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热闹。曲江池畔的柳絮飘得跟雪似的,
落在那些穿着锦缎罗裙的仕女肩头,也落在女娇铺开的素白宣纸上。
她没理会那些絮絮叨叨的闲话,什么“王家小娘子新谱的曲子”,
或是“李翰林又得了圣上青眼”。她的世界里,只有笔尖蘸饱的墨,
和池水深处那一点旁人看不见的、幽幽流转的星光。指尖捻着的狼毫笔顿了顿,
一滴墨险些滴落,她手腕轻转,那墨便顺着笔势,在纸上洇开一朵含苞的墨荷。“姑娘这画,
有灵气。”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女娇抬眼,是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眉眼温润,
手里也拿着一卷书。她认得他,常在附近走动,听人唤他温庭玉。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目光又落回纸上。她不太习惯与生人交谈,尤其……是凡人。
指尖下意识抚过腰间悬着的那张古旧木琴,琴身冰凉,上面刻着模糊的鸾鸟纹路,
这是苏婆婆前些日子硬塞给她的,说是什么故人之物。“姑娘每日在此作画题诗,风雨无阻,
这份心性,倒像是修行之人。”温庭玉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说道,
“在下温庭玉,偶尔也习些吐纳之法,胡乱写几个字。姑娘若是不嫌……”他的话没说完,
女娇忽然觉得心口一悸。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来自池水深处,
来自她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七星池秘境。像是一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
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她搁下笔,指尖有些发凉。
三千年了……自从被女娲大神送入这凡尘,守着这池子,
守着那点渺茫的、关于“他”的记忆碎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要等,要守。“姑娘?”温庭玉察觉她神色有异。“无事。”女娇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风有些凉。”她收起画具,
那幅未完成的墨荷图被她小心卷起。转身离开时,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柳絮。
温庭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衣胜雪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闪过极淡的光。
女娇没有回她在长安西市附近赁下的小院,而是绕到了更僻静的城外。夜色渐浓,
七星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七处泉眼按照北斗的方位排列,平日里灵气内敛,
与寻常池塘无异。但此刻,池心那对应“天枢”位的泉眼附近,
水面正漾开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水下似有幽光明明灭灭。她解下鸾音琴,
盘膝坐在池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手指无意识地拨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
心跳得有些快,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的情绪攥住了她。记忆深处,
总有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站在一片星光璀璨的池边,回头对她笑,
然后……然后便是无尽的坠落与分离的痛楚。她闭上眼,努力平复心绪。不能慌,
苏婆婆说过,她的劫数未满,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上面”的注视。
可指尖还是止不住地轻颤。池心的涟漪越来越大,那幽光也越来越盛,几乎要破水而出。
女娇咬了咬下唇,终于将指尖按在了琴弦上。她没有弹奏任何成型的曲子,
只是凭着心头那一点模糊的悸动,让灵力随着最本能的情绪流淌而出。琴音低回,不成曲调,
却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悄然探向池水深处,缠向那一点即将苏醒的、星辰般的光。
1.池中故人鸾音琴的弦振了整整一夜。女娇不知道自己弹了些什么,
只觉得心头那点模糊的牵引越来越清晰,像迷雾中亮起的一盏灯,虽然微弱,
却固执地指向池心。天快亮时,池水中央猛地向上一涌,不是惊涛骇浪,
而是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打破了长久的沉寂。水花落下,
一个人影伏在池边的浅滩上。一身白衣浸透了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女娇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手中的琴音戛然而止。
她放下琴,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水边。手指颤抖着拨开那人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一张陌生的、年轻男子的脸。眉目清俊,只是紧紧闭着,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但女娇的视线死死定在了他的额间——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的印记,
七颗微小的光点若隐若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七……曜?”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和难以置信。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女娇跪坐在他身边,冰凉的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也浑然不觉。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快要触及时停住了。
怕这是个一碰就碎的幻影,怕这又是她千年孤寂中生出的心魔。就在这时,
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极其空洞的眼睛,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映着初升的晨光,也映出女娇苍白而惶惑的脸。他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刻骨铭心的眷恋,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和一丝本能的警惕。“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是谁?
