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雨雨砸在北京城上的时候,我正在签自己的解聘协议。HR小姑娘递过来那张纸,
手指头都是抖的。她不敢看我,眼神飘向窗外,窗外白茫茫一片,雨刮器都刮不赢的那种白。
“林姐,公司结构调整……您年龄偏大,简历也比较……平庸,
市场上竞争力可能……”我把笔帽拧回去,
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四十五岁,十五年工龄,带过二十人团队,
就换来一句‘平庸’?”她没抬头。走廊那头传来笑声。
新来的95后总监正靠在窗边打电话,嗓门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三亚还是大理?
团建得去好的,预算往上提,我签字就行。”他叫Jason,英文名烫金在工牌上,
入职三个月,年薪比我高两倍。上周开会他管我叫“姐”,说“姐您这方案思路挺清晰的”。
我以为那是尊重,后来才知道,他们私下管我们这批老人都叫“养老队”。“补偿金三个月。
”HR小姑娘终于抬头,职业假笑,“林姐,您签了字,今天就能走。”我签了。
不是因为我认,是因为我想快点离开这地方。空调太冷,
空气里有咖啡和复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我闻了十五年,今天格外恶心。
电梯门关上之前,Jason还在打电话:“行行行,住亚特兰蒂斯,
我请客——”我走进雨里,没打伞。雨是真的大。头发糊在脸上,西装裙贴在腿上,
高跟鞋踩进水坑里,溅起来的水花带着下水道返上来的腥味。我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手机响了。我老公陈建华。“晚上我不回家吃饭,公司加班。
”背景音里有女人的笑声,很年轻。还有音乐,轻音乐,不像公司,像咖啡厅。“嗯。
”“你那边什么声音?下雨了?”“嗯。”“伞带了吗?”“带了。”沉默两秒。
他没问面试怎么样,没问我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没问我心情好不好。“那我挂了。”“好。
”电话挂了。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发现我连生气都不会了。这半年来,
“加班”是他的口头禅,我学会了假装相信。假装相信是一种自我保护,你骗自己久了,
就真的没那么疼。回到家已经三点多。推开门,小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门响头都不抬。“吃饭了吗?”我问。“吃了。”“吃的什么?”“外卖。”我换鞋,
脱掉湿透的外套,走进去想摸摸她的头。她猛地往后一缩,眼神里全是防备:“你手湿的。
”我收回手。“妈,”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手机,“我同学的妈妈,你知道吗,
都是总监、CEO,还有自己开公司的。”我站在原地,等她说下去。“你呢?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失望。
“保洁阿姨?”“保洁阿姨怎么了?”我听见自己说。她没回答,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不是看不起保洁阿姨。我是看不起你。
你连保洁阿姨的工作都还没找到吧?”门摔上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门是白色的,
去年刚刷过,上面贴着一张陈奕迅演唱会的海报,她说她想去,我说等妈忙完这阵带你去。
然后忙到现在,也没去成。窗外的雨还在下。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马路,
车一辆一辆开过去,溅起白色的水花。手机又响了。是银行的还款提醒。
房贷、车贷、小满的补习班、陈建华的健身卡、我妈下个月的住院费。数字一个个蹦出来,
在我脑子里排成队。我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雨声很大,盖住了所有声音。挺好的。
不知道蹲了多久,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招聘网站还在那,昨天我刷了三个小时,
投了二十几份简历,没有一个回复。HR要的都是35岁以下,
要的都是“操盘过千万级项目”,要的都是“名校背景”。我有什么?普通本科,
十五年在同一家公司,从专员做到主管再做到经理,带过团队,没跳槽过,没创业过,
没吹过牛。平庸。他们说得对。我盯着屏幕,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把窗外的雨都映成蓝色。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刚来北京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那时候我扎着马尾,
穿着从动物园批发市场买的西装,拎着行李箱站在这个城市面前,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我想,我要在这里活成一个人物。二十年后,我成了“平庸”。多好笑。
我盯着招聘网站,盯着那些职位描述——CEO、COO、VP、总监,一个比一个高,
一个比一个离谱。忽然,我笑出声来。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平庸?好,
那我就造一份不平庸的简历。新建一个文档,光标闪了闪。我十指放在键盘上,想了两秒,
开始打字。清华MBA。麦肯锡十年。操盘过百亿并购案。主导过三家独角兽上市。
我把自己写成了商界传奇。写完最后一个字,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份简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光,照在屏幕上。我知道这是疯了。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背调、面试、试用期,任何一个环节都能让我身败名裂。我可能被当场戳穿,
可能被告上法庭,可能在行业里彻底社死。但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头发乱糟糟,
眼眶发红,嘴角却翘着。她眼睛里有光。二十年前的那种光。我点了发送。
目标:竞争对手公司,CEO职位。---第二章 面试他们约我了。电话是第三天打来的。
那天我正在超市买菜,小满说想吃红烧肉,我挑了一块五花肉,
翻过来看看皮上的毛有没有刮干净。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您好,请问是林秀芬女士吗?
