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下葬那天,二叔让我从三件遗物里挑一样。第一件是城里的一套房本,
第二件是两条小黄鱼。第三件,是一只断了腿、瞎了眼的老黑猫。大伯抢了房本,
二叔抢了金条,笑得合不拢嘴。我没说话,默默抱起了那只脏兮兮的黑猫。
全村人都笑我是个傻子,放着家产不要,要个晦气畜生。二叔更是讥讽:“到底是外姓人,
没见过世面。”我低头抚摸着黑猫的脊背,听着它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只有我知道,
他们抢走的都是催命符。因为我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1爷爷的棺材落了土。
二叔清了清嗓子,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一本房本。两根金条。一只在笼子里的老黑猫。
大伯的眼睛立刻黏在了房本上。“这是城里那套房?爷爷留给我的?”二叔皮笑肉不笑。
“大哥,别急,还有小晚呢。”他的视线转向我,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爷爷说了,
让小晚先挑。”我姓林,他们姓周。我是爷爷在路边捡来的,不算周家人。
村里人都说我能留在周家,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大伯一把将房本抓在手里。“挑什么挑?
她一个外姓人,懂什么?这房子肯定是我的。”他直接把房本揣进怀里,
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二叔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那两根金条上。他动作飞快,
把金条也攥进手里。“大哥拿了房,这金子就归我了。小晚,你没意见吧?”他看着我,
语气里全是施舍。“那只猫就给你了,好歹是个活物,养着玩吧。”笼子里的黑猫又老又丑,
左后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一只眼睛浑浊不堪,是瞎的。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周家这两个儿子,真是孝顺啊。
”“可不是,老的刚走,就抢开了。”“那傻丫头更可怜,就分了个没人要的畜生。
”大伯和二叔的脸上挂不住,但手里的东西却攥得更紧了。二叔为了找回面子,
冲我讥讽道:“到底是外姓人,没见过世面,金子房子都不要。”我没理他。我蹲下身,
打开了笼子。然后,我默默抱起了那只脏兮兮的黑猫。猫很瘦,骨头硌人。
它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我抱着它,转身回家。没人看见,
在大伯和二叔的头顶上,各缠绕着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
正从房本和金条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而我怀里的黑猫身上,盘踞着一条淡淡的青龙虚影。
他们抢走的,是厄运。我抱回的,才是新生。2回到爷爷留给我的小屋。
我给黑猫准备了干净的水和食物。它很警惕,先是闻了闻,才小口地吃起来。
我看着它断掉的腿,和那只瞎了的眼睛。在别人眼里,它是个累赘。在我眼里,
它身上的青龙虚影虽然黯淡,却蕴含着强大的生机。爷爷下葬前对我说过。“小晚,
他们拿走的,都会加倍还回来。”“你守住本心,福气自会找你。”我当时不懂。现在,
我看着这只猫,好像明白了。下午,大伯拿着房本,坐上了去城里的大巴。
他要去接手那套房子,已经等不及了。二叔则拿着金条,去了镇上的金店。
他要把金条换成钱,存进银行才安心。他们走后,村里的闲言碎语更多了。
隔壁的王婶敲开了我的门。“小晚啊,你就是太老实了。”“那房子和金子,
你怎么也得分一样啊。”“要那么个晦气猫做什么?又瘸又瞎的。”我只是安静地听着,
没有解释。王婶看我不说话,摇了摇头走了。“真是个傻子。”我关上门,回到屋里。
黑猫已经吃完了东西,趴在我的脚边睡着了。我注意到,它断腿的部位,似乎没有那么肿了。
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二叔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愤怒。“林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问:“二叔,怎么了?”“金子!金子是假的!
”二叔在电话那头尖叫。“金店老板说,这是两块刷了金粉的铁块!”“他还报了警,
说我拿假黄金骗人!”“我被抓进了局子,刚放出来!脸都丢尽了!
”他质问我:“爷爷是不是故意整我?你肯定知道!”我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向黑猫。它的一只耳朵动了动。那只瞎了的眼睛,
眼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大伯的催命符,比二叔的更厉害。
晚上十点,大伯的电话打到了二叔手机上,二叔又疯了一样打给我。电话一接通,
就是大伯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救命啊!”“门打不开了!窗户也打不开!
”“屋里有鬼!有鬼啊!”二叔对着电话吼:“大哥!你在哪?你怎么了?”然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陌生的声音。“下一个,就是你。”电话断了。
3二叔疯了一样地冲到我家门口,把门捶得砰砰响。“林晚!你给我出来!”“你个扫把星!
是不是你搞的鬼!”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恐惧。“我哥出事了!
