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安排了一场鸿门宴,推门进去,二十多号人等着围观我相亲。我反手掏出手机,
对角落里的男人说:加个微信,方便串供。后来双方父母催我们结婚。婚礼那天,
我挽着一条金毛走上了红毯。前男友冲进来要抢婚,却被另一条狗堵在了门口。
1我穿着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我当场就想把门带上重新进一次。包厢里坐得满满当当。我妈、爸和七大姑、八大姨,
还有俩个陌生的中年男、女,以及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陌生男人。这就是我妈说的重要饭局,
让我打扮打扮。陌生男人对面还空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正对着他。小语来了,快坐快坐!
二姨热情地招手,指着那个空位。我站在原地,目光从我妈脸上扫过。我妈正低头剥橘子,
手法专注,仿佛那个橘子是她此生最重要的课题。我爸在看天花板。我这是被卖了。
我正准备走过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门口的转盘上拿起菜单,径直走向那个陌生男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我把菜单放到他面前,冲他笑了笑:这场戏咱俩是主角,先对对台词?
加个微信吧,方便串供。他愣住了,抬头看我。我掏出手机,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他耳朵慢慢红了,手忙脚乱地扫码。那叮的一声响,像监狱放风开始的哨音。
我叫林小语,28岁,广告公司,单身。陆、陆琛,程序员。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坐到了他对面。七大姑八大姨们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
哎哟小语这孩子真会来事儿!对对对,年轻人就该这么主动!加上了吗?
加上了吗?让我们看看——我妈终于放下那个可怜的橘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三分惊讶,两分欣慰,还有五分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我没理她。
2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见识了什么叫业务洽谈。双方家长开始交换我们的黑历史,
作为谈判筹码。小语小时候可乖了,就是有点倔,三岁那年非要自己穿鞋,
穿反了也不让改,硬是反着穿了一整天。哎呀我们家陆琛也是,五岁了还尿床,
有一次去他姥姥家尿了人家一床……陆琛的脸红了。我用口型冲他说了两个字:挺住。
他看见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语初中那会儿数学不好,我给她请了个家教,
结果人家老师来了她躲在屋里不出来……陆琛高中早恋,被老师抓到写检讨,
回来我把他打了一顿……陆琛的脖子也红了。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
心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空气里弥漫着果盘、瓜子和一种名为为你好的压迫感。
七大姑八大姨围成一个半圆,我和对面那个叫陆琛的陌生男人,就是被围观的两座孤岛。
我试着想象十年后的自己——大概就是她们中间的一个,坐在某个饭局上,
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别人的黑历史,用为你好绑架着下一个年轻人。
这个现象让我打了个寒颤。小语,表舅妈突然叫我,你觉得陆琛怎么样?我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我看向陆琛,他也正看着我。挺好的,先处处看。
3服务员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请问哪位是张先生?外面有位客人说是您的亲戚,
带着狗不方便进来,让您出去接一下。表舅站了起来:是我的,我去接。我愣了一下。
表舅什么时候养狗了?五分钟后,表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条毛色金灿灿的金毛犬。
那金毛体型巨大,目测有七八十斤,走路慢悠悠的,眼神温柔又沉稳,像个退休老干部。
这是我儿子,大黄,表舅拍了拍金毛的脑袋,三岁了,性格好,会照顾人,纯种金毛。
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姨母们恍然大悟的起哄声。对啊,
让小语和陆琛一起遛狗培养感情嘛!这个主意好,他们不熟悉共同话题少,
养狗的话可说的就多啦!大黄可乖了,跟着他俩肯定没问题!我和陆琛对视了一眼。
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救命,快逃。那一瞬间,
我们无声地结成了同盟。那行,表舅把狗绳递给我,你俩出去遛遛大黄,
我们大人聊会儿天。我没接。陆琛也没接。大黄歪着脑袋看着我们,尾巴摇了摇。
拿着啊,表舅把狗绳塞到我手里,大黄很乖的,不咬人,你俩带它去旁边的公园转转,
晚饭点再回来。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狗绳,又抬头看看陆琛。陆琛冲我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走吧,总比在这儿坐着强。4出了酒店大门,我和陆琛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逃出来了。我也是,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我都快窒息了。
大黄快乐地摇着尾巴,全然不知它刚刚完成了拯救两个社恐青年的世纪任务。往哪走?