”“我是。”“我是猎头公司的Amanda,方便说话吗?”我把五花肉放回冰柜,
走到超市外面的走廊上。阳光很好,晒得人眼睛疼。“您说。”“是这样,
明远科技的董事长周明远先生,亲自看过您的资料,非常感兴趣。”电话那头顿了顿,
“林总,您……真的考虑这个机会吗?”我握紧手机。明远科技。行业前三。
CEO职位空缺半年了,业内都在猜谁会上。据说候选人有好几个,都是真正的精英,
真正的名校背景,真正的操盘手。“当然。”我说。“那好,我安排一下,这周五上午十点,
您有时间吗?”“有。”挂掉电话,我站在走廊上,晒着太阳。阳光很烫,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周五,还有四天。四天时间,把一份假简历,活成真的。
我请了三天假——不对,我现在不需要请假了。我无业。第一天,
我买了所有能买到的麦肯锡案例书,京东下单,加急配送,下午到货。三大箱,
快递小哥搬上来的时候喘着气:“姐,您这是开书店啊?”我没回答,关上门,开始啃。
麦肯锡方法、金字塔原理、MECE法则、七步成诗。我把这些名词抄在小本子上,
在厨房贴一张,在卫生间贴一张,在卧室床头贴一张。做饭的时候背,洗澡的时候背,
睡觉前背。第二天,我下载了明远科技五年的财报。整整五年,一百八十页PDF,
全是数字。资产、负债、营收、利润、现金流、周转率、毛利率、净利率。
我不认识这些数字,但我强迫自己看。一遍看不懂看两遍,两遍看不懂看三遍。
第三天凌晨三点,我终于看懂了其中一个表格。原来那个数字叫存货周转率,
原来他们存货周转率一直在下降,原来这意味着他们的供应链有问题。
我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第四天,我开始背竞争对手的名字。A公司、B公司、C公司,
他们的老板是谁,他们的融资到哪一轮,他们的核心产品是什么,他们跟明远打过什么官司。
我在知乎上搜索“百亿并购案是什么流程”,在小红书上搜“女高管穿什么牌子”,
在B站上看免费公开课——一个叫“如何假装懂财报”的视频,播放量三百多万,
弹幕全是“救命,明天面试”。凌晨两点,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不能太谦卑,
那是loser;不能太傲慢,那是草包。要的是一种“我见过大风大浪,
但对你这家公司还有兴趣”的松弛感。我练习了二十遍,还是觉得像假笑。算了。
周五早上七点,我穿上新买的西装——Theory,咸鱼二手,八百块,卖家说穿过两次,
九成新。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还行。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显得干练。口红选豆沙色,
不张扬也不寡淡。出门前,小满还没起。我在她门口站了两秒,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明远科技在东三环,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我走进大堂,前台是个小姑娘,妆容精致,态度客气:“您好,
请问找哪位?”“周明远董事长,约了十点。”她看了一眼电脑,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正常:“林总,这边请,我带您上去。”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站在前面,
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三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等在门口,职业装,短发,气质干练:“林总您好,
我是周董的助理,姓王。请跟我来。”她带我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落地窗,
能看见整个CBD的天际线。我努力不看窗外,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显得从容。“周董在里面,
请进。”她推开门。那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照在深色木地板上。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目光像鹰。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林秀芬?”他站起来,伸出手。“周董。”我握住他的手,一秒,松开。“请坐。
”我坐下。他坐在我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茶,热气袅袅。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华MBA,
麦肯锡十年,操盘过百亿并购案,主导过三家独角兽上市。林总,你这种履历,
按理说不该来我们这种公司。”“贵公司是行业前三。”我说。“所以我想不通,
”他看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我准备了很久。“我想要一个舞台。”我说。
“舞台?”“我在麦肯锡十年,帮别人做嫁衣。我操盘的并购案,赚的是顾问费。
我主导的上市,拿的是项目提成。”我顿了顿,“我想自己下场。”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丝玩味。“那起并购案,”他忽然说,“你操盘的那起,
我恰好认识对方公司的CFO。”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上个月还跟我打球,”他说,
“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你?”一秒。两秒。三秒。
我听见自己说:“那起案子我签了保密协议,对方CFO可能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没说话。“周董,”我继续说,“真正的操盘手,往往不在台面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他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林总,你知道吗,我们这个行业,
太多简历完美的人。名校毕业,名企出身,履历漂亮得像印刷品。但他们坐在我对面的时候,
我总觉得是在看一张纸。”他转过身。“你不一样。”我心跳漏了一拍。“你的简历很完美,
”他说,“但你这个人,不完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在紧张,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你的手指一直攥着包带,从进门到现在没松开过。
麦肯锡十年的人,不该有这种小动作。”我松开手。“但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正的操盘手,往往不在台面上。”他放下茶杯。“下周一,
来上班。”我愣住。他已经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明远科技,林总。”我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谢谢。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他忽然在身后说:“林总。”我回头。他站在窗前,阳光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
“别让我失望。”走出那栋大楼,我才发现自己腿在抖。抖得很厉害,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扶着墙,走到旁边的星巴克,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
等心跳平复下来。手机响了。是陈建华。“面试怎么样?”“还行。”“什么公司?
