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AA制十年，他忽然说要合账。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表情难得的认真。
“小洁，我觉得咱们不用再AA了。”他看着我，语气温柔。“一家人，合一个账户多好。
”我看着他。十年了。十年来他对"AA"两个字比对结婚证还虔诚。我笑了。“行啊。
”我说。“我回去把账本找出来，咱们好好算算。”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账本？
”1.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AA制。不是我提的，是他提的。婚前他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大意是：AA制是最健康的婚姻模式，经济独立，谁也不占谁便宜，欧美发达国家都这样。
那时候我觉得有道理。我自己有工作，月薪一万二。他月薪一万五。差不多。AA就AA。
婚房首付四十万，各出二十万。月供八千，各还四千。水电燃气物业，对半。看起来很公平。
但“看起来”三个字，骗了我十年。第一年，公平还像公平。超市购物，他结一次我结一次。
外面吃饭，轮着来。但有些东西没法AA。比如做饭。他不会做。结婚前他说“我可以学”。
结婚后他学了一周，炒了两次糊锅，然后说：“还是你做吧，我洗碗。”他洗了一个月碗。
后来碗也不洗了。“今天太累了。”“明天一起洗。”“泡着吧，明天再说。
”明天永远不来。我买菜，做饭，刷碗，擦灶台，倒垃圾。每天至少一个半小时。
这些不在AA的范围里。因为“这又不花钱”。他不做家务，但他对账算得很清楚。
有一次我在超市买了一瓶他喝的酒，六十八块。晚上他转给我三十四。精确到元。
我看着那个转账，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很公平。三十四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我每天花一个半小时做饭收拾房间，十年下来五千多个小时。这不在他的计算器里。
我没说什么。那时候我觉得，算了，谁让我嫁给他了。后来我才知道，“算了”两个字，
是个无底洞。你说一次算了，他就知道，下次还可以。2.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产检，
AA。我没意见。但孕期的营养品，他觉得应该我自己买。“孩子在你肚子里，
叶酸什么的当然你吃啊。”我买了。DHA，叶酸，钙片，孕妇奶粉。每个月七八百。
不算多，但全是我的。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等。顺产，花了六千多。他转给我三千。
出了产房他抱着女儿，特别开心。“闺女真好看。”我躺在床上，下面还在流血。
月子中心他说太贵了，“你妈来帮忙不就行了”。我妈在老家，腿脚不好。我没去月子中心。
坐月子的那个月，他请了一周假。第二周就上班了。我一个人带孩子。
奶粉、尿布、产后恢复的费用，他没提AA。我也没提。因为我知道提了也没用。
他会说：“这些是当妈的责任。”第一年，奶粉钱三万六。尿布一万二。产后恢复八千。
全是我的。他买过一次奶粉。发了个朋友圈：“深夜泡奶粉的老父亲。”配图是他抱着女儿，
背景是三罐奶粉。那三罐是我买的。四百八一罐。女儿一岁的时候我算了一笔账。
从怀孕到一岁，孩子花了差不多七万。我出了六万二。他出了八千。我跟他说过一次。
“孩子的开销是不是也应该AA一下？”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这怎么AA？
她吃你的奶长大的，我没法喂奶啊。”我愣了一下。“奶粉是花钱买的。”“那你报个数，
我转给你。”他的语气像在做一笔生意。我说了一个数字。他说：“这么多？我看看账单。
”我把账单给他看。他看了五分钟。“有些东西没必要买这么贵吧？
尿布用普通的就行了……”我不想吵架。“行，那你来买。”他买了一次。最便宜的那种。
女儿用了一天，屁股红了一片，一直哭。他没再买了。但他也没再提要AA奶粉钱。
从那以后，孩子的所有开销，默认是我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的工资全花在了孩子和家用上。而他的工资，他自己存着。但表面上，我们还是"AA"。
因为房贷是AA的。水电是AA的。其余的——“其余的”才是大头。3.女儿三岁那年，
我得了急性阑尾炎。半夜三点，疼得在床上打滚。他开车送我去医院。急诊，手术，
住了四天院。花了一万三。出院那天他来接我。在车上，他犹豫了一会儿。
“那个……住院费用……”我看着他。“你说。”“我觉得，应该AA吧。”他说。
“你生病又不是我的原因。”我靠在副驾驶上，刀口还在疼。“那我做十年饭，是我的原因？
”他不说话了。我以为他至少会反思一下。但第二天，他给我转了六千五。我看着那个转账，
忽然觉得很可笑。六千五。精确到百。我的丈夫，跟我算住院费的AA。我没有收。
也没有退。那条转账记录挂在那里，像一根刺。但我的闺蜜苏婷知道了。她是律师。
那天她来医院看我，我跟她说了住院费的事。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怒气。“许洁。”“嗯？
”“你从现在开始，记账。”“啊？”“每一笔，都记。你花的，他花的，全部记下来。
”她看着我。“日期，金额，项目，谁出的。”“为什么？”“因为有一天你会用到。
”我不太明白。但我听了。从那天起，我开始记账。一个红色的本子，A5大小。
每天晚上女儿睡着以后，我把当天的开销写下来。日期。金额。分类。谁付的钱。一天不落。
