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眠者的星光凌晨两点十七分。苏念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插画,眼睛酸得快要流泪,
但脑子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画稿上那只本该软萌可爱的兔子,
此刻正用一双死鱼眼瞪着她,仿佛在说:你瞅啥?还不睡觉?“我倒是想睡啊。
”苏念对着兔子喃喃自语,顺手保存文件,认命地关掉PS。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自动跳了出来。夜空中最亮的星:还没睡?苏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人就像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似的,每次她熬夜,他总能准时出现。
苏小念不念:刚赶完稿子,你呢?别告诉我你是睡醒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值夜班。
苏小念不念:又值夜班?你们单位是把你当驴使吗?夜空中最亮的星:还好,
习惯了一回复完,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是月亮。不是那种专业相机拍出来的高清大图,
就是普通手机随手拍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朦朦胧胧的,边缘晕着一圈温柔的光。
夜空中最亮的星:今晚的月亮。你看,月亮不睡,我陪你。苏念盯着这张照片,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三年前她刚成为自由插画师,
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她彻底失去了“睡觉”这个功能。最长的一次,她整整四十八小时没合眼,
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一千多只的时候,羊都开始在她脑子里跳舞了。就是那天凌晨,
她在某个失眠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标题很简单:有人要一起等天亮吗?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私信了楼主。从那以后,
她的微信里多了个叫“夜空中最亮的星”的人。他们从不问对方真名叫什么,做什么工作,
长什么样。只是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互相发一张照片,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然后心照不宣地陪对方熬过漫漫长夜。三年了,苏念只知道他应该是个男生,
声音应该很好听虽然从没听过,以及——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妈以外,
最关心她作息的人。苏小念不念:我今天接了个新绘本,主题是“等待”。
你说一个人要等另一个人,等多久才算够?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大半夜的,
问这种矫情的问题,会不会太奇怪了?消息提示音响起。夜空中最亮的星:等到了,
一秒都不算久。等不到,一辈子都嫌短。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把这句话截图下来,
存进了手机相册。苏小念不念:你今天是喝了多少鸡汤?
夜空中最亮的星:值班室有蟑螂,刚才追着打了半天,现在肾上腺素还没退,
说话比较飘。苏小念不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小念不念:所以你打到了吗?
夜空中最亮的星:没有,它飞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会飞的蟑螂,
这个班没法值了。苏念笑得手机差点砸脸上。就在这时,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她揉了揉肚子,没太在意,继续打字。苏小念不念:你下次带个拖鞋,见一只拍一只。
夜空中最亮的星:有道理。明天就买。苏小念不念:对了,
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夜空中最亮的星”啊?是因为喜欢那首歌吗?这次隔了几秒才回复。
夜空中最亮的星:因为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说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
失眠的人,是因为自己的那颗星太亮了,照得睡不着。夜空中最亮的星:我想,
如果我的星真的很亮,那就让它亮着吧。说不定哪天,也能照到另一个睡不着的人。
苏念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苏小念不念:那谢谢你啊,
星星同学。苏小念不念:照了我三年了。她发完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肚子越来越疼,
不是那种普通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麻花。她皱了皱眉,捂着肚子躺到床上,
想着睡一觉就好了。手机又亮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早点睡,晚安。
苏小念不念:晚安。她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肚子还在疼,
但可能是因为收到了“晚安”,她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与此同时,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值班室里,顾深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泡面早就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他看了眼,没什么胃口,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顾医生,三床的病人有点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看看?”护士探头进来问。他点点头,
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清冷疏离,和刚才对着手机的那个人判若两人。“走。
”他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划过空气,步履沉稳地走向病房。没人知道,
刚才那个在微信里说自己追着蟑螂跑的人,是他。也没人知道,
那个叫“苏小念不念”的女孩,他默默陪了三年。——他只是没想到,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来得这么快。---第二章 冰山主治医生苏念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法很奇妙——不是那种能让你惨叫出来的疼,
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用擀面杖来回擀的疼。她捂着肚子翻了个身,
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睡了四个小时。可以。然后她试图坐起来,结果刚一动,
那股疼劲儿直接升级成了容嬷嬷扎针版。“卧槽……”她倒吸一口冷气,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闺蜜林萌萌的电话响了八声才被接起来,
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萌萌。
”苏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濒危动物,“我好像……快死了。”二十分钟后,
林萌萌风风火火地冲进她家,看到苏念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你你怎么了?!”“肚子疼……”苏念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右下腹,“这儿,
疼得想死。”林萌萌二话不说,叫了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苏念疼得意识模糊,
只隐约听到急救人员在说什么“急性阑尾炎”“可能需要手术”之类的词。
然后是医院的走廊,刺眼的灯光,匆忙的脚步声。她被人从担架移到病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只能看到天花板上快速掠过的灯管。“家属在外面等。”一个声音响起。很低,很稳,
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苏念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说话的人是谁。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脸。
冷白的皮肤,线条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病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抬起眼,和她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苏念看清了他的眼神——平静,疏离,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深水。
“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他对旁边的护士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准备一下。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疼痛让她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那个医生已经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视线里一晃,然后就消失了。
“什么人啊……”她在心里默默吐槽,“长得挺帅,
怎么跟个冰块似的……”后面的记忆就断片了。麻醉,手术,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躺在病房里,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床边坐着正在刷手机的林萌萌。“醒了醒了!
