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六十大寿,我这个窝囊了三年的上门女婿,在厨房的油烟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妻子苏晴端走最后一盘菜,像往常一样警告我:“安分点,别出来给我丢人。”宴会上,
小舅子苏涛捧出一盆号称是“绝品幽灵兰”的贺礼,估值百万,满堂惊叹。
我只在门缝里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株兰花,活不过今晚。
第一章:厨房里的油烟味水槽里的油腻感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爬,和这个家的冷漠一样,
无孔不入。外面客厅里,是岳父苏振邦六十大寿的宴会。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细针,透过厨房的门缝扎进来。我叫林默,是苏家的上门女婿,
入赘三年,身份等同于一个会喘气的家具。“林默,把这条鱼处理一下,清蒸,爸喜欢。
”妻子苏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一丝温度。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
和我身上这件沾着油点的旧T恤,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嗯”了一声,没回头。
她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我也习惯了她的命令。水流哗哗地冲刷着鱼鳞,
冰冷的触感让我有些走神。三年前,我也曾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可现在,
我唯一的舞台就是这不足十平米的厨房。窗台上有一盆快要枯死的薄荷,
是苏晴嫌它碍事丢在这里的。我每天给它浇水,修剪掉枯黄的叶子,
新冒出的嫩芽带着一股倔强的清香,是这油烟味里唯一的慰藉。“动作快点,宾客都等着呢。
”苏晴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轻声说:“晴晴,外面人多,你少喝点酒。”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个。
她转过身,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端着我刚做好的松鼠鳜鱼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对我尊严的践踏。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苦涩。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也曾仰着脸,
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林默,你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样子,真好看。”可现在,
她只会说:“林默,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外面的喧闹声忽然拔高了一个度,
我听见小舅子苏涛那略带张扬的声音响起:“爸!这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
从一个老收藏家手里淘来的宝贝,绝品幽灵兰!专家估值,至少这个数!”“一百万?
”“天哪!小涛真是有出息!”宾客们的惊叹声、岳父爽朗的笑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我鬼使神差地擦了擦手,悄悄走到厨房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客厅中央,
苏涛意气风发地捧着一个紫砂花盆。盆里,一株形态奇特的兰花正无力地耷拉着叶片。
它的花瓣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白色,确实有几分“幽灵”的姿态。
岳父苏振邦戴上老花镜,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
我的儿子就是有本事!比某些只会待在厨房里的废物强多了!”我知道,
那句“废物”是说给我听的。周围的亲戚朋友们纷纷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苏晴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株兰花上。叶片边缘发黄,根部土壤过于湿润,花瓣虽然看着奇特,
但那股半透明的感觉,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化学药剂催化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我能“闻”到,
那株植物生命力流逝的味道。就像三年前,我眼睁睁看着老师最珍爱的那株“龙血木”,
在我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一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爸,这个是假的。
”一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从我嘴里冒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
或许是那熟悉的濒死植物的气息,触动了我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瞬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厨房门口的我。第二章:一记耳光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系着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像一个闯入了国王宴会的乞丐。
岳父苏振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林默,你刚才说什么?
”苏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你他妈说什么?
你一个窝囊废,懂个屁的兰花!你见过一百万长什么样吗?”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岳父,
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平静:“爸,这株兰花,
是用普通墨兰经过特殊药水浸泡催化出来的,为了让它呈现出幽灵兰的半透明质感。
但这种处理方式会严重破坏植物的根系和维管束。它现在,已经快死了。”我的话说完,
客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他疯了吧?敢当众拆台?”“就是,一个吃软饭的,
装什么大尾巴狼。”“有好戏看了,苏家这女婿,真是上不了台面。
”这些话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我的耳朵里。苏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眼中燃烧着愤怒和羞耻的火焰。“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五个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出来。我看着苏晴,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堪。
“你给我闭嘴!滚出去!”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苏家的脸,
都被你丢尽了!”我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疼痛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我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失望,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她或许不是真的相信那盆花是真的,
但她更无法容忍我,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一种方式,让她和她的家人颜面扫地。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实话?
