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我写了三遍,划了三遍。笔芯里的墨快用完了,
草稿纸也堆了满满一桌。监考老师第三次从我身边经过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在叹什么。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整个考场的人都在奋笔疾书,
只有我盯着那道题发呆。不是不会做。是不敢做。窗外传来一声闷响。我没在意,
继续盯着试卷。第二声,比刚才更近。有人抬头往窗外看。第三声,整个教学楼都在晃。
“地震!”有人喊。考场乱了。监考老师站起来喊保持秩序,但没人听她的。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是红的。像被人泼了一整桶油漆,红得发黑。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从云层里探出来,像触手,又像某种生物的肢体,上面布满眼睛。那些眼睛同时在眨。
我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没消失。触手落下来,砸在对面教学楼上。
钢筋混凝土像豆腐一样碎掉。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试卷。
最后一道大题还是空着的。突然觉得这题也没那么难了。冲出教学楼的时候,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在跑,有人跪在地上哭,
还有人在打电话——我不知道这种时候电话能打给谁。天空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
那种触手不止一条。几十条,上百条,从云层里垂下来,像章鱼的腕足,在校园里扫荡。
我亲眼看见一个男生被触手卷起来。他悬在半空挣扎,然后整个人像气球一样瘪下去。
触手把他扔下来。落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已经不成人形了。我往后退了两步,
撞上一个人。是同班的张磊。他平时坐最后一排,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跟我没什么交集。
但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救星。“林……林默……”他抓住我的胳膊,“怎么办?
”我还没回答,一道光从天而降。不是触手。是金色的光柱,直直落在操场中央。
光柱里走出一个人。不对,不是人。他浑身笼罩在金光里,背后有一对巨大的光翼,
手里握着一柄发光的剑。“地球人,不要怕。”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甚至整个城市。
“我是来自猎户座的光明使者。末日降临了,但你们有救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明使者举起剑。“每个人体内都有潜在的异能。觉醒它,你们就能对抗这些怪物。
”他挥剑,一道金光扫过整个校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身体里。暖洋洋的,
像是泡在温水里。然后我听见旁边有人尖叫。张磊身上冒出火焰,但他没被烧伤,
反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我能控火了?”不远处,
一个女生脚下凝出冰霜,瞬间把自己冻住了。有人在奔跑,速度快得只看见残影。
有人浮在半空。有人一拳头把地面砸出坑。整个操场变成了超能力秀现场。除了我。
我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发生。张磊跑过来,身上的火焰已经能自如控制了:“林默,
你觉醒的什么?”“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你试试看啊。”我试了。集中精神,
感受身体里那股暖流。然后脑海里冒出一串数字。准确地说,是一道微积分题。
求定积分∫₀¹ x² dx。答案浮现出来:1/3。
又一道题出现:求极限lim_{x→0} (sin x)/x。答案是1。
再一道:求微分方程dy/dx = y的通解。y = Ceˣ。
张磊看着我:“你……你在发呆?”“我好像觉醒了一个很奇怪的能力。”“什么能力?
”“高数精通。”张磊沉默了三秒钟。“那是什么异能?”“不知道,
但我的脑子里现在全是数学题。”张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点想笑,
又觉得现在笑不太合适。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
说不定……说不定数学在末日里也有用呢?”他说话的时候,一道触手从天而降,
砸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张磊手上的火焰瞬间熄灭,他怪叫一声跑了。我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害怕。是我看见触手上那些眼睛,忽然想起一道题。那些眼睛的排列方式,
很像某种拓扑结构。如果把每个眼睛看作一个点,把眼睛之间的脉络看作边……我摇了摇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光明使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觉醒者们,跟我来。
你们将是地球的希望。”大部分人跟着他走了。我没走。不是不想走,
是我发现那些触手好像对我没兴趣。它们会攻击别人,但每次靠近我,就会绕开。
就像我身上有什么让它们避之不及的东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普普通通的校服,
普普通通的球鞋,普普通通的眼镜。唯一不普通的,是脑子里还在不停冒出来的数学题。
今天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明天会是什么?三天后,这座城市已经面目全非。
楼房塌了一大半,街上到处是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行李。没有人。活着的都躲起来了。
死去的就躺在路边。我沿着街道走,手里的粉笔是我从学校顺出来的。一整盒,还没拆封。
不知道为什么要拿粉笔。大概是习惯了。上课要写板书,下课要给学生答疑,
粉笔是吃饭的家伙。虽然现在没人需要我答疑了。前方传来打斗声。我绕过一个拐角,
看见几个觉醒者正在跟一只小型怪物搏斗。那怪物长得像狗,但体型有牛那么大,
身上长满了眼睛——跟天上的触手一个风格。那几个觉醒者看起来不太顺利。一个控火的,
火焰打在怪物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一个能操控金属的,从废墟里吸出钢筋戳过去,
钢筋断了,怪物皮毛都没破。还有一个能瞬移的,一直在躲,完全帮不上忙。
我站在远处看着,忽然皱起眉头。怪物的移动轨迹……它在躲避攻击的时候,
每次转向的角度都是恒定的。六十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这不是本能,是计算出来的。
控火的觉醒者又打出一团火焰。怪物侧身躲开,果然又是六十度转向。我往前走了两步。
“喂!”三个人同时看向我。控火的认出了我:“你是……那个高数老师?
