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迈巴赫停在老旧的筒子楼下,像一只闯入鸡窝的黑色天鹅,
每一寸车漆都闪烁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光。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然后,我看到了他。
一个和我儿子姜天乐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眼神冷得像他那个妈。我儿子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那个小冰山,
扭头看我,声音里全是震惊和委屈。“爸,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外面偷生了一个?
”第一章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谁抡了一记闷棍。操,还是找来了。
五年的安稳日子,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我下意识把姜天乐拉到身后,
挡住那道冰冷的视线。对面的小男孩,秦默,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身笔挺的儿童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橱窗里的假人。他的目光越过我,精准地落在我身后的姜天乐身上,
没有好奇,只有审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也开了。一只踩着银色细高跟的脚伸了出来,
脚踝纤细,弧度凌厉。秦书涵。五年了,这个女人还是没变,像一块人形的万年寒冰。
黑色的职业套裙包裹着她惊心动魄的曲线,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她走到秦默身边,手轻轻搭在儿子的肩膀上,视线像两把手术刀,
刮过我粗糙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姜野。
”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五年了,你躲得很好。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不能慌,
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我慌了。我扯出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哟,这不是秦总吗?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破庙来了?”我身后的姜天乐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问。
“爸,这个阿姨是谁啊?她好漂亮,就是看起来好凶。”秦书涵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
落在了姜天乐身上。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冰层裂开了一丝缝隙,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复杂得要命。秦默也一直盯着姜天乐,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
“姜天乐。”秦书涵叫出了我儿子的名字。我心里一紧。她果然什么都查到了。“跟我走。
”她不是在商量,是通知。我直接炸了,一把将姜天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秦书涵,
你做梦!”“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钱货两清,互不相干!”“你现在想干什么?
反悔吗?”秦书涵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我反悔?”“姜野,你是不是忘了,
当初的合约,是一个孩子。”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你,偷走了我的一个儿子。”第二章五年前,圣安医院。我揣着那张三千万的银行卡,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隔着育婴室的玻璃,我看到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躺在保温箱里。
一模一样。双胞胎,操,这特么是双胞胎。秦书涵的助理当时把卡给我,语气公式化。
“姜先生,合作愉快。秦总说了,从今以后,你和这个孩子再无任何关系。”我看着那张卡,
又看看那两个孩子。一个念头疯了一样从心底冒出来。秦家家大业大,不缺这一个。
可我姜野,当时除了这条烂命,什么都没有。就在我犹豫的时候,
医院的火警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浓烟滚滚,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混乱中,
我砸开育婴室的门,冲了进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抱的是哪一个,随便抓起一个,
用襁褓裹紧,疯了一样冲出火场。就这样,我带着一个孩子和三千万,
消失在了蓉城的夜色里。……“我偷?”我抱着姜天乐,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秦书涵,
那场大火,我能救出一个就不错了!”“我怎么知道是双胞胎?我怎么知道另一个怎么样了?
”秦书涵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的嘲讽像是要把我凌迟。“所以,你就拿着我给的钱,
心安理得地养着我的儿子,五年?”“你这算盘打得,整个华尔街都得为你鼓掌。
”我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我理亏。我就是个见钱眼开,趁火打劫的小人。
但我看着怀里懵懵懂懂的姜天乐,他正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们,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去他妈的道理,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钱我可以还你。”我咬着牙说。“儿子,
你休想。”秦书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身边的秦默,也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还我?”“姜野,你这五年,靠着我的钱,过得很滋润吧。”“你拿什么还?
把你这身骨头卖了吗?”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戳得我体无完肤。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吊带裙,
身材火辣的女人端着一盆水从楼道里走出来,“哗啦”一声泼在地上。是我的房东,柳菲菲。
她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然后柳眉一挑,双手叉腰。“哟,这谁啊?开个破车了不起啊,
堵我们家门口干嘛?”“姜野,你欠的风流债啊?”柳菲菲身材极好,
胸前的布料被撑得满满当当,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上下起伏,晃得人眼晕。她和秦书涵,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一个是人间烟火,一个是天上寒冰。
秦书涵的视线在柳菲菲身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你是谁?”“我是他姑奶奶,
怎么了?”柳菲菲一步站到我面前,把我护在身后,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别耽误我们回家做饭。”我心里一暖,关键时刻,还是菲菲姐靠谱。
秦书涵没理她,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看看吧。”“一份新的合约。
”我接过来,上面赫然写着《育儿合作协议》。她要我带着姜天乐,搬进她的别墅,
作为两个孩子的全职父亲。每个月,给我五十万的“薪水”。直到两个孩子成年。五十万?