记着记着，我自己都被那些数字吓到了。女儿上幼儿园。学费一年三万六，我出的。
校服、书包、文具，我出的。兴趣班，画画课一年一万二，钢琴课一年两万，
舞蹈课一年八千。全是我出的。我跟周旭说过：“兴趣班的费用能不能AA？
”他说：“是你要给她报的，又不是我要报的。我觉得没必要报这么多。
”我说：“那你觉得报哪个？”“都不用报。”他说。“小孩子玩就行了，
报那么多班累不累？”意思是：我不想出钱，所以不用报。我还是报了。钱，全是我的。
从幼儿园到小学，女儿的教育费用，七年花了将近四十万。我出了三十七万。他出了三万。
那三万，还是过年发红包的时候给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我月供四千，
水电物业也AA，我该出的都出了。”是。他该出的都出了。他不该出的，一分没出。
而我不该出的，我全出了。4.第七年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天我去银行办业务，
排队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不是我的，是周旭的。他手机落在家里了，
我早上随手带了出来，想着中午给他送过去。短信是一条银行通知。
“您尾号3367的账户，转账支出200,000元，余额487,352.16元。
”二十万。转出去二十万。他的余额还有四十八万。我站在银行大厅里，
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四十八万。我的账户里只有三万多。我们工资差不多。都是一万多。
十年下来，我存了三万。他存了至少六十八万。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手在发抖。
但我没有打电话质问他。苏婷说过，发现异常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我把那条短信截了图。
中午我把手机还给他，什么都没说。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如常。“谢了。
”“今天中午吃什么？”我问。“随便，你看着办。”我笑了笑。“好。
”晚上女儿睡着以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我用他之前在家办网银时我记住的密码，
登录了他的银行APP。流水。一笔一笔看。二十万转给了一个叫周旭母亲的账户。
我继续往前翻。半年前，十五万，转给同一个人。再往前。一年前，十万。三年间，
他给他妈转了四十五万。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忍住了。继续看。
我查到了一条更刺眼的记录。两年前，周旭的母亲在老家县城买了一套房。全款，六十二万。
写在他弟弟周磊名下。钱从哪来的？周旭转的。六十二万里，至少四十五万是周旭出的。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我们AA了七年。七年里我出了九十多万，他出了不到三十万。
他省下来的钱，给他妈买了套房。写他弟弟的名字。而我们的婚房，首付我出了二十万，
月供我还了一半，房本上只有他的名字。他说过：“加名字要交税的，好几万呢，没必要。
你又不是外人。”我不是外人。但他弟弟也不是外人。不是外人拿二十万首付和五年月供。
不是外人拿一个名字都没有。弟弟是“不是外人”，所以写他名字。我也是“不是外人”，
所以不用写我名字。区别在哪？区别在，我的“不是外人”是白干活。
他弟弟的“不是外人”是白拿钱。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把所有的银行流水截了图。
然后打开记账本，接着写。这一页的标题是：“周旭的钱去了哪。”5.我一直没有摊牌。
因为我在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等了三个月。他露出来了。比我想的还快。
那天他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紧锁。“怎么了？
”“没事。”他放下手机，闷头吃饭。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看了他的手机。
一个炒股APP。账户亏损：负六十八万。他用杠杆炒股。爆仓了。我看着那个数字，
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合账”。不是因为他忽然觉得“一家人应该合在一起”。
是因为他没钱了。不，比没钱更严重。他欠钱了。六十八万的亏损，其中三十万是融资。
他要还券商的钱。但他的存款已经被掏空了——四十五万给了他妈买房。
剩下的全扔进了股市。现在股市爆了。他手上没有钱了。所以他来找我“合账”。合什么账？
合的是我的钱。让我帮他填这个窟窿。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卧室，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笑话。他说AA制是公平的。公平？
他省下来的钱买了房，给了他妈，炒了股。我省下来的钱——我没有省下来的钱。
因为孩子、家务、所有他不愿意出的那些“不算AA”的部分，全在我身上。他用AA制，
把我榨干了。现在他榨不出了。不对。现在他发现我还有一点油水——银行卡里那三万，
还有每个月的工资。他想合账。把我最后一点钱也拿走。我躺在床上。不愤怒。不伤心。
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找苏婷。“我要离婚。
