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起初,沈离以为那是梦魇。一种粘稠、冰冷、带着铁锈味的黑暗,
死死地压在她的胸口。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粗糙的砂砾,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每一次徒劳的吸气,
吸入的都是令人作呕的防腐液气味和木头受潮后的霉味。“咚。”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
像是钉子钉入木头的声音。“咚。”第二声。距离她的耳朵只有几厘米。
震动的波纹顺着棺木传导到她的脊背,让她原本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还活着。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战栗。她没死在所谓的“车祸”里,也没死在悬崖下。
她被活埋了。就在半小时前,未婚夫顾言还温柔地替她切开盘中的牛排,微笑着说:“浅浅,
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去领证。”那杯酒里一定有东西。
记忆碎片在缺氧的脑海中拼凑:郊外别墅、刺眼的车灯、顾言那张温润如玉却逐渐扭曲的脸,
还有继母王兰在角落里发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恶毒的笑声。“这丫头命硬,
万一没死透怎么办?”王兰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棺木,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沈离的心口。“放心,妈。”顾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殡仪馆的老陈是我的人。火化炉温度调到最高,烧成灰,
神仙也救不活。再说了,这可是特制的黑曜石棺,密封性极好,就算她醒了,
里面的氧气也撑不过十分钟。”“那就行。沈氏集团的专利签字权,明天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谁还记得有个叫沈离的私生女?”“咚!”第三声钉子落下。
彻底封死了最后一丝光亮。沈离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恐惧像冰冷的蛇,
顺着血管爬满全身。她想捶打棺盖,想大声呼救,但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
药物残留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视野开始浮现出无数金色的光点,那是大脑在极度缺氧下发出的最后警报。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像条狗一样,被他们钉在棺材里,烧成灰烬?父亲留下的心血,
那些还没完成的实验数据,那些等着药救命的人……都要随着我一起化为乌有?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在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骤然爆发。那不是求生的本能,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这恨意如此浓烈,竟奇迹般地冲破了药物的压制。
沈离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在黑暗中摸索,
手指触到了棺内衬里的一处凸起——那是她生前为了防身,
偷偷缝在棺材衬垫里的一枚微型急救针这是她作为生物学家的小习惯,
无论去哪都带着应急装备,没想到今天这棺材是顾言早就准备好的,
但这枚针却是她上次试睡时偷偷藏下的,连顾言都不知道。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针刺入自己的合谷穴。强烈的刺激让心脏猛地收缩,泵出一股带着毒素的血液冲向大脑。
沈离大口喘息着,虽然吸入的是浑浊的空气,但这足够了。她不能死。如果死神不收她,
那她就要从地狱爬回去。既然顾言说她死了,那她就做一个真正的“死人”。死人,
是不需要遵守活人的规则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拉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一个世纪。棺木突然动了。光线,刺眼的光线,像利剑一样劈开了黑暗。沈离眯起眼,
看到了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头。他手里拿着撬棍,
正惊恐地看着棺材里那双突然睁开的眼睛。“鬼……鬼啊!”老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沈离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她看着那个老头,颈后的胎记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老头的目光定格在那块胎记上,
瞳孔剧烈收缩。他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这形状……像火焰……二十年前,
恩人背上也有这样的火焰……你是沈工的女儿?”沈离认出了他。陈伯,
父亲生前资助过的一个穷小子,后来因为堵伯欠债,沦落到这种非法殡仪馆做苦力。
她伸出一只满是冷汗的手,死死抓住了陈伯的裤脚。指甲深深陷入布料,
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我……”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
陈伯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变成灰烬的女孩,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愧疚,
是震惊,更是一种绝境中的疯狂。“顾言他们在前面大厅庆祝呢,”陈伯压低声音,
语速极快,“他们说要把你的骨灰撒进海里,做得干干净净。姑娘,你若是现在出去,
就是自投罗网。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沈离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她扶着棺沿,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白色寿衣沾满了防腐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我不出去,
”她盯着陈伯,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光,“我要进去。”陈伯愣住了:“进去?
那是他们的庆功宴!你去送死吗?”“沈离已经死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回来讨债的鬼。陈伯,
你想不想帮你孙女还清那笔高利贷?想不想让顾言那种人渣付出代价?”陈伯的手抖了一下。
孙女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想怎么做?”“给我一套衣服,再给我这张邀请函。
”沈离指了指陈伯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烫金请柬,那是顾言为了炫耀,
特意发给殡仪馆负责人的,“我要让他们在最高兴的时候,亲眼看看‘死人’是怎么跳舞的。
”陈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女孩,终于咬了咬牙,
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沾满油污的工装,递给了她。“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沈离。
你是这里最不起眼的清洁工,是影子,是空气。”沈离换上工装,
用混杂着尸油和泥土的涂料,胡乱涂抹在自己苍白的脸上,遮盖住原本清丽的面容。
她拿起一把用来清理骨灰的金属铲,握在手中,就像握着一把审判的刀。“走吧,”她说,
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好戏开场了。”金煌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鲜花和昂贵香水的味道。衣香鬓影间,
沈氏集团的副总顾言正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各位,
”顾言举起酒杯,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虽然浅浅的离去让我们悲痛欲绝,
但生活总要继续。沈氏集团不会倒下,我会带着浅浅未完成的心愿,继续前行。今晚,
不仅是悼念,更是新生!”台下掌声雷动。继母王兰坐在一旁,用手帕假惺惺地擦拭着眼角,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就在顾言准备宣布下一个环节——播放沈离“遗体”火化的视频时,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完全熄灭,只是变得忽明忽暗,像是一种诡异的呼吸。
“怎么回事?电工呢?”王兰皱眉喝道。没人回答。后台的控制室里,
一个面部烧伤、戴着口罩的“哑巴”整容医生,正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每一个按键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沈离。她看着屏幕上顾言那张放大的脸,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植入了一个特殊的音频程序。
这个频率只有患有隐性听觉过敏症的顾言能听到。“滋滋……滋滋……”顾言突然脸色一变,
手中的酒杯猛地晃动,酒液洒出了一大半。他痛苦地捂住耳朵,眉头紧锁,四处张望。
“顾总,您怎么了?”旁边的合作伙伴关切地问道。“没……没什么。”顾言强撑着笑容,
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音响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女声。声音很轻,
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动。
“我……看……得……见……你……”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以为是音响故障,有人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顾言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沈离的声音!“谁?谁在恶作剧!”王兰尖叫起来,
声音尖利刺耳,“保安!保安在哪?”保安们冲进大厅,却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