不知道,随便吧,反正别回去就行。我们沿着马路慢慢走,大黄走在我们中间,
像个移动的隔离带。沉默了几分钟,他突然问:你刚才在里面,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加微信那段,你说『对对台词』,把我都整懵了。我笑了笑:不然呢?
等着被围观?还不如自己把节奏带起来。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挺厉害的。一般般,就是不想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又走了一段,他掏出手机,
递给我一只耳机:听听这个。我塞上耳机,里面放的是我最近单曲循环的一支独立乐队。
我愣了一下:你也听这个?嗯,他点点头,他们的歌很小众,我以为没人知道。
我也以为没人知道。我们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眼神里的内容不一样了。
5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绕着那个公园走了三圈。他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我请他吃了一根烤肠。我们聊了很多。聊被安排的窒息感,聊那些为你好的绑架,
聊逃离北上广的幻想,聊那些藏在心里的叛逆。你知道吗,我本来今天不想来的,
我妈说我不来她就绝食。我妈没绝食,但她哭了三天。那你比我惨。确实。
大黄在我们中间趴着,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然后又趴下。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一个人待着。我也是。那咱俩挺配的,我开玩笑,
可以一起待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笑话有点冷。我知道。对了,
你写代码的,平时有什么副业吗?他沉默了两秒:其实……我周末会说脱口秀。
我愣住了:开放麦那种?嗯,在南城的一个小酒吧,观众最多的时候有二十个人,
最少的时候三个,还包括两只猫。我忍不住笑了:你讲什么段子?程序员专场,
他推了推眼镜,比如『为什么程序员总分不清万圣节和圣诞节?
因为 Oct 31 等于 Dec 25。』我笑出声:好冷。所以观众少。
下次我去,我给你凑四个人。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成交。6下午四点多,
我们走累了,在河边找了个长椅坐下。大黄趴在我们脚边,开始打盹。谢谢你,
他突然说,让我在这个荒诞的下午,遇到一个正常人。我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谢谢你,让我知道相亲也能相出个『狱友』。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林小语,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问。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愣了一下。我不信,但我相信『一见如故』。
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像认识了很多年。我没说话。大黄翻了个身,
把脑袋枕在我脚上。你不用回答,我就是说说。7那天之后,
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给我发他写的脱口秀段子,我给他发我做的广告文案。
他吐槽产品经理的奇葩需求,我吐槽甲方爸爸的迷之审美。一周后,
我去南城那个小酒吧看了他的演出。观众确实不多,加上我正好八个,
还有一只趴在吧台上的橘猫。他在台上讲那个Oct 31等于Dec 25的梗时,
我带头鼓掌。他看向我,眼睛亮了一下,接下来的段子讲得顺了很多。散场后,
我们一起走出来。今天人真多,比上次多了五个。那只猫也算?算,它每次都在,
是老观众了。我笑了。走到路口,他突然停下来:林小语,下周有个音乐节,
那个独立乐队会去,要不要一起?我看着他,他的耳朵又红了。好啊。8两个月后。
我妈开始频繁打探消息。小语,那个陆琛怎么样啊?还行。什么叫还行?
有没有戏?有戏。真的?我妈眼睛亮了,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正常发展。那他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我看着手机,叹了口气。这样的对话,
这周已经发生了三次。还没等我回复,我妈的语音又来了:你二姨今天还问呢,
说你们要是合适就赶紧定下来,别耽误人家。你表姐当年就是拖拖拉拉,
最后好男人都被挑走了——我按掉语音,给陆琛发消息:你妈最近催吗?哭了两次,
昨天说胸口疼。这么严重?被我爸识破了,她一边哭一边吃辣条。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累。晚上,我们约在常去的奶茶店见面。
这样下去不行,她们会一直催,直到我们按照她们的剧本走。我知道,
他搅着杯子里的珍珠,我妈已经开始看日子了,说年底有个好日子,适合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