一个月?我承认,我心跳漏了一拍。但我看到协议最后一条的时候,
血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协议期间,我不得有任何“情感生活”,并且,秦书涵对两个孩子,
拥有最终抚养决定权。这哪是请爹,这他妈是请个带屌的保姆,还是个随时能被踢走的囚犯!
我“刷”的一下,把协议撕得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她锃亮的高跟鞋边上。
“秦书涵,我再说一遍。”“滚。”第三章我的拒绝,似乎在秦书涵的意料之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会同意的。”说完,她就带着秦默,上了车。
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走,留下我和柳菲菲,还有一脸状况外的姜天乐。“爸,那个小哥哥,
他真的是我弟弟吗?”姜天乐仰着头问我。我蹲下来,帮他擦掉嘴角的口水。“不,
他是你哥。”“啊?为什么?”“因为他看起来比你成熟。”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柳菲菲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差点把我拍个趔趄。“行啊姜野,真人不露相啊,
居然给豪门留过种。”“那女人谁啊?看那气场,蓉城里排得上号吧。”我苦笑一下。
“何止是排得上号。”“‘天启集团’,听过吗?她就是老板。”柳菲菲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那惊心动魄的弧线又是一阵起伏。“操,那个传说中从不露面的美女总裁?
”“你小子可以啊,怎么勾搭上的?”我没心情开玩笑,抱着姜天乐就往楼上走。
“一段孽缘而已。”接下来的几天,秦书涵没有再出现。我以为她放弃了,心里刚松了口气,
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那天我刚从菜市场回来,就看到幼儿园门口围了一群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挤进去一看。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画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
正指着我们幼儿园的园长破口大骂。“你们就是这么看孩子的?”“让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种,
和我孙子一个班?”“他把我孙子推倒了!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是秦书涵的姑姑,秦岚。当年签协议的时候,她就在场,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坨会走路的垃圾。姜天乐被老师护在身后,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哭。
“我没有推他!是他抢我的玩具!”秦岚的宝贝孙子,一个五岁的小胖子,正躲在她身后,
耀武扬威地冲姜天乐做鬼脸。我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把菜往地上一扔,
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姜天乐拉到自己身后。“秦岚,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野种?
”秦岚看到我,像是见了苍蝇一样,满脸嫌恶。“哟,大的也来了。”“怎么,我说错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爹,一个代孕出来的种,不是野种是什么?”她声音又尖又利,
周围的家长都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姜天乐的身体在我身后轻轻发抖。我气得浑身发抖,
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我他妈弄死你。我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她。“道歉。
”“给我儿子,道歉。”秦岚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更加嚣张。
“让我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卖基因的货色,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她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园长和老师也赶紧过来拉我。
“姜先生,您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我甩开他们的手。今天这事,没法好好说。
我指着秦岚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儿子,不是野种。”“他有爹,他爹叫姜野。
”“今天,你要是不跟他道歉,我让你和你这宝贝孙子,横着从这爬出去。”我的话,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秦岚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尖叫。“你敢!”“给我打!
把他给我打残了!”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朝我逼了过来。就在这时,一声清冷的呵斥传来。
“住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秦书涵踩着高跟鞋,面若冰霜地走了过来。
第四章秦书涵的出现,像是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的火药味。她看都没看秦岚一眼,
径直走到我面前。她的目光落在姜天乐红红的眼圈上,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然后,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姜天乐平齐。“你叫姜天乐,
是吗?”她的声音,竟然前所未有的柔和。姜天乐躲在我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点了点头。
“告诉阿姨,发生什么事了?”秦岚一看秦书涵这态度,顿时不干了。“书涵!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野种推了我家宝宝,你还向着他?”秦书涵缓缓站起身,
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秦岚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姑姑。”秦书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他不是野种,他叫姜天乐,
也是我的儿子。”“第二,我相信我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推人。”说完,
她看向那个小胖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胖子被她看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姜天乐。“他……他就是推我了!
