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那股酸腐的、混杂着油脂和馊饭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刚经历剖腹产的伤口,随着干呕的动作,针扎一样地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矫情什么!
我当年生周浩,连这个都没得吃!刘桂芬吊着三角眼,刻薄地说道,
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娇小姐,哪里懂得我们农村的好东西,这都是给你补身子的!补身子?
我看着那盆里的东西,昨天吃剩的排骨骨头,中午蔫掉的白菜叶子,
还有几块泡得发白的肥肉。这分明是他们吃剩的饭菜倒在一起,又加了点水煮出来的东西。
猪食。不,是泔水。我的目光越过刘桂芬,死死地钉在她身后的周浩身上。我的丈夫。
那个追求我时,信誓旦旦会爱我一辈子,会把我当成公主宠,会替我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
此刻,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国家大事,比他刚生完孩子、正被亲妈用泔水羞辱的老婆重要一万倍。
女儿的哭声大了起来,嘹亮,又带着一丝脆弱。那哭声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沈鸢啊沈鸢,你真是个天大的傻子。
你以为你嫁给了爱情,你以为你掏心掏肺,就能换来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一个和睦的家庭。
可到头来,你连旧社会里的丫鬟都不如。刘桂芬见我发笑,脸拉得更长了:你笑什么?
疯了?赶紧给我吃了!别逼我动手灌你!动手?好啊。我撑着床,用尽全身的力气,
慢慢坐了起来。每动一下,小腹的伤口都像是被刀活活片开,疼得我眼前发黑。
但我还是坐起来了,挺直了腰。我端起床头柜上那盆泔水。很重。
搪瓷盆冰冷的边缘硌得我指关节生疼。周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于从手机上抬起了头,
皱着眉看我:沈鸢,你想干什么?妈也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为我好?不知好歹?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此刻却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我端着那盆泔水,一步一步,走到刘桂芬面前。她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是你婆婆!婆婆?
我轻笑一声,然后,手臂猛地扬起。哗啦——
一整盆温热的、油腻的、散发着恶臭的泔水,从刘桂芬的头顶,兜头浇下。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烂菜叶挂在她的头发上,肥肉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黄色的汤水顺着她的额头、鼻梁、嘴角往下淌,淋湿了她的衣服,
在地上积了一滩污秽。啊——!!!下一秒,刘桂芬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周浩也彻底惊呆了,他猛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沈鸢!你疯了!
她是我妈!你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呢?你是我老公吗?
是那个躺在小床里哇哇大哭的孩子的爸爸吗?他被我问得一噎。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那是我结婚时,我妈特意给我买的全套德国厨具里的一把,锋利无比。我举着刀,
指着他们两个,剖腹产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痛得我浑身发抖,但我握刀的手,
稳如磐石。滚。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刘桂芬吓得脸都白了,躲在周浩身后,浑身发抖。周浩又惊又怒:沈鸢!你冷静点!
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我跟你无话可说。我提着刀,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我数三声,你们两个,还有你那个在客房里睡大觉的爹,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一。冰冷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二。我走到了他们面前,
刀尖几乎要抵到周浩的胸口。他终于怕了,拉着他那还在发愣的妈,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沈鸢你太过分了!你会后悔的!滚!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最后一个字。
他们冲出房门,我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有女儿还在持续的、微弱的哭声。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看着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再看看地上那滩污秽,
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酸臭味。眼泪,终于决堤。
02. 报警门外很快传来了歇斯底里的捶门声。沈鸢!你个疯婆子!开门!你给我开门!