”“明远科技。”沉默两秒。“那个行业前三的明远科技?”“嗯。”“你面什么职位?
”“CEO。”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很久,他说:“你疯了?”也许吧。
但我看着窗外那栋金光闪闪的大楼,忽然笑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露馅入职第一天,我差点死在晨会上。九点整,会议室坐了二十多个人,
全是各部门负责人。CFO、CTO、CMO、CHO,一排C字头,个个西装革履,
表情严肃。周明远坐在主位,旁边给我留了个位置。“这位是林秀芬,新来的CEO,
”他说,“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我扫了一眼,
几个人的眼神很微妙——打量、审视、还有一丝丝敌意。“林总之前在麦肯锡,
”周明远继续说,“操盘过不少大项目,大家以后多配合。”CFO开口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笑容很客气:“林总,欢迎欢迎。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说。”“您之前在麦肯锡,用的ERP系统是哪个版本?”我脑子嗡的一下。
ERP系统。版本。我不知道。全桌人看着我。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能慌。“我用过三个版本。”我说。
CFO眼睛亮了一下:“哦?哪三个?
”“SAP、Oracle、还有微软的Dynamics。”我瞎编的,
这三个是我在百度上搜过的名字,“但贵司目前的情况,我觉得SAP HANA更适合。
”“为什么?”“尤其是你们的库存周转率问题。”我说。CFO愣住了。周明远也看向我。
“SAP HANA的实时计算能力更强,能帮你们把库存数据跑得更快,”我继续说,
“你们去年的财报我看了,存货周转率下降了两个点,这个问题不解决,
后面的现金流会很紧张。”胡编的。但我昨天刚好背过他们的财报数据。
CFO眼睛亮了:“您怎么知道我们有库存问题?”因为我通宵看了你们所有的供应商合同,
傻子都能算出来。但我只是笑笑:“行业直觉。”晨会继续。后面他们说了什么,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程保持微笑,偶尔点点头。
里一直在转:ERP系统、SAP HANA、库存周转率——这些词我都是第一次说出口,
居然蒙混过关了。会后,周明远叫住我。“林总,”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我,
“你刚才说的那个库存问题,我们内部讨论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好的解决方案。
你觉得SAP HANA真的能行?”“能。”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我知道现在不能说不行。
“好,”他拍拍我肩膀,“那你牵头,把这个项目做了。”我点头。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办公室很大,落地窗,独立卫生间,真皮沙发。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CBD天际线,忽然想笑。我,林秀芬,四十五岁,失业妇女,
现在成了CEO。而且马上就要负责一个我根本不懂的SAP项目。手机响了。是小满。
“妈,你晚上回来吃饭吗?”“回。”“我爸说他晚上加班,不回来。”“嗯。”沉默两秒。
“你……那个工作,是真的吗?”“真的。”“什么公司?”“明远科技。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很久,她说:“那个很厉害的公司?”“嗯。”又沉默。“妈,
”她的声音变小了,“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那天我说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一朵云慢慢飘过去。“没事。”“那……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红烧肉可以吗?”“可以。”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但没时间酸。我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SAP HANA是什么、怎么实施、多少钱、多久、需要多少人。一个小时后,
我做了个决定。我他妈的必须学会。接下来的一周,我把自己劈成两半。白天,我是林总。
开会、见客户、批文件、签字。我观察真正的CEO怎么说话——他们从不解释,
只下结论;他们从不道歉,只给方案;他们把“我不知道”换成“我需要更多数据”。
了在周明远面前“不经意”提起麦肯锡的某个合伙人——其实我只是在领英上看了他的主页。
我学会了在会议上用“我们之前在麦肯锡的时候”开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麦肯锡什么样。
晚上,我是学生。我报了在线MBA课程,听那些比我小二十岁的讲师讲商业模式。
我在知乎上搜“如何一周内读懂财务报表”,有人嘲笑我“这都不会还当什么高管”,
我默默把答案记下来。我在B站上看SAP的教学视频,看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六点起床继续看。第三天晚上,我在看视频的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视频已经播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个。窗外天快亮了。
我关掉电脑,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那个人,黑眼圈很深,眼睛却很亮。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活着。但我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第一个真正的大危机,
发生在第二周。那天下午,周明远忽然叫我:“林总,你来一下。”我走进他办公室,
发现还有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精英。“这位是张总,
”周明远说,“我朋友,做投资的。他想了解一下我们最近的项目。
”张总笑着伸出手:“林总,久仰久仰,周董一直跟我夸你。”我握住他的手:“张总好。
”“听说您在麦肯锡待了十年?”他问,“我在高盛的时候,跟麦肯锡合作过好几个项目。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吗?”我笑着坐下,“哪个办公室的?”“纽约。”“哦,纽约,
”我端起茶杯,“我在伦敦的时候多,纽约去得少。不过你们高盛的人我认识几个,
比如那个……”我顿了一下,想不起任何高盛的人名。“David?”他接话。“对,
David,”我顺着说,“他现在还在高盛吗?”“在,”他看着我,
“你认识的是David Chen还是David Wang?
