓缓驶入站台。这一次，站台格外清晰。站台上，真的站着一个人。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穿着一身黑色寿衣，布料陈旧，泛着死气。脸上布满深褶，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鲜红色的布袋。红得像凝固的血，
在昏暗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规则第二条。若遇见手持红色布袋的老人上车，
禁止与其对视，禁止让座，禁止说话。来了。真正的危险，来了。所有人瞬间低下头，
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眼，心脏狂跳。车辆停稳。车门，缓缓拉开。
一股比车厢内更阴冷的气息，猛地灌进来。带着浓郁的泥土腥气，和淡淡的腐烂味。老人，
一步一步，走上车。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音。却像一脚一脚，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沈砚低着头，用眼角余光飞快一扫。老人没有穿鞋。双脚惨白，沾满湿泥，
脚趾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像泡肿的尸体。他一步步走向车厢中间。而车厢中间，
唯一空着的位置。就是那把白色座椅。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老人走到白色座椅前，停下。他没有坐下。而是缓缓抬起头。空洞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缓缓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沈砚只觉得，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从头顶掠过。像一条毒蛇，
顺着皮肤爬行。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规则。禁止对视。禁止说话。
禁止让座。违反任何一条，都是死。老人的视线，在车厢里缓缓转圈。最终，
停留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从上车就念念叨叨、吓得浑身发抖的中年女人——李娟。
老人盯着她。李娟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猛地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仅仅一秒。
第四章 红布袋“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刺破车厢的死寂。李娟的声音扭曲变形，
充满极致的恐惧。“别看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让座！我给你让座！
”她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伸手就去扶那把白色座椅。“您坐！您快坐！”违规。三条规则，
一次性全部触犯。对视。说话。让座。老人空洞的眼窝里，骤然闪过一丝猩红。
他怀里的红色布袋，猛地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李娟的动作，
瞬间僵住。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的恐惧凝固在脸上，眼神涣散。下一秒。
嗤——一声轻微的、布料被撕裂的声响。李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像一只被瞬间放干空气的破气球。血肉、水分、生机，在刹那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迅速萎缩、干枯、起皱。从一个活生生的中年女人，三秒之内，
变成一具皱巴巴、硬邦邦的干尸。干尸软软倒地，发出一声轻响。车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如铁。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死亡，来得如此突然。
如此残忍。老人看都没看地上的干尸一眼。缓缓转身，径直坐在那把白色座椅上。
仿佛那把椅子，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车门缓缓关上。车辆，再次启动。车厢里，
只剩下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陈雨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八个人。九个人，瞬间少了一个。
地上的干尸，就躺在过道中间。狰狞，干枯，触目惊心。没人敢动。没人敢看。没人敢说话。
规则第八条。若发现身边的乘客突然消失，不要惊慌，不要寻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