”我在学校确实教高数,虽然教的是大一新生,名气不大。“你们这样打不赢的。
”“你说什么?”控金属的脾气不太好,“那你有办法?
”我指着怪物:“它的躲避角度固定是六十度。如果你们三个同时从三个方向攻击,
攻击间隔时间控制在0.3秒内,它就会陷入死循环。”三个人面面相觑。“你在说什么?
”“六十度转向意味着它的躲避轨迹是一个正六边形。三个人,
从三个互成120度的方向攻击,时间差0.3秒——它躲过第一个,
第二个刚好落在它转向后的位置上,躲过第二个,第三个又正好等着它。循环三次,
它就会回到原点。”沉默。控火的开口:“你确定?”“我教了五年高数。
”“这跟教高数有什么关系?”我没回答,只是说:“试试看。”他们试了。控火的第一发。
怪物躲开,转向六十度。控金属的钢筋到了。怪物来不及再转,被刺中后腿,惨叫着跳开。
但它跳开的角度——还是六十度。正好落在瞬移者面前。瞬移者懵了,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现在!”我喊。瞬移者咬牙,一刀捅进怪物的脖子。怪物倒下去,身上的眼睛同时闭上。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我,表情很精彩。“你怎么知道会这样?
”我想了想:“因为怪物是用数学在战斗。”“什么意思?
”“它们的攻击、躲避、甚至呼吸,都遵循某种数学规律。就像我刚才说的,
它的转向角度恒定六十度,这说明它底层运行的算法里,六十度是一个固定参数。
”控火的咽了口唾沫:“所以……你的异能是看穿这些?”“我觉醒了高数精通。
”“高数精通?”“就是脑子里随时随地会出现数学题,然后我能解出来。
”三人组再次沉默。控金属的低声说:“这异能听着好废物。”控火的白了他一眼:“废物?
他刚才救了我们。”瞬移者走过来,是个女生,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谢谢。”“不用。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粉笔盒:“你拿着粉笔干什么?”“习惯了。”“现在又不用上课。
”我笑了笑,没说话。接下来几天,我在这座城市里游荡。遇到了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他们对付不了的怪物,我观察一会儿,然后告诉它们弱点在哪里。
“这只怪物的攻击频率是每2.3秒一次,你们在它攻击完的0.5秒内反击,
它来不及防御。”“它的皮肤防御系数是均匀的,但左前腿关节处有数学奇点,
那里的防御会归零。”“它追人的速度是恒定的,但每跑一百米会突然减速0.1秒。
那是它在重新计算路径。”每次我说完,别人都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都是同一个回答:“因为我觉醒了高数精通。”然后他们就会沉默,
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渐渐地,我身边聚集了一批人。有觉醒者,也有普通人。他们跟着我,
因为跟着我能活命。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躲避怪物,找点吃的,
晚上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睡觉。直到那一天。那天我们走到城市边缘,看见前面有光亮。
是幸存者营地。门口有觉醒者把守,检查每一个进去的人。轮到我的时候,
那个觉醒者忽然笑了。“林默?你还活着?”我认出他了。周明远,以前教过的学生,
高数课挂了三次。“周明远。”“哟,还记得我呢。”他上下打量我,
“听说你觉醒了什么高数精通?那可真是太有用了,末日前教高数,末日后还教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