是刘桂芬尖利的嗓音。反了天了!敢这么对我老婆!沈鸢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一个陌生的、粗噶的男声响起,应该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公公,周建国。然后是周浩的声音,
夹杂着气急败坏:沈鸢,你别闹了行不行!赶紧开门让我妈进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你想把事情闹大吗?闹大?事情已经闹到我被逼着吃泔水的地步了,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我没有理会门外的叫嚣,扶着墙,一步步挪回卧室。女儿的哭声已经沙哑了。
我抱起她小小的、柔软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襁褓上。对不起,宝宝,妈妈没用,
让你跟着受委屈了。但是妈妈跟你保证,从今天起,再也不会了。我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10。电话很快被接通。喂,你好,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这里是XX小区X栋X单元XXX,有人在门外暴力捶门,
试图强行闯入我家,对我本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恐吓,我刚刚做完剖腹产手术不到十天,
现在感觉非常不舒服,请你们立刻过来。我没有提泔水,没有提婆媳矛盾。
我只陈述事实:有人在暴力威胁一个刚出院的产妇。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说辞。
挂掉电话,门外的捶门声和咒骂声还在继续。我甚至能听到刘桂芬在楼道里大声哭嚎,
对着邻居们控诉我的恶行。大家快来看啊!这家里的儿媳妇疯了啊!把婆婆赶出家门,
还要拿刀砍人啊!没天理了啊!我们乡下人来城里看儿子,就被这么欺负啊!很好。
哭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我抱着女儿,轻轻地哼着歌,等着警察的到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外的咒骂声停了,取而代代的是一阵交谈声。然后,敲门声响起,
这次礼貌了很多。你好,我们是XX派出所的,请开一下门。我走过去,
从猫眼里看了一眼,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周浩一家三口则站在他们身后,
刘桂芬还在抹眼泪,周浩的表情又青又白。我打开了门。为首的年轻警察看到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拿刀砍人的疯婆子是这么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产妇。你好,
是你报的警?是我。我点头。刘桂芬立刻冲了上来,
指着我就对警察哭诉: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把我赶出来!还拿泔水泼我,拿刀要砍我!
你们看我这身上!她还穿着那身湿透的、散发着馊味的衣服,看起来确实很狼狈。
周浩也赶紧说:警察同志,这是我老婆,沈鸢。这是我妈我爸。我们是一家人,
就是有点家庭矛盾,她情绪太激动了。家庭矛盾?我冷笑一声,看着警察,
不卑不亢地说道,警察同志,首先,这套房子是我的个人婚前财产,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他们三人对我来说,在法律上,只是访客。我这话一出,
周浩和刘桂芬的脸都变了色。为首的警察显然也抓住了重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让他用执法记录仪对准我们。其次,我继续说道,
我刚做完剖腹产手术,医生明确嘱咐需要静养。而他们,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
就在这个家里大声喧哗、随意使唤我,甚至在我明确表示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依然暴力捶门,
对我进行言语威胁。这已经构成了骚扰。最后,关于他们说的‘拿刀’,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心虚的周浩,是因为周浩先生的母亲,刘桂芬女士,
试图强行给我喂食变质的食物,在我反抗后,周浩先生对我进行指责和推搡。
我在极度恐惧和被威胁的情况下,为了保护我自己和我刚出生的女儿,
才从厨房拿起了刀进行自卫。这属于正当防卫。我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把所有对我有利的法律术语都用上了。两个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刘桂芬急了:你胡说!
我那是给你补身子!警察同志你别信她,她就是个疯子!是不是胡说,我有证据。
我平静地转身,从客厅的置物架上,拿下来一个伪装成小熊摆件的家用摄像头。
03. 录音当我把那个小熊摆件拿出来的时候,周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桂芬和周建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警察同志,这是家用的监控摄像头,
我平静地对警察解释,因为孩子刚出生,我担心她晚上有突发状况,所以装了一个在卧室,
方便随时查看。它不仅有录像功能,还有录音功能。我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点开了一个APP。我刚刚说的所有话,这里面,都有记录。我按下了播放键。手机里,
立刻传出了清晰的对话声。把这个吃了,我们老家规矩,坐月子吃这个,养人!
——刘桂芬尖利刻薄的声音。呕……——我痛苦的干呕声。矫情什么!我当年生周浩,
连这个都没得吃!沈鸢,你想干什么?妈也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周浩冷漠的、不耐烦的声音。……一段又一段的录音,清晰地还原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包括刘桂芬是如何用规矩来逼迫我,周浩是如何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在我反抗后,
他还说出了你别闹了行不行这样的话。铁证如山。两个警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们看向周浩一家的眼神,已经从调解家庭矛盾,变成了看待法制咖。
刘桂芬彻底慌了,她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你……你个小贱人!你居然敢算计我!