”林萌萌凑过来,一脸兴奋,“感觉怎么样?”“感觉……”苏念虚弱地眨了眨眼,
“感觉像是被人掏空了。”“你别说,还真是。”林萌萌认真地点点头,
“你那个阑尾被切了,医生说都发炎挺严重了,再晚点就要穿孔了。
”苏念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假的?”“骗你干嘛。”林萌萌指了指门口,“对了,
你知道你主治医生是谁吗?”“谁?”“顾深!”林萌萌压低声音,
但那表情活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就是那个顾深!市一院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禁欲系男神!高岭之花!”苏念一脸茫然:“谁?
”林萌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一下:“你是不是不刷抖音?顾深啊!
号称全江城最难追的男人!长得帅,技术好,但是从来不笑!有护士小姐姐给他送咖啡,
他都不带抬眼的!人称手术台上的冰山!”“哦。”苏念虚弱地点点头,
“就是那个冰块脸啊。”“对对对就是他!”林萌萌激动得不行,“你运气真好,
让他给你主刀!”苏念想了想那个人的眼神,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好运气”打了个问号。
半夜。麻药的劲儿过了,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苏念睡不着,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苏小念不念:住院了,疼。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星星”应该不在。但消息提示音几乎秒回。夜空中最亮的星:怎么了?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苏小念不念: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
夜空中最亮的星:疼吗?苏小念不念:疼。夜空中最亮的星:好好休息,
听医生的话。苏念撇了撇嘴。苏小念不念:别提了,我那个主治医生巨凶,
跟个冰块似的。今天查房的时候,我问他能不能喝水,他看我一眼,说“医嘱没看吗”,
然后就走了。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捂脸笑的表情苏小念不念:你还笑!
你是不知道,他那眼神,简直能把人冻住。夜空中最亮的星:他可能是为了你好。
医生嘛,总要保持专业。苏小念不念:你才不认识他。苏小念不念:算了不提他,
你今晚也值班?夜空中最亮的星:嗯。苏小念不念:你们单位真是……对了,
那个会飞的蟑螂后来打到了吗?夜空中最亮的星:没有。我今天带了拖鞋,
结果它没出现。苏小念不念:哈哈哈哈它是不是搬家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可能。
我怀疑它搬到隔壁值班室去了。苏念忍不住笑出声,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气。
和“星星”聊天,总是能让她忘记疼痛。病房外,走廊尽头。顾深靠在墙边,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他看着对话框里那个女孩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后他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恢复成那个清冷的顾医生,朝病房区走去。
路过某个病房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门上的名牌写着:29床,苏念。他看了眼,
继续往前走。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第三章 熟悉的陌生人住院第三天。
苏念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被这个叫顾深的男人锻炼到了一个新高度。每天早上八点,
他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的脸。“伤口还疼吗?
”“排气了吗?”“今天可以吃点流食。”永远是这三句话,问完就走,绝不多停留一秒钟。
有一次苏念想跟他多说两句,问他能不能喝点粥以外的食物,结果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在说什么蠢话?“好嘞,我喝粥。”苏念立刻怂了。
等他走后,苏念愤愤不平地给“星星”发消息。
苏小念不念:我今天又被那个冰块脸冻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怎么了?