你的实话就是让全家人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下不来台吗?”苏-涛冲了过来,
指着我的鼻子骂,“林默,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我能给我爸买百万的贺礼,而你,
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岳父苏振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把那盆兰花放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够了!都别吵了!”他低吼一声,
然后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林默,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以为你只是没本事,
但至少安分。没想到,你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他顿了顿,指着大门的方向:“你现在,
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爸……”苏晴还想说什么,但被岳父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法官,而我,是那个已经被宣判了罪行的囚犯。
我的罪名,是说了一句实话。我默默地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在旁边的餐边柜上。然后,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爷,老爷!门外……门外,
市植物研究所的何敬年教授来了!说……说是专程来给您拜寿的!”何敬年?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尘封三年的记忆。客厅里的气氛再次一变。何敬年是谁?
那是国内植物学界的泰斗,真正的国宝级专家。苏振邦虽然有些家底,
但还远远够不上能让何敬年亲自登门拜寿的级别。苏振邦也愣住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快步迎了出去:“快,快请何教授进来!”很快,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眼神温和而睿智。正是我的老师,
当年国内最年轻的植物学博导,何敬年。他怎么会来这里?
第三章:枯萎的幽灵何教授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岳父苏振邦都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何教授,
您……您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何敬年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视线掠过那盆被当作宝贝的“幽灵兰”时,
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这是……”他指着那盆花。苏涛一看,
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抢上前去,满脸堆笑地介绍道:“何教授,您真是好眼力!
这是我特地为我爸寻来的贺礼,绝品的幽灵兰,据说已经绝迹了,花了我一百多万呢!
”何敬年走近了,甚至没有上手,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胡闹。”苏涛的笑容僵在脸上:“何……何教授,
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何敬年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眼神里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严厉,“用过量的赤霉素和化学药剂催化花期,
再用氯化物溶液浸泡叶片制造脱色效果,强行模仿幽灵兰的形态。这是在谋杀,不是在养花。
这盆墨兰的根系已经完全腐烂,不出十二个小时,就会彻底枯萎。一百万?
一百块钱我都嫌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客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何敬年身上,转移到了苏涛身上,
又从苏涛身上,转移到了刚刚被苏晴打了一巴掌的我身上。苏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被骗了,被一个所谓的“老收藏家”骗了五十万,
还拿回来当成百万的宝贝炫耀。现在,这个谎言被国内最顶级的专家,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当众戳穿了。岳父苏振邦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像是被人放在地上反复摩擦。苏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捂着嘴,似乎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巴掌,
打在了一个说真话的人脸上。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
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何教授为什么会来?他找我做什么?三年前那件事之后,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城市,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何敬年没有再理会那盆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兰花,他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终于,
他的视线和我的对上了。那一瞬间,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激动,
甚至是恳求。他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振邦和苏涛,径直向我走来。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不知道这位泰斗级的人物,为什么会走向那个全场最不起眼的“废物”。
何敬年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看着我脸上的红肿,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
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셔,还有一丝急切。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的目光中,他对着我,
一个穿着旧T恤、刚从厨房里出来的上门女婿,深深地鞠了一躬。“林默,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师……可算找到你了!”第四章:三年前的火整个世界,
仿佛只剩下何教授那苍老而颤抖的声音。“老师可算找到你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猛地捅开我锁了三年的心门。那些我刻意遗忘的、深埋的记忆,伴随着一股酸涩的洪流,
瞬间冲上了我的眼眶。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何教授戳穿假兰花是投下了一颗石子,那现在他对我鞠躬,
简直就是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苏家人全都石化了。岳父苏振邦张着嘴,看看何教授,
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小舅子苏涛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