年轻的警察一把拦住了她,厉声喝道:干什么!老实点!周浩也彻底懵了,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沈鸢……你……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个?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震惊的,
不是我被他妈虐待,而是我居然懂得保留证据。周浩,在你眼里,
我是不是就该任由你妈磋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最后产后抑郁,
抱着孩子从这楼上跳下去,你才满意?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年长的警察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好了,
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这位女士,他对刘桂芬说,强迫他人食用变质食物,
已经涉嫌虐待。这位先生,他又转向周浩,你的妻子作为产妇,
有权在自己家中获得安宁。你们的行为,确实不妥。然后他又转向我,
语气温和了一些:沈女士,你看,毕竟是一家人,今天这事……警察同志,
我们不是一家人了。我打断了他。我转身走进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几张纸。
我走到周浩面前,将那几张纸,啪的一声,甩在他胸口。周浩,我们离婚。
纸张散落一地。最上面一张,标题黑体加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离婚协议书
刘桂芬尖叫起来:离婚?你想得美!我儿子才不会跟你离婚!你休想甩开我们家!
周浩也红了眼,他蹲下身,捡起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沈鸢……你早就想好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是。我承认得坦坦荡荡。
从你妈第一次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擦地,而你视而不见的时候。
从她把我妈送来的燕窝倒掉,换成她煮的不放盐的猪蹄汤,
而你说‘老人家的心意’的时候。从我半夜被疼醒,让你给我倒杯水,
你却嫌我打扰你睡觉的时候。周浩,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们完了。我的心,
早就被他一次次的冷漠和纵容,凌迟处死了。今天这盆泔水,不过是压死骆驼的,
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我送他们全家下地狱的,第一份投名状。警察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调解的范畴了。
年长的警察对周浩一家说:你们先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这位女士刚生完孩子,
需要休息,你们今天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刘桂芬还想撒泼,被周建国一把拉住。
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此刻终于展现出了一点审时度势的眼光。他知道,再闹下去,
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周浩失魂落魄地被警察带着往外走。在门口,他回过头,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哀求。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关上了门。这一次,我没有反锁。
因为我知道,他们再也进不来了。04. 离婚协议门关上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靠在门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恶心的酸馊味,
提醒着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荒唐的战争。但我赢了。第一仗,赢得干净利落。
我走到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前,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剖腹产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这份协议,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从我在医院待产,周浩和他妈第一次因为要不要请月嫂而跟我大吵一架时,
我就找了全市最好的离婚律师咨询。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干练又通透。
她告诉我:沈小姐,对付凤凰男和他的吸血鬼原生家庭,千万不能心软,更不能讲感情。
你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保全财产,一击致命。我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我把协议重新整理好,放在茶几上,每一条都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一、关于财产分割:位于XX小区X栋X单元XXX的房产,系女方沈鸢个人婚前全款购买,
属于个人财产,男方周浩无权分割。女方名下的车辆一辆宝马X3,系女方父母赠与,
属于个人财产,男方周浩无权分割。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收入约XX万元,
除去家庭开销、房贷是的,我还让他象征性地一起还了几个月房贷,
就为了在法律上形成共同财产,让他后期无法抵赖,剩余存款XX万元。协议分割,
女方获得XX万,男方获得XX万一个让他不至于立刻跳脚,但绝对肉痛的数字。
男方周浩在婚姻期间,以弟弟结婚买房为由,向女方借款20万元,有转账记录为证。
此款项必须在离婚后一年内还清。二、关于子女抚养:女儿沈念是的,我给她取好了名字,
跟我姓,由女方沈鸢抚养。男方周浩需每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
直至女儿年满十八周岁。男方每周拥有一次探视权,时间为周六下午两点至五点,
地点必须在女方指定的公共场合,且女方必须在场。
三、其他:双方再无任何经济和法律上的纠葛。这份协议,字字诛心。它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我和周浩这段婚姻的本质——一场彻头彻尾的扶贫。我把属于我的一切,
都牢牢地攥在手里。而他,除了得到一笔微不足道的存款,剩下的,