”女娇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口那刚燃起的一点火星,
被这句冰冷的问话浇得透凉。他不记得了。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何处?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又跌了回去,眉头因不适而紧蹙,但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扫过女娇,扫过周围的池水林木,“我……又是谁?”女娇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不能慌,他现在这个样子,
明显是神识受损,记忆全失。当务之急,是带他离开这里。七星池的异动瞒不了太久,
无论是天界的监察,还是人间那些对灵气敏感的家伙,都可能被引来。“这里不安全。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干涩,“我先带你离开。”她伸手去扶他,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女娇使了些力气,
将他半扶半抱地架起来。他比她高不少,大部分重量压过来,让她脚步有些踉跄。
白衣男子——或许该叫他七曜——似乎想自己用力,但身体实在虚弱,只能勉强靠着她移动。
“去……去哪儿?”他问,气息有些不稳。“我在城里有处落脚的地方。”女娇低声道,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可靠,“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弄清楚一些事。
”包括你究竟是谁,也包括……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后半句话,她咽回了肚子里。
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七星池,走向长安城的方向。晨雾尚未散尽,
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得朦朦胧胧。女娇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紧绷和那份无声的戒备,
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破土生长,带着刺痛,
也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她不知道带他回去是对是错,不知道这失忆的故人醒来会带来什么。
她只知道,当她在池边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守护了千年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2 .长安暗涌女娇在西市附近赁的小院很僻静,一进的小院子,
墙角种着几丛半死不活的竹子,屋里陈设简单,最多的就是卷起来的画轴和散落的诗稿。
她把七曜安置在唯一的那张窄榻上,又翻出自己一套干净的旧衣让他换上,自然是男装,
她这里没有别的。七曜换衣服时,女娇避到了外间,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布料窸窣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他因虚弱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她坐在案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鸾音琴的琴身,心里乱糟糟的。等他换好出来,
穿着她那身略显短小的旧衣,模样有些局促,但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还在。
他走到女娇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琴上,又移到她脸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问,
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情绪,“你是谁?我又是谁?为何我会在那里?
你……似乎认识我。”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女娇心头闷痛。她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青丘狐女,你是星辰之灵,我们三千年前曾是一对恋人,因为一场阴谋被迫分离,
你堕入凡尘记忆全失,而我则在这里苦等?太荒唐了。连她自己回想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都觉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我叫女娇。”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开始,垂下眼帘,
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是个……喜欢诗画的散修。那里是七星池,一处有些特别的池塘。
我今早去池边……练琴,发现你浮在水面。”她顿了顿,补充道,“你额间的印记,很特别。
我曾在一些很古老的典籍残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指向‘星辰之灵’的传说。
至于你的名字……你昏迷时,似乎无意识念过‘七曜’二字。”半真半假,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说法。不能一下子给他太多冲击,尤其是关于“前世情缘”的部分。
她自己都没理清,又如何让他相信?七曜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心。
那里,七星印记已经隐去,摸上去只有光滑的皮肤。“七曜……”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茫然。女娇心下一软,
差点就要把那些深埋的话全倒出来。但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女娇姑娘在吗?
”是温庭玉温润的声音。女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七曜一眼。七曜也立刻警觉起来,
虽然虚弱,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微微绷紧,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反应快得不像个刚刚苏醒、记忆全无的人,倒像是一种刻入本能的戒备。“一位……朋友。
”女娇低声对七曜说,起身去开门。门外的温庭玉依旧是一身青衫,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
笑容和煦:“昨日见姑娘走得匆忙,面色似有不适,今日路过,带了些安神的药材过来。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女娇肩头,看到了屋里坐着的七曜,
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咦?姑娘有客?”“是……一位远房表兄,昨日才到长安,
路上染了风寒。”女娇侧身让他进来,随口编了个理由,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温庭玉身上有种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过于“干净”和“通透”的感觉,
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棱角。“原来如此。”温庭玉走进院子,将药材递给女娇,
目光在七曜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这位兄台气度不凡,只是脸色确实不佳,该好生将养。
”他又转向女娇,“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长安城看似繁华,
暗地里……也不太平,尤其是近来,听说有些地方不太平,总有异动。”他说这话时,
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市井传闻。但女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异动?是指七星池吗?