”“David Chen。”他笑了:“巧了,我也认识David Chen,
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着喝茶。“对了,”他忽然问,
“你当年在麦肯锡,带的哪个组?”“TMT。”我选了最热门的行业,赌他不懂。
“TMT,”他点点头,“你们那个组的合伙人,现在是谁?”“John。
”我随便编了个英文名。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John?哪个John?
我认识好几个John。”“John Smith。”我说完就想抽自己。太假了。
John Smith,这是人名字吗?但他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转向周明远:“老周,
你找的这个人挺有意思。”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会谈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刚才那几分钟,每一个问题都是雷。
任何一个问题答错,我现在就已经被扫地出门了。我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张总。
搜索结果出来了。他确实在高盛待过,现在是一家知名投资机构的合伙人。而且,
他真的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我又搜了一下麦肯锡TMT组的合伙人。
确实有一个叫John的,但不是John Smith,
是John Robertson。我差点死在那张脸上。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很久睡不着。陈建华在旁边打呼噜。他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的妻子现在是一个骗子。我转过头,看着他熟睡的脸。结婚二十年,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年轻的时候,他也曾为我骄傲过。我升职那天,
他请我吃了一顿大餐,说“我老婆真厉害”。小满出生那天,
他握着我的手说“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升职加薪,开始晚归的时候?
是我在公司里变成“养老队”,回家抱怨的时候?还是他手机开始设密码,
而我假装不知道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怨,是陌生。他不再问我工作怎么样,我也不再问他去了哪里。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这个距离,会越来越大。还是有一天,
会消失?我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演戏。---第四章 崩塌第三个月,
我差点被自己作死。那天下午,公司要开一个重要的战略会,讨论要不要收购一家创业公司。
对方是做AI的,估值三个亿,周明远很感兴趣。会前,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林总,
”他说,“这个案子你负责。”我愣了一下:“我负责?”“对,”他递给我一沓资料,
“这是对方的所有材料,你研究一下。后天开会,你来主讲。”我接过那沓纸,厚厚一摞,
至少有几百页。“没问题。”我说。走出办公室,我的腿又开始抖。几百页。后天。主讲。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开始看。第一个问题:我看不懂。全是专业术语。
AI算法、算力、模型训练、数据标注、商业化路径。每个字我都认识,
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拿起手机,开始搜。搜到晚上八点,勉强看懂了第一页。
搜到凌晨两点,看完了前五页。还剩两百多页。第三天早上八点,我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放着那沓资料,脑子一片空白。周明远坐在主位,旁边是CFO、CTO、CMO,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林总,”周明远说,“开始吧。”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
打开PPT。第一页:收购标的概况。“这家公司主要做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我说,
“核心产品是医学影像辅助诊断系统,目前已经拿到了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这些是抄的。
第二页:市场分析。“医疗AI市场规模预计2025年达到xxx亿,
年复合增长率xx%……”这些也是抄的。第三页:财务数据。“公司去年营收xx万,
亏损xx万,毛利率xx%……”CFO忽然举手:“林总,这个毛利率数据,
您是从哪里来的?”我愣了一下:“对方提供的材料里。”“不对,”他说,“我算了一下,
按他们的成本结构,毛利率应该是负的。”全桌人看着我。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你算的是直接成本,”我说,“但他们把研发费用资本化了,所以账面上毛利率是正的。
”CFO皱起眉头:“资本化?他们的研发费用符合资本化条件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怂。“符合,”我说,“他们的产品已经拿到注册证了,
后续的研发投入是可以资本化的。”CFO没再说话。我继续往下讲。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讲到第十页的时候,CTO忽然举手:“林总,
您刚才说的那个算法架构,能不能再详细说一下?”算法架构?我不知道什么算法架构。
我低头看了一眼PPT,上面只有一行字:“采用先进的深度学习架构”。完了。
“这个……”我顿了顿,“具体的技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