又指着何教授,结结巴巴地说:“他……你……你们……”苏晴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困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她或许在想,这三年的时间里,
她朝夕相处的丈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何教授,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振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我的女婿,林默,
他就是个……”“你闭嘴!”何敬年猛地回头,第一次露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怒气,
“你懂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他转回头,看着我,声音放缓了,带着一丝祈求:“林默,
跟我走,好吗?‘赤血龙心’它快不行了。”“赤血龙心”!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那是老师耗费了半生心血,从神农架深处移植回来的一株变异铁杉,
全世界仅此一株。它的树心会分泌一种赤红色的树脂,对一种罕见的神经性遗传病有奇效。
三年前,那株树的生命体征突然开始衰退,我和老师团队想尽了办法,都无力回天。最后,
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模拟雷击,用高压电流激活它的细胞活性。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尝试,风险极高。老师选择相信我。然而,实验那天,
因为一个微小的仪器故障,电流过载,引发了实验室的火灾。我被气浪掀翻在地,昏迷前,
我看到老师为了抢救核心的实验数据,逆着人流冲进了火海。他再也没有出来。那场火,
烧掉的不仅仅是实验室,还有我的整个世界。所有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只有我自己知道,
如果不是我那个疯狂的计划,老师就不会死。我成了植物学界的罪人。
我无法面对老师的家人,无法面对同事们同情又带着一丝责备的眼神,更无法面对我自己。
我像个懦夫一样逃了。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了苏晴的身边。那时,
我和苏晴刚刚确立关系不久。她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只知道我是个搞植物研究的。
我告诉她,我研究失败,项目解散,一无所有了。她犹豫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我,条件是,
我要入赘苏家。我答应了。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舔舐我的伤口。我以为,
只要我不再碰那些花花草草,只要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废物,就能把过去彻底埋葬。
所以,我忍受了苏家三年的白眼和冷遇。我把所有的锋芒和骄傲,
都藏在了厨房的油烟和后院的泥土里。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躲下去。直到今天,何敬年,
老师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授业恩师之一,找到了我,
并且提起了那个我连做梦都不敢再想起的名字。“不”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
声音干涩,“我救不了它我救不了”我连老师都救不了,我怎么可能救得了那棵树?“你能!
”何敬年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用力,指节因为激动而发白,“林默,
三年前的火灾报告出来了,是设备供应商的问题,线路老化,根本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错!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到我面前。“这是你老师的遗物,
他在火灾前一天晚上写的。他早就预料到实验有风险,但他说,你的方案是唯一的机会。
他还说”何敬年的声音哽咽了,“他说,林默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是植物的‘神之手’,如果连你都救不活‘赤血龙心’,那它就是命该如此。”我颤抖着手,
接过那本笔记本。熟悉的字迹,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翻开第一页,
是老师写给我的一句话:“小默,大胆地去尝试。生命,本就是一场向死而生的冒险。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第五章:后院的秘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苏家客厅的。我只记得,身后是一片死寂,
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我紧紧攥着老师的笔记本,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苏家的后院很大,
但大部分都铺着光亮的大理石,做成了露天烧烤和会客的区域。只有角落里,
有一块不到十平米的荒地,因为位置偏僻,被当作堆放杂物的地方。三年来,
这里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我把杂物清理干净,用捡来的砖头围了一圈,
从外面偷偷运来肥沃的土壤,把它变成了一个秘密花园。这里没有名贵的花卉,
只有一些最普通的植物。我从菜市场捡回被人丢弃的葱根,种下后,它们长出了翠绿的葱叶。
我把吃剩的西瓜籽埋进土里,它们居然也发了芽,在夏天结出了几个小小的西瓜。
那盆被苏晴丢掉的薄荷,也被我移栽到了这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大片,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在别人眼里,我是在“玩泥巴”,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自我救赎。
我看着这些卑微的生命在我手中发芽、生长、枯萎、重生,
仿佛在模拟着我自己那早已熄灭的希望。我蹲在薄荷丛边,手指抚摸着那些毛茸茸的叶片。
老师的笔记本被我放在膝盖上,泪水滴落在封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林默。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苏晴。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
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步步向我走来。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我们之间,
隔着一片沉默。风吹过,薄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那些都是真的?”她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嗯。”我应了一声。
“国宝级专家植物的‘神之手’老师的遗物”她像是在咀嚼这些陌生的词汇,
每一个词都让她感到困惑,“所以,这三年来,你一直都在骗我?”我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她。月光下,她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上的震惊和迷茫。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骗你?”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我告诉你我项目失败,一无所有,
是不是真的?我告诉你我除了摆弄植物什么都不会,是不是真的?我入赘苏家,洗衣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