”秦书涵没再问,而是转向园长。“调监控。”园长擦了擦汗,赶紧点头哈腰地去了。
没过几分钟,园长就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跑了回来。监控视频里,清清楚楚。
是小胖子先去抢姜天乐手里的奥特曼,姜天乐不给,他就伸手去推。结果他自己脚下没站稳,
一屁股墩摔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真相大白。周围的家长看秦岚的眼神都变了。
秦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看……看清楚了吧?”我冷冷地看着她。“现在,
该给我儿子道歉了。”秦岚咬着嘴唇,把头扭到一边,死活不肯开口。秦书涵走到她面前,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姑姑,道歉。”“书涵,我可是你姑姑!”“我再说一遍,道歉。
”秦岚的身体抖了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姜天乐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姜天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书涵。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爸爸说了,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骂我是野种,
你要站在幼儿园门口,对着所有人说一百遍‘我是坏蛋’。”童言无忌,
却比任何巴掌都响亮。秦岚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小子,
不愧是我儿子,够狠。秦书涵看着姜天乐,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赞许。她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岚。那意思很明显,我儿子说的,就是我说的。最后,
秦岚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秦书涵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现在,
可以谈谈了吗?”“为了天乐。”她指了指幼儿园。“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你一个人,护不住他。”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是啊,
我能打走一个秦岚,还能打走千千万万个吗?我能给他父爱,
却给不了他一个铜墙铁壁的出身。我看着姜天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第一次动摇了。
第五章我带着姜天乐回了家。柳菲菲正敷着面膜,穿着清凉的真丝睡衣在拖地。
看到我们回来,她含糊不清地问。“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哟,
天乐这眼睛怎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告诉菲菲阿姨,阿姨去帮你削他!”她一激动,
胸前又是波涛汹涌。我叹了口气,把幼儿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柳菲菲一把扯下面膜,
露出张气愤的俏脸。“我操!这什么极品亲戚啊!”“太不是东西了!
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下嘴,她怎么好意思的?”她蹲下来,抱了抱姜天乐。“天乐不哭,
那种人就是嫉妒你长得比她孙子帅。”姜天乐被她逗笑了,在我怀里蹭了蹭。“菲菲阿姨,
我没哭。”“我爸爸说,男孩子流血不流泪。”柳菲菲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来,看向我。
“那美女总裁呢?”“她怎么说?”我把那份撕碎的协议,和秦书涵后来的话,都告诉了她。
柳菲菲听完,难得地沉默了。她走到窗边,点了根女士香烟,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
“姜野,说句你不爱听的。”“这次,我站那个冰山总裁。”我愣住了。“菲菲姐,
你怎么……”柳菲菲转过身,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我怎么帮她说话了,是吧?
”“姜野,你是个好爹,这点没人否认。”“但这五年,天乐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家徒四壁的破房子,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上的是最普通的幼儿园。
”“你觉得你给了他全部的爱,但你能给他最好的生活吗?”她的话,字字诛心。
“今天这事,就是个开始。”“以后天乐上小学,上中学,他的出身,他没有妈妈,
都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点。”“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那个女人,
虽然冷是冷了点,但她有能力,有钞能力,能给天乐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保护,
能让他挺直腰板,告诉所有人,他不是野种,他是天启集团的继承人。”我靠在墙上,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柳菲菲说的,我何尝不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
就因为我穷,我就要被夺走儿子吗?“而且……”柳菲菲掐了烟,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
“你没发现吗?”“那个小冰山,秦默,他也很可怜。”“他有钱,有最好的物质,
但他有快乐吗?你看他那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天乐像个小太阳,也许只有他,
能融化那座小冰山。”“两个孩子,他们是亲兄弟,他们需要彼此。”柳菲菲的话,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是啊,我只想着我的姜天乐,
却忘了那个同样是我儿子的秦默。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看着身边姜天乐熟睡的脸,
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秦书涵的提议。也许,我该自私一次。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两个儿子。第六章第二天,我拨通了秦书涵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好像她一直在等。“想通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我好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探的紧张。
“我答应你。”我说。“但我有条件。”“说。”“第一,我不是你的员工,我是孩子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