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着腰，把一纸卖身契拍在京城最大销金窟的头牌管事，风妈妈的红木桌上。“开个价吧。
”风妈妈捏着兰花指，描得精致的眉梢高高挑起，视线在我那便宜夫君裴时序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他那张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的俊脸上。“小娘子，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我们销金窟，收的是美人，不是冰块。”我笑了。伸手捏住裴时序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脸。“妈妈看清楚了。”“这等货色，整个京城你还能找出第二个？
”他睫毛颤了颤，幽深的眸子看向我，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认命。我心里啧了一声。装，
接着装，昨晚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死样子。风妈妈细细打量着，
眼神逐渐从轻蔑变得惊艳，最后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良久。她吐出一口烟圈。“脸蛋是顶级，
身段也过得去。”“可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男人。”“他会什么？”“琴棋书画？
吹拉弹唱？”“还是……”风妈妈的眼神变得露骨起来，带着一种黏腻的审视。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天赋？”第一章我松开捏着裴时序下巴的手，拍了拍他的脸。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警告。“妈妈说笑了。”“我夫君，前朝状元，
翰林院编修，根正苗红的书香门第。”虽然现在是个被罢了官的倒霉蛋。
风妈妈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名头放在眼里。“状元郎？”“那玩意儿到了我们这儿，
可不值钱。”她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那边劈柴的，还是个探花呢。”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是自然。”“所以我今天来，也不是卖他状元的名头。”我拉过裴时序，
让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对着风妈妈。“妈妈你再仔细看看他。”风妈妈皱眉，
不耐烦地又扫了一眼。裴时序就那么站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玉雕。风妈妈没看出个所以然。“看什么？
”“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木头？”我打了个响指。“对！”“要的就是这个木头劲儿。
”我凑近风-妈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妈妈你想想，
来你这儿的都是些什么人？”“后宅空虚的贵妇，家有悍夫的怨女，
还有那些富可敌国却得不到真心的富婆。”“她们缺男人吗？”“不缺。
”“她们缺的是什么？”我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们缺一个情绪的出口，
一个绝对不会反驳她们，只会静静听着，还能让她们看着赏心悦目的活物。”我指着裴时序。
“看见没？”“顶级倾听者，人形树洞，情绪垃圾桶。”“他不会说话，不会反驳，
你骂他他受着，你哭他给你递帕子，你笑他比你还沉默。”“主打一个陪伴，
卖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风妈妈被我这一套一套的说辞给说愣了。她活了半辈子，
第一次听说逛窑子还能逛出“情绪价值”这种词。“你这小娘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可光听着不动，哪个客人愿意花钱？”我胸有成竹。“妈妈，此言差矣。”“行动，
有时候是最廉价的。”“最高级的服务，是‘懂得’。”我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教学。
“比如，李夫人来了，抱怨她家将军又纳了第十八房小妾。”“别的男人会怎么做？
要么劝她大度，要么帮着骂将军，要么就急着宽衣解带。”“俗，太俗了。
”“但我家夫君不一样。”我看向裴时序，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会一言不发，
给李夫人沏上一杯清茶，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用一种‘我懂你的苦，
但错不在你’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哭，让她骂，让她把所有委屈都倒出来。
”“等她发泄完了，他再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全程不说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叫什么？”“这叫共情。”风妈妈彻底傻眼了，捏着烟杆的手都忘了动。
裴时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第二章风妈妈沉默了很久。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我和裴时序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她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
”“我让他试试。”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丫鬟。“去，把张寡妇请来。”哦豁，
开局就上地狱难度。我心里一乐，这张寡妇我是知道的，京城有名的富婆，
也是有名的难缠。据说前前后后已经气走了销金窟十几个头牌。没一会儿，
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走了进来，满脸的刻薄与不耐。“风妈妈，又找了什么货色来糊弄老娘？
”风妈妈连忙堆起笑脸。“张姐，您瞧瞧，这可是新来的。”张寡妇的视线落在裴时序身上，
先是一亮，随即又变得鄙夷。“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哑巴？”她等了半天，
也没见裴时序行礼问好。我赶紧上前一步，笑嘻嘻地解释。“姐姐误会了，我家这位，
走的是高冷路子。”“话少，心诚。”张寡妇显然不信。“少来这套，
老娘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她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行，我倒要看看，
他能怎么伺候。”风妈妈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带着裴时序过去。我推了推裴时序的后背。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然后，就在张寡妇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坐下了。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喝。张寡妇愣了。风妈妈也愣了。我也差点没绷住。祖宗，
你倒是互动一下啊！张寡妇等了半天，见他真的就只是喝茶，顿时火了。“你什么意思？
”“把老娘当空气？”裴时序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
他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没说话。张寡妇更气了，一拍桌子。