只有债务和滚出我人生的结局。我正看着协议,手机响了。是周浩。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和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沈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淡淡地回答。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把所有财产都卷走,让我净身出户,你安的是什么心?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指责。我笑了。
周浩,你是不是对‘净身出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房子、车子,本来就都是我的,
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我让你还那20万的借款,天经地义。至于共同存款,
我已经分了你一部分,仁至义尽。你……他气得说不出话。周浩,别跟我装傻。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初娶我,安的是什么心,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不就是看中了我家的条件,看中了我这套婚前房,想让你那农村的爹妈弟妹,
跟着你一起在城里扎根吗?我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虚。没有?我冷笑,
那你告诉我,你那刚毕业的弟弟,工作还没着落,凭什么能理直气壮地给你打电话,
让你问我要10万块钱给他付首付?你那还在上学的妹妹,
凭什么每个月都找你要三千块的生活费,而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转给她?周浩,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沈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算我求你,别离婚,行吗?孩子才刚出生,
你忍心让她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吗?他又开始拿孩子当挡箭牌了。可惜,这一招,
对我已经没用了。周浩,你搞错了一件事。让她没有完整家庭的,不是我,是你,
和你那个试图给她妈妈喂泔水的妈。有你们这样的父亲和奶奶,
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世界,
彻底清净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接下来,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需要援军。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05. 娘家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我妈轻快的声音传来:喂,鸢鸢,怎么啦?
是不是念念又闹你了?月子餐按时吃了吗?今天伤口还疼不疼?一连串的关心,
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将我包围。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但我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和爸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我这一趟?
我妈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鸢鸢?你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周浩那小子欺负你了?
知女莫若母。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
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从刘桂芬端来的那盆泔水,到我泼了她,拿了刀,报了警,
最后拿出离婚协议。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能听到我妈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电话里才传来我爸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怒吼:他妈的!这帮畜生!
我爸是大学教授,一辈子温文尔雅,我长这么大,从没听他说过一句脏话。这是第一次。
然后,电话被我妈抢了过去,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又急又怒:鸢鸢!你等着!你别怕!
我们马上就到!你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他们要是敢再动你一根汗毛,我跟他们拼命!
砰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那温婉了一辈子的妈妈,
此刻一定是气得浑身发抖。放下电话,我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仿佛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与她毫无关系。我的心,一点点地柔软下来,又一点点地变得坚硬。念念,别怕。妈妈在,
外公外婆也在。我们会保护你,给你一个干净、安宁的成长环境。我们家离父母家不远,
开车大概半个小时。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大概二十五分钟后,门铃被按响了。
我从猫眼里一看,是我爸妈。我爸铁青着脸,手里提着一个……高尔夫球杆。我妈眼圈通红,
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我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就一步冲了进来,
一把抱住了我。我的乖女儿啊……你受苦了……她抱着我,眼泪就下来了,滚烫的,
落在我脖子上。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她温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这些天的委屈,隐忍,
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爸走进来,把高尔夫球杆当的一声立在墙角,
看着我,心疼得眼都红了。哭,哭出来就好了。他拍着我的背,别怕,有爸妈在,
天塌不下来。我哭了很久,直到把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干净,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妈扶我到沙发上坐好,打开她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黑鱼汤,还有一碗小米粥,
几样精致的小菜。快,先吃点东西,你看看你这脸白的,跟纸一样。
我妈把碗筷塞到我手里。我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经历了一场大战,