苏小念不念:我就问他能不能喝点小米粥,他用眼神杀了我一遍。
夜空中最亮的星:他可能只是比较严格。苏小念不念:严格?他那叫严格?
他那叫冷酷无情!苏小念不念:不过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人的手长得特别好看?
夜空中最亮的星: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小念不念:因为我那个主治医生的手就很好看。今天他给我检查伤口的时候,
我看到他的手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特别白。
苏小念不念:就那种……像是弹钢琴的手,不应该拿手术刀,应该去弹肖邦。
那边沉默了几秒。夜空中最亮的星:你看得很仔细。苏小念不念:废话,
我躺着没事干,只能盯着他看。夜空中最亮的星:……苏小念不念:对了,
我记得你朋友圈也发过一张弹钢琴的照片,那手也挺好看的。这次隔的时间有点长。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吗?我不记得了。苏念皱了皱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星星”的朋友圈翻出来,找到那张照片——是好几年前发的了,一张钢琴键盘的特写,
只露了手,配文是“久违的巴赫”。她又想起顾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好像……真的有点像?“不可能不可能。”苏念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冰块脸怎么可能是星星,星星那么温柔。”她看了眼时间,又该换药了。果然,
五分钟后,顾深端着换药盘进来了。“换药。”他说。苏念老老实实地躺平,
掀开衣服的一角,露出腹部包扎的纱布。顾深俯下身,开始拆旧的纱布。他的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苏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专注而认真。
从这个角度看,他好像……也没那么冰块?“别动。”他忽然开口。苏念赶紧收回目光,
盯着天花板。纱布拆下来了,他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点凉,
有点痒。苏念憋着没动,但忍不住小声问:“那个……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不错。
”他说。就两个字。苏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多一个字会死吗?换完药,他贴上新纱布,
直起身来。苏念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顾医生,你……喜欢月亮吗?
”顾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苏念。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太快了,苏念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了。“好好休息。”他说。然后端着换药盘走了。
苏念:“……”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丧气地躺回床上,
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太无聊了,居然想从冰块脸嘴里问出点人话。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顾深走出病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垂下眼,
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病房。
---第四章 深夜的试探住院的日子无聊到让人发疯。
苏念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床到卫生间那三米距离。林萌萌白天要上班,
只能晚上来看她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她除了发呆,就是和“星星”聊天。
苏小念不念:我拍一下我现在的天花板。
苏小念不念:[图片]苏小念不念:惨白惨白的,像停尸房。
夜空中最亮的星:……夜空中最亮的星:你这个比喻,不太吉利。
苏小念不念:反正我也快无聊死了。
苏小念不念:你知道我每天最大的娱乐是什么吗?是看那个冰块脸查房。
苏小念不念:我今天数了一下,他查房的时候一共说了十二个字。
苏小念不念:十二个!夜空中最亮的星:哪十二个?苏小念不念:疼吗?不疼。
排气了吗?排了。好。苏小念不念:你看,精确统计。那边发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夜空中最亮的星:你挺无聊的。苏小念不念:我承认。苏小念不念:对了,
我给你发首曲子,你听听看。苏念从收藏夹里翻出一首钢琴曲,
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分享给了“星星”。苏小念不念:最近在听这个,
感觉很治愈。夜空中最亮的星:巴赫。苏小念不念:你懂?
夜空中最亮的星:听过一些。苏小念不念:那你最喜欢他的哪首?
夜空中最亮的星:《G小调赋格》。苏念愣了一下。她好像记得,
“星星”发的那张弹钢琴的照片,配文就是“久违的巴赫”。巧合吗?
苏小念不念: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夜空中最亮的星:小时候。后来忙,
就没怎么弹了。苏小念不念:那你现在还弹吗?夜空中最亮的星:偶尔。
苏念盯着屏幕,心里的怀疑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她想起顾深的手。那双手,
确实是弹钢琴的手。但她又告诉自己:别傻了,世界上弹钢琴的人多了去了,
怎么可能这么巧。可是……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苏小念不念:我听说医院的天台能看星星,真想上去看看。发完这条,她屏住呼吸,
竖起耳朵听走廊的动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都没有。苏念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