就在那套房子里!”“他被困在里面了!他说里面有鬼!”我没有说话。二叔抓住我的肩膀,
用力摇晃。“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爷爷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我推开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二叔,那是你抢去的东西,出了事,应该自己负责。”二叔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你……你这个外姓的白眼狼!”他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打我。就在这时,
我怀里的黑猫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从二叔的手背上划过。“啊!”二叔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
三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他的手背上,血珠瞬间就涌了出来。诡异的是,那伤口周围的皮肤,
迅速变成了青黑色。“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二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伤口,
那青黑色还在不断蔓延。他看向黑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妖猫!这是个妖猫!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我关上门,抱起黑猫。“干得不错。
”我抚摸着它的背。它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我检查了一下它的腿。奇迹发生了。
那条扭曲的断腿,竟然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可以站立了。
我再去看它的眼睛。那只浑浊的瞎眼,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像一颗金色的星辰。
它身上的青龙虚影,比昨天凝实了一点。第二天一早,大伯母从城里回来了。她头发散乱,
两眼无神,一进村就瘫坐在了地上。村民们围了上去。“怎么了这是?”“你家老周呢?
”大伯母嚎啕大哭。“没了!全都没了!”“老周疯了!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他说房子里有无数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抓他,警察进去看,什么都没有!
”“那房子……那房子是凶宅啊!”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三件遗物。房本,金条,黑猫。拿了房本的大伯疯了。拿了金条的二叔,
手也开始溃烂。唯独我,那个拿了“晦气”黑猫的傻子,安然无恙。村民们看我的眼神,
开始变了。从嘲笑,变成了惊疑和恐惧。4二叔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他手上的伤口,
已经烂成了一个黑洞,散发着恶臭。他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用了各种土方,都没有用。
那青黑色的腐烂,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上。他终于怕了。这天中午,他拖着病体,
再次来到我家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叫骂,而是跪下了。“小晚,二叔错了。
”“二叔求求你,救救我。”他朝着我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没有开门,
隔着门板说:“我救不了你。”“你能!你肯定能!”二叔哭喊着,“那只猫!
是那只猫伤的我!你让它把法术收回去!”“爷爷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我说。
“我不要了!我把金条还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根已经变成铁块的东西,扔在门口。
“不,是铁块。”我纠正他。二叔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脸上血色尽失。“小晚,
看在爷爷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开始打感情牌。我拉开门,
黑猫就蹲在我的脚边,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它的瞎眼已经完全恢复了,
两只眼睛都是幽深的金色。二叔吓得往后缩。“那是爷爷的遗物,不是我的。”我说,
“你们当初抢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是周家人,我是外姓人。”“现在出事了,
就想起亲情了?”二叔哑口无言。我看着他腐烂的手,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爷爷说过,
拿了什么,就要承受什么后果。”说完,我关上了门。门外,是二叔绝望的哀嚎。
我不再理会。我给黑猫的碗里添了食物。它优雅地吃着,断腿已经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它吃完后,跳上窗台,看着远处的周家大宅。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我看到,
大伯和二叔家屋顶的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而我们这个小屋,
却被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着。下午,大伯母也找来了。她不像二叔那样下跪求饶,
而是直接开始咒骂。“你这个丧门星!一定是你克了我们家!”“把我们家老周还回来!
”她想冲上来打我,被黑猫一爪子逼退。它的爪子没有伸出来,
但那股气势让大伯母不敢靠近。“你们抢走房本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丧门星?”我反问。
大伯母被噎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诅咒。“你会遭报应的!”我笑了。
“报应已经来了,只是没落在我身上。”大伯母还想说什么,村长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不好了!周家祖坟那边,出事了!”5周家的祖坟在村子西边的山坡上。
爷爷的坟是新堆的,就在祖坟旁边。我们赶到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只见爷爷的坟头,
不知被谁挖开了一个大洞。洞口黑漆漆的,正往外冒着丝丝缕امه。“这是谁干的?
太缺德了!”“连死人都不放过!”村民们议论纷纷。二叔也被人扶着过来了。
他看到被挖开的坟,整个人都瘫了。“爸……”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村长脸色凝重。
“这不是人挖的。”他指着洞口的泥土。“你们看,这土都是向外翻的,
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我怀里的黑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它对着那个洞口,眼神无比警惕。我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个坟头的洞里,
黑气正在疯狂涌出。那黑气,比大伯和二叔头顶的要浓郁百倍。爷爷的坟,
连同整个周家祖坟,都被这黑气笼罩。我明白了。爷爷不是被埋在这里。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镇压着坟里的东西。而大伯和二叔拿走的房本和金条,
是镇物的关键部分。他们拿走了镇物,导致封印松动,里面的东西就要出来了。“都怪林晚!
”大伯母突然指着我尖叫。“是她!是她拿了那只不祥的妖猫,才害得我们家宅不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有怀疑,有恐惧,有指责。二叔也抬起头,
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对!就是你!把那只猫交出来!烧死它!
”他被仇恨和恐惧冲昏了头脑。一群村民被他们煽动,开始向我逼近。“烧死妖猫!
”“把她赶出村子!”我抱着黑猫,一步步后退。我的身后,就是那个冒着黑气的坟洞。
就在这时,黑猫突然从我怀里挣脱,跳到了坟头上。它对着洞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