早已精疲力尽。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汤。温暖的鱼汤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我的胃,
也熨帖着我那颗冰冷的心。我爸在我对面坐下,脸色依然很难看。鸢鸢,你跟爸说实话,
那个离婚协议,你是认真的吗?我咽下一口鱼汤,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的。爸,
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好!我爸一拍大腿,离!必须离!这种人家,
我们高攀不起!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都怪我当初瞎了眼,
看那小子表面上老实本分,又是名牌大学毕业,以为是个可塑之才,
没想到……没想到根子上是烂的!爸,不怪你。我摇摇头,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当初,周浩追我的时候,我爸妈也不是没有过疑虑。他们觉得周浩家在偏远农村,
家庭条件太差,我们两家观念差异太大,怕我以后会受委屈。但我被爱情冲昏了头。
我觉得周浩努力、上进,待人温和,是个潜力股。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人相爱,
所有外部的困难都不是问题。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爸,妈,我放下碗,
看着他们,离婚这件事,周浩他们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
他们可能会用各种手段来闹,来纠缠我。我希望……你什么都不用希望!我妈打断我,
目光坚定得像一块钢铁,你就在家好好坐月子,照顾好念念。外面的事情,有我和你爸!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敢欺负我沈家的女儿,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一刻,我看着我妈那张不再年轻,但依然美丽的脸。我知道,我的援军到了。而且是,
最强王者级别的。06. 公司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我爸直接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安营扎寨,美其名曰保护现场,
实际上就是怕周家的人再来骚扰。我妈则全权接管了照顾我和念念的重任,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把念念哄得服服帖帖。这个被刘桂芬搅得乌烟瘴气的家,
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温馨和安宁。周浩和他家人也没有再出现,电话、短信,一个都没有。
我猜,他们是被派出所警告过后,暂时偃旗息鼓,在商量对策。我乐得清静,
安心地喂奶、休息、恢复身体。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磨人。第三天上午,
我正在卧室给念念喂奶,我妈拿着手机,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鸢鸢,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界面,群名叫XX公司吃瓜闲聊群。
是我所在公司的员工私下建的八卦群。此刻,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而话题的中心,就是我。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内容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小作文。发帖人匿名,但口吻像极了刘桂芬。
文章的标题是:《泣血控诉!名校毕业的恶毒儿媳,竟将婆婆打进医院,天理何在!
》内容更是颠倒黑白,极尽污蔑之能事。文章里,
我成了一个嫌贫爱富、尖酸刻薄的恶毒女人。说我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他们农村人,
不让他们住进我的房子。说我虐待婆婆,不给饭吃,还让她跪在地上擦地。最离谱的是,
说我为了逼周浩离婚,独吞财产,竟然自导自演了一场泼泔水的大戏,
然后把我婆婆打得脑震荡,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文章最后,还附上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刘桂芬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一脸憔悴的照片。一张是周浩蹲在病床前,
满脸愁容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我公司的地址和我的名字、职位。请大家评评理!
这样的女人,心肠歹毒,连孝顺公婆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在知名企业里担任要职?
请XX公司给我们一个公道!这篇小作文,写得声情并茂,极具煽动性。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卧槽!真的假的?沈经理平时看着挺温柔的一个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反转也太大了。把婆婆打进医院?这也太狠了吧!
这男的也挺惨的,娶了这么个老婆。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小作文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跟我妈在家族群里转发的那些文章一模一样。楼上+1,而且你们看,只说被打,
也没个验伤报告。医院的床单看着也不像正经医院的……虽然有零星的理智声音,
但大部分人都被这篇小作文带偏了节奏。负面舆论,已经开始发酵。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我却异常地冷静。我早就料到他们会用这招。对于没文化、没底线的人来说,
毁掉一个人的名声,是最廉价也最恶毒的攻击方式。他们想让我社会性死亡。
想利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妈,别生气。我把手机还给我妈,
语气平静,跳梁小丑而已,蹦跶不了几天。我安抚好我妈,拿起自己的手机,
给我的直属上司兼公司副总,王总,发了一条微信。王总,您现在方便吗?
有点紧急的私事,可能对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王总几乎是秒回:来我办公室。看来,他也已经知道了。我换好衣服,
和我爸妈交代了一声,便直接打车去了公司。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光。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我目不斜视,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