他知道了什么?七曜自温庭玉进来后便一直沉默,只是用那双空洞又锐利的眼睛静静观察着。
直到温庭玉告辞离开,院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不简单。
他身上的‘气’,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纯粹的读书人。”女娇捏着那包药材,指尖冰凉。
温庭玉的突然到访,是巧合,还是试探?长安城的“暗涌”,似乎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而身边这个失忆的“故人”,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她无法预料的涟漪。
3.画中藏秘温庭玉的到访像一根刺,扎在了女娇心里。她开始更加谨慎,
白日里尽量如常去曲江池边,但不再抚琴,只是作画,同时暗暗留意四周是否有可疑的窥探。
七曜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快得有些超乎常理,不过三五日,已能下地行走,
只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对女娇也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这让女娇心里有些发苦,
却又无可奈何。她只能找些事情来做,分散那无处安放的焦灼。这日午后,她翻检旧物,
从一个积灰的樟木箱底,找出了一卷用锦缎仔细包裹的画轴。画轴入手微沉,
带着陈年的气息。她记得这是苏婆婆几年前给她的,
说是她母亲——那位早已湮没在青丘国灭族历史中的狐族女子——留下的遗物,
叮嘱她修为不到金丹,切莫轻易打开。以前她试过几次,画轴都纹丝不动,
像是被什么力量封印着。如今她虽只是筑基境,但或许是因为七曜的出现搅动了心绪,
灵力比以往活跃了不少。她犹豫了一下,将画轴在案上缓缓铺开。锦缎滑落,
露出暗褐色的卷轴本身。她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灵力缓缓注入轴心。
“嗡——”一声极轻微的颤鸣,画轴竟真的应声展开了一小截。
一股清凉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氤氲着水汽的山水,
笔法极其细腻,山石林木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更奇的是,画中似有云气在缓缓流动,
溪水也仿佛泛着粼粼波光。这不是普通的画。女娇心头一震,这是“画境”!
以极高明的画技,辅以灵力,将一方真实或幻想的天地封印于画纸之中,自成空间。
她母亲竟有这般修为?她正想看得更仔细些,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急促了些。
女娇连忙将画轴卷起,重新用锦缎包好,塞回箱底,这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温庭玉,
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沾着些墨渍的年轻男子,手里还提着个木工箱子。“女娇姑娘?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直,“苏婆婆让我来的,
说您这儿可能需要修葺一下门窗,或者打点结实家具?我叫阿砚,是个木匠。”阿砚?
女娇想起来了,苏婆婆提过,她有个远房侄孙,手艺极好,尤其擅长一些精巧的机关玩意儿。
她侧身让阿砚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屋里——七曜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阿砚看到七曜,眼睛眨了眨,倒是没多问,
只憨笑道:“这位就是姑娘的表兄吧?气色好多了。”他放下箱子,搓了搓手,“婆婆说,
姑娘一个人住,门窗得弄牢靠些,最近城里……嗯,不太平。”他用的词,
竟和温庭玉如出一辙。女娇心中疑窦更深,苏婆婆让阿砚来,真的只是修门窗?
阿砚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一边手脚麻利地检查着门窗的榫卯,
一边絮絮叨叨说着长安城里的新鲜事,哪家酒楼出了新菜式,哪条巷子晚上有怪声。
他手艺确实精湛,几下敲打,原本有些松动的窗棂便牢固如新。末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木匣子,递给女娇。“对了,婆婆还让我把这个带给姑娘。
说是什么‘画中匣’,姑娘喜欢画画,这个兴许用得上。按这里打开,
”他指着匣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据说能帮姑娘收拢些零碎画稿,防潮防虫,嘿,
婆婆就爱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女娇接过木匣,入手温润,木质细腻,
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花纹,看起来就是个精致的文具匣。但她指尖触到那凸起时,
却感到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这绝不是普通的木匣。她抬头看向阿砚,
阿砚却已经背起箱子,拍拍手上的灰:“门窗都弄好了,姑娘看看还有啥要修的?没有的话,
我就先回了,城东王掌柜那儿还等着我打一套妆奁呢。”送走阿砚,女娇回到屋里,
拿着那“画中匣”反复端详。七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匣子上。
“刚才那个人,”七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虎口和指腹有很厚的茧子,
但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摆弄某种精密机括留下的。他的脚步很轻,
落地几乎无声,呼吸绵长均匀,也不是普通工匠该有的。”女娇心头一跳。阿砚果然不简单。
苏婆婆派他来,送这个匣子,又暗示“不太平”……是在提醒她什么?还是在为她准备什么?