”苏婷看着我。“说说。”我把所有的东西给她看。记账本。七年的记录。银行流水截图。
他炒股爆仓的截图。房产信息。他弟弟名下那套房。苏婷一页一页翻我的记账本。
翻了半个小时。她抬起头。“许洁。”“嗯。”“你知道你这七年花了多少吗？”“知道。
记账本上有。”她指着最后一页的数字。“到去年年底，
你个人支出的家庭开销——包括孩子的教育、医疗、生活、家用——一共九十三万四千。
”“他呢？”“二十七万八千。”她看着我。“差额六十五万六。”“这还不算家务。
”我说。“如果算家务呢？”“十年，每天一个半小时，按家政最低时薪五十块算，
二十七万。”苏婷把记账本合上。“加上家务，差额九十二万。”她说。“将近一百万。
”她顿了一下。“他还好意思说AA制公平。”我没说话。苏婷开始帮我准备材料。
离婚协议。财产清算方案。房产份额主张。她告诉我：“现在不要打草惊蛇。他越急着合账，
你越要配合。”“为什么？”“因为他一旦以为你同意合账，他就会放松警惕。”她看着我。
“你说你要合账，他就会把他的真实财务状况告诉你。你需要他主动交底。”“然后呢？
”“然后，”苏婷笑了，“他签的不是合账协议，是财产清算协议。”6.回家以后，
我变了一个策略。我不再冷淡。我开始“配合”。“老公，你说的合账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他眼睛亮了。“真的？”“嗯。一家人嘛，合在一起多好。”他松了一口气。
那个表情我看得很清楚。不是感动。是庆幸。“那咱们周末去银行办？”他说。“行。
不过我想把账算清楚再合。”“算什么账？”“就是过去这些年咱们各自花了多少，理一理，
合账之前心里有个数嘛。”他犹豫了一下。“有什么好算的……”“我就是随便理一理。
”我笑着说，“你怕什么？AA制十年，你又没占我便宜。”他笑了。“那倒是。
”我也笑了。是啊。他没占我便宜。他只是用“公平”的名义，让我出了一百多万，
他出了三十多万。这不叫占便宜。这叫——合法抢劫。接下来两周，我做了三件事。第一，
我去银行把自己的存款和理财全部转到了一张新卡上。这张卡周旭不知道。第二，
我把记账本上的数据全部整理了一遍。从第一年到第十年，分类汇总，做成了表格。第三，
我把这七年截图的所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他妈那套房的不动产信息，全部打印了两份。
一份给苏婷，一份自己留着。苏婷帮我起草了一份协议。不叫“合账协议”。
叫“婚内财产确认书”。内容很简单：双方确认各自名下资产和负债，作为“合账”的基础。
周旭只要签了这个，就等于书面确认了他的股票亏损是个人行为，
他给他妈买房的钱是个人赠与。这些钱，跟我无关。他的债，也跟我无关。苏婷说，
这是合法的。“他现在急着用你的钱，你递过去一张纸让他签，他不会细看。”“你确定？
”“贪心的人，看到甜头就不看路。”我点了点头。那就等吧。等他自己上钩。但在此之前，
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那天晚上他又在看手机。我路过的时候，屏幕上闪了一下。
一个微信群。群名叫：“兄弟几个”。我只看到了一句话。是周旭发的。
“AA制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决定。”我没有停下来。我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完水，洗了杯子，擦了手。然后回到卧室。等他睡着以后，我打开他的手机。翻到那个群。
一条一条看。他在群里说了很多。“AA制好啊，我月供四千，其他的她全包了。
”“孩子的开销？当妈的管啊，这要AA说不过去吧。”“我工资自己存着，
她不知道我卡里有多少钱哈哈哈。”“兄弟们，我跟你们说，结婚就得AA，
老婆的钱随便花，自己的钱一分不动。”还有一个兄弟回复：“你老婆不问你存了多少？
”周旭回：“问了我就说月光了，花哪了她也不查。”“牛逼。”“学到了。
”我一条一条截图。二十七条。从三年前到上个月。他把占我便宜当成了值得炫耀的事。
在兄弟面前。一条一条。白纸黑字。截完图，我把手机放回他枕边。他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了十年饭。洗了十年碗。擦了十年地板。每个月赚的钱全花在了孩子和家用上。
而他。他把省下来的钱给了他妈。给了股市。然后在兄弟群里说“AA制是最聪明的决定”。
好。我在心里说了一个字。好。7.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一切如常。
做饭、接孩子、辅导作业、洗衣服、收拾屋子。他越来越着急。催了我三次合账的事。
“这周末去银行吧。”“我还在整理。”“整理什么？直接去不就行了？
”“我想把这十年理清楚，合得明明白白的。”他有点不耐烦，但没有发作。
因为他需要我的钱。他还不知道的是，我知道他欠三十万融资。他也不知道，
我已经有了他给他妈转钱的全部记录。更不知道，
他的“兄弟几个”群聊截图在我手机里存了两份，苏婷的电脑里存了一份。
他以为他在等一个傻子签字。他不知道，傻子已经不傻了。一周后，事情来了。周六下午，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门口站着婆婆、公公、还有周旭的弟弟周磊和他媳妇。“妈？
你们怎么来了？”婆婆笑着进来，东看看西看看。“想你们了，来看看。”她看了我一眼。
“小洁瘦了啊。”我让他们进来，倒茶、切水果。周旭从卧室出来，看到他爸妈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正常了。吃晚饭的时候，婆婆开始说。“小洁啊，旭旭跟我说了，你们打算合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