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了，但工作群还活着我叫张伟，今年二十六，职业：‘美了么’外卖骑手。死了。
怎么死的？呵呵……说起来有点丢人——送餐途中看了一眼手机，电动车一拐，
跟大运撞上了。当场就没了。死的时候手机还响着：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我当时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单要超时了。然后就黑了。后来我才知道，
那单外卖永远也送不到了。客户是个老头，备注写着：“多放辣椒。我血压高，
老婆子不让吃，骑手小哥过来时悄悄滴。”我本来还想打电话调侃他两句。没想到后来，
他跟我成了同事。阳间的单，肯定是永远超时了。再睁眼，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街很宽，很热闹，两边全是小店。卖包子的、卖面条的、卖手机的、卖花的——什么都有。
但抬头一看，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我愣了两秒，问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大爷，
这是哪儿？”大爷看了我一眼：“新来的？”“啊。”“地府。”我愣了愣。“大爷，
您别开玩笑。”大爷没说话，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看见一块大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酆都大道 欢迎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地府AAA级景区，死后必来。
我：“…………”大爷递过来一个烤红薯：“拿着吧，刚来的都懵。吃点儿甜的，压压惊。
”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热的，甜的，还挺好吃。“大爷，这红薯……地府种的？
”“不然呢？阳间空运？”大爷白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这问题问得，像是没死过。
”我刚想说“我确实刚死”，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手机竟然还在。屏幕亮着，
一条信息弹出来：地府外卖骑手一群(187)
群主-黑白无常：@所有人 今天有37个新来的，谁有空去接一下？管一顿饭。
下面有人回复：牛头：我在城东，太远了。马面：我在城西，也远。无名氏：我刚送完一单，
路过，我去接。然后有人@我：群主-黑白无常：@张伟 你也在那边，一起。我愣了。
我打字回复：那个……我刚死，还没搞明白状况……群主秒回：没事，边干边学。
地府不养闲人。我：…………大爷在旁边伸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点点头：“哦，
你是送外卖的？”“啊。”“那正好。”大爷指了指街对面，“看见那栋楼没？
”我顺着看过去。一栋高楼，上面写着：酆都大厦 地府政务中心“去那儿报到，领工牌。
”大爷说，“地府外卖最近缺人，忙得很。”“忙？地府也要点外卖？
”大爷用一种“你这孩子真没见识”的眼神看着我：“阳间烧来的东西，不用人送？
纸钱、元宝、房子、车子、iPhone最新款——这些东西不送到他们手上，
你让鬼自己取？”我张了张嘴。好像……有点道理。2 地府外卖的规矩政务中心鬼很多，
排队排了俩小时。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唐朝来的老头，穿一身古装，拿着个手机在刷短视频。
我问他：“大爷，您唐朝的，也会用手机？”他头都没抬：“死了千把年了，早学会了。
你们阳间那点科技，我们地府全有。信号比在上面强多了。”我又问：“您排队办什么？
”“投胎。”他说，“排了一千二百年，快到了。”“投哪儿？”“还没想好。
”他指了指手机，“先看看测评。现在流行投什么‘拆二代’，我看评论区说挺爽，
不用上班。”我沉默了。轮到我的时候，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小姐姐，长得挺好看，
就是脸有点白。“姓名。”“张伟。”“死因。”“撞大运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送外卖的？”“啊，您怎么知道？”“看你穿的衣服就知道了。
”她指了指我的工服，“阳间美了么骑手？”我低头一看，还真是。“行。
”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工牌给你，编号9527。地府外送，使命必达。
”她把一张卡片递出来。我接过来一看：张伟，地府外卖骑手，编号952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差评三次，直接投胎畜生道。我：“……这是认真的吗？
”小姐姐点头：“认真的。上一个差评两次的，现在在养猪场，
你猜他是喂猪的那个还是被喂的那个？”我把工牌收好，没敢问。“对了，
”小姐姐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你的第一单。
”我接过来看：订单号：DF2024022401物品：孟婆汤×1加糖，
桥南侧·孟婆摊送货地点：轮回司·3号窗口·转世者“王翠花”备注：这是我最后一碗了，