她将画中匣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那个藏着母亲画轴的樟木箱。失忆的七曜,神秘的温庭玉,
看似憨直实则深藏不露的阿砚,
还有苏婆婆若隐若现的指引……4 琴音试魔七曜的记忆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但他身上那种属于“星辰之灵”的本能却在缓慢苏醒。
他开始能模糊地感应到昼夜交替时星辰之力的细微变化,偶尔对着夜空出神时,
指尖会无意识地划过一些玄奥的轨迹,带起零星的光点。女娇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他本源未失,担忧的是,这般动静,迟早会被不该发现的人察觉。她决定冒一次险。
苏婆婆给的鸾音琴,据说是上古遗物,有清心凝神、沟通天地灵犀之效。
或许……可以试着用琴音,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混乱的神识深处,看看能否唤醒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印象,也好过现在这样完全的空白和疏离。她选了个月色清朗的夜晚,
在院子里摆下琴案。七曜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
表示愿意配合。“可能会有些不适,如果觉得难受,立刻告诉我。”女娇低声嘱咐,
指尖轻轻按上冰凉的琴弦。她闭上眼,摒弃杂念,将灵力缓缓注入琴中。这一次,
她没有随意拨弄,而是弹奏起一首极其古老的调子,旋律简单而重复,
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这是苏婆婆教她的《清心普善咒》的残篇,据说对稳固心神有奇效。琴音如潺潺溪流,
在寂静的小院里流淌开来,温柔地环绕着七曜。起初,七曜只是静静地听着,眉头舒展。
但渐渐地,女娇发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额间那隐去的七星印记,
又开始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女娇心中一紧,琴音未停,
却分出一缕极细的神念,随着音波,小心翼翼地探向七曜的眉心。
就在她的神念即将触及的刹那——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恨的气息,
猛地从七曜神识深处反扑出来!那气息漆黑如墨,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
瞬间撞上了女娇探出的神念。“呃!”女娇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煞白,
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杂音,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那阴冷气息并未追击,
只是一闪而逝,重新缩回七曜体内,但残留的恶意却让女娇如坠冰窟。七曜猛地睁开眼,
眼中不再是空洞的茫然,而是充满了痛苦和混乱,他双手抱住头,身体微微颤抖,
额间的七星印记光芒乱闪,时而银白,时而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
“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充满了压抑的暴怒和不解,
“滚出去!”女娇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扑到他身边,想用灵力帮他安抚,手刚碰到他的手臂,
却被他身上骤然爆开的一股气劲弹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就在这时,
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融在风里的嗤笑。女娇猛地转头,
只见墙头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一袭紫衣在夜色中妖异夺目,
眉心一点深紫魔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院中的混乱。“哟,好一曲琴瑟和鸣呀。
”女子的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可惜,
似乎惊扰了奴家种下的‘小礼物’呢。”墨玉夫人!女娇脑中警铃大作。虽然从未见过,
但那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魔气,以及对方话中的意思,立刻让她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天枢星君的走狗,魔族妖女!“你是谁?对他做了什么?”女娇挡在痛苦挣扎的七曜身前,
指尖已扣住了几枚藏在袖中的、以诗境凝成的灵气符箓。“我?”墨玉夫人掩唇轻笑,
眼波流转,尽是恶意,“不过是个看戏的。至于做了什么……你不如问问你身后那位情郎,
他神识里那枚‘魔种’,啃噬记忆、滋养心魔的滋味,可还舒服?”魔种!女娇心头剧震。
原来七曜记忆全失,并非仅仅因为堕凡的封印,更是因为这阴毒的东西在持续侵蚀他的神识!
难怪琴音触及核心时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噬!“他的记忆,他的力量,迟早都是我的。
”墨玉夫人欣赏着女娇苍白的脸色和七曜痛苦的模样,语气轻快,“至于你,小狐狸,
乖乖交出你的‘婆罗花魂’,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些,不必受那噬心之苦。”话音未落,
她紫袖一挥,数点幽紫色的光芒如毒蜂般激射而来,带着腥甜腐朽的气息,直取女娇面门!
女娇来不及多想,口中清叱:“举头望明月!”筑基境诗境灵力全力爆发,
她身前空气骤然扭曲,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虚影瞬间浮现,月光如练,洒落身前,
形成一道光幕。那几点幽紫光芒撞在月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虽被阻了一阻,
却仍在缓慢穿透!境界差距太大了!女娇额头渗出冷汗,灵力飞速消耗。而身后,
七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混乱暴戾的气息再次升腾,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前有魔族妖女虎视眈眈,后有身中魔种、濒临失控的七曜。
女娇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绝望和无力。这长安小院,瞬间成了绝地。
5 兰亭护道幽紫魔光腐蚀着明月虚影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女娇脸色越来越白,
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眼看光幕就要破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的朗喝声自院外响起:“住手!”随着喝声,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后发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