喝完就投胎，麻烦快一点，我排队排了八十年。我抬头看小姐姐。小姐姐说：“记住，
地府外卖，头七之前必须送到。阳间烧来的东西，都得赶在头七之前交到客户手上。
过了头七，就算超时。”“那超时会怎样？”“差评。”她指了指我工牌上的小字，
“三次直接投胎畜生道。”小姐姐说道：“快去吧，加糖少冰的孟婆汤，去晚了糖化了。
”我骑上车——地府给配的，一辆小电驴，后面挂着一个箱子，
箱子上写着“地府外卖”四个大字，还画了一个可爱的鬼脸。别说，还挺萌。
3 孟婆是个潮人奈何桥很长，人很多，都在排队。我骑着电驴从旁边过，引来一片目光。
有个老头问：“小伙子，外卖？”“啊，送餐的。”“能点不？”“我刚上班，
还没研究明白……”“行吧。”老头挥挥手，“下次找你。”我骑到桥南，
远远看见一个摊子，上面写着孟婆汤·八十年老字号。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女的，
看着三十出头，穿一件黑色卫衣，卫衣上印着“喝完这碗，下辈子见”，戴着一副墨镜，
正在刷手机。我停车，走过去。“您好，地府外卖，取餐。”她抬起头，墨镜往下拉了拉，
看了我一眼。“新来的？”“嗯，今天刚报到。”“行。”她站起来，从后面拿了一杯东西，
递给我，“加糖少冰，别洒了。”我接过杯子。透明的，里面是灰白色的汤，
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孟婆汤？”“不然呢？珍珠奶茶？”她白了我一眼。
我沉默了一下。“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问。”“您这打扮……挺潮的。”她乐了，
把墨镜摘下来。“小伙子，你以为孟婆是什么？白头发老太太？端着一碗汤，
阴森森地说‘喝了吧，喝了吧’？”我确实这么以为的。她指了指卫衣上的字：“看见没？
八十年老字号。我在这干了八十年，什么鬼没见过？刚开始我也穿古装，
后来发现不行——年轻人投胎前都想拍照发朋友圈，我穿那身太吓人，影响生意。
”我：“……地府也有朋友圈？”“有啊。”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地府版微信，
叫‘冥信’。你刚来还没装吧？回去记得下一个，群里经常发单。”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孟婆：今天第327碗，加糖少冰。这位客人说上辈子太苦，
这辈子想甜一点。行，安排。配图是一杯孟婆汤，杯子上还画了一个笑脸。
评论区：牛头：姐，我明天休息，去你那喝一碗。马面：我也去，加两份糖。
黑白无常：你们俩凑什么热闹？我默默把手机还给她。“行了，快去送吧。”她挥挥手，
“王翠花等八十年了，别让人家再等了。”我骑上车，往轮回司去。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孟婆又坐下了，继续刷手机。墨镜、卫衣、奶茶杯装的孟婆汤。挺好，
这地府比我想象的有意思。4 王翠花的最后一碗轮回司排队的人更多。
我拿着孟婆汤挤到3号窗口，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个号码牌：37462。
我走过去：“您好，王翠花？”她抬头看我。“是我。”“地府外卖，您的孟婆汤。
加糖少冰。”她眼睛一亮，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八十年了，”她说，“终于排到了。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打开盖子，闻了闻，笑了。“小伙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糖吗？”我摇了摇头。“我上辈子，是卖糖的。”她说，
“开了四十年铺子，卖的是麦芽糖。那时候穷，吃不起糖的小孩，我都给他们尝一口。
”她喝了一口。“这辈子，想再尝尝那个味儿。”她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味什么。
“我那个糖铺啊，开在城南，门口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正好遮住柜台，凉快。
”“那时候穷人家的小孩，口袋里摸出两分钱，我就给他们包一小块。钱不够的，我也给。
都是街坊邻居的，谁家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她笑了笑。“有个小孩，天天来，
天天给不起钱。我就天天让他尝一口。尝了三年，后来他家搬走了。搬走那天他跑过来，
给我鞠了一躬。”“他说，奶奶，我以后赚钱了，还你。”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汤。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还。都八十年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喝了一口。“这辈子，
甜过。够了。”她看着我。“小伙子，谢谢你送来。这杯汤，我等了八十年，值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还给我。“行了，我该走了。”她站起来，往窗口那边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下辈子，我要是再卖糖，你来买，我给你打折。”我笑了。“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