“你当老娘是来要饭的？”裴时序依旧没说话。他收回手，把桂花糕掰成两半，
一半放回盘子，一半放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地咀嚼。那姿态，
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张寡妇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死死地盯着裴时序。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张寡妇忽然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我那个天杀的儿啊！”“他活着的时候，
就最爱吃这家的桂花糕。”“每次都像你这样，掰一半给我，一半自己吃。
”她哭得涕泗横流，妆都花了。裴时序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还是没说话。张寡妇接过帕子，擦着眼泪，哭诉着自己儿子的不孝，丈夫的早逝，
和偌大家业无人继承的悲苦。裴时序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给她添上热茶。
一个时辰后。张寡妇止住了哭声，眼睛红肿，但神情却舒缓了许多。她站起身，
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小子，老娘包了。”“以后，他每天这个时辰，
都归我。”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风妈妈目瞪口呆地拿起那张银票。五百两。
只是坐着喝了一个时辰的茶，就赚了五百两。她看裴时序的眼神，
像是看到了一个会下金蛋的公鸡。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好妹子！
”“你家这宝贝，我们销金窟要了！”“三七分，你七我三！”我淡定地抽出手。“妈妈。
”“二八。”“我八，你二。”风妈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妹子，你这也太狠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裴时序。“独家货源，核心科技。”“妈妈，你没得选。
”第三章裴时序火了。以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火遍了整个京城。
他被冠以“静默公子”的雅号。想点他服务的贵妇们，从销金窟的门口排到了街尾。
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而他的服务内容，也越来越千奇百怪。兵部尚书的夫人，
拉着他打了一下午的马吊，就因为他手气臭，总点炮，让她赢了个盆满钵满。
户部侍郎的千金，让他陪着看了一整天的蚂蚁搬家，就因为她觉得他沉默的样子，
像她死去多年的那只波斯猫。甚至还有镇国大将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点了他去书房。
两人对坐了一天。将军一句话没说，就只是磨刀。把祖传的宝刀磨得锃亮。完事后，
将军神清气爽地走了，说多年心结已解，赏金翻倍。我彻底实现了财富自由。每天的工作，
就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下人汇报今天的流水。“夫人，
今天裴公子陪王夫人放了一天风筝，收入八百两。”“夫人，
今天裴公子帮刘小姐抄了一天佛经，收入一千两。”“夫人，今天裴公子……”我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搞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裴时序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脸上还是那副死人样。但他会默默地把当天赚的银票，整整齐齐地放在我的梳妆台上。
然后给我打水洗脚。我一边享受着状元郎的足底按摩，一边教育他。“时序啊，
咱们这是正经生意，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卖艺不卖身，我们是精神文明的建设者，
是古代心理咨询行业的开拓者。”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知意。”“嗯？
”“你开心就好。”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纵容，
还有一丝连我都有点看不懂的……狂热？这家伙，不会被我洗脑成功了吧？我正想着，
风妈妈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不好了！我的好妹子，出大事了！”我眼皮都懒得抬。
“天塌下来了？”风妈妈急得直跺脚。“比天塌下来还严重！”“长公主殿下，
点名要裴公子去伺候！”我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长公主。
当今圣上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权倾朝野，而且……以手段狠辣，喜好收集美男闻名。据说，
进了她公主府的男人，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的。这下玩脱了。裴时序给我洗脚的手，
也停住了。他站起身，把我脚上的水渍擦干，穿好鞋袜。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平静。
“我去。”我一把拉住他。“你去个屁！”“老娘的男人，能去那种虎狼窝？
”风妈妈快哭了。“我的姑奶奶，这可是长公主，我们得罪不起啊！”我冷笑一声。
“得罪不起，就不用得罪。”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去会会她。”“我倒要看看，
皇家的公主，是不是比张寡妇还难缠。”第四章长公主府，金碧辉煌。
比销金窟豪奢了不止十倍。我被领进一间暖阁，长公主正歪在榻上，
由着两个俊俏的小厮捏腿。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凤眼狭长，不怒自威。
“你就是那个把自己夫君卖去青楼的奇女子？”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嘲弄。
我福了福身。“民妇姜知意，见过长公主殿下。”“民妇不是卖夫君，
是为夫君寻找一个能实现他自我价值的平台。”长公主被我逗笑了，挥手让小厮退下。
“好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本宫今天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价值。”她顿了顿，
眼神变得锐利。“听说，他能解天下一切烦忧？”我心头一紧。来了，正题来了。
“民妇不敢夸口。”“只是夫君为人沉稳，善于倾听，或许能为殿下分忧一二。
”长公主轻哼一声。“本宫的烦忧，可不是听几句废话就能解决的。”她从榻上坐起，
死死地盯着我。“本宫的驸马，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生了个儿子。”“这口气，
你让你夫君，怎么帮本宫咽下去？”暖阁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这是皇家的丑闻，
是长公主的逆鳞。她说出来，就没打算让我或者裴时序活着离开。除非，
我们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我脑子飞速旋转。劝她大度？找死。帮她骂驸马？不知死活。
给她出主意弄死外室和私生子？死得更快。怎么办？怎么办？我深吸一口气，
脸上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殿下。”“这等腌臜事，何须脏了您的手，
又何须劳烦我家夫君出马？”长公主眯起眼睛。“哦？你有办法？”我点点头。
“对付这种事，讲究一个釜底抽薪，降维打击。”“殿下您想，您直接出手，赢了，
也落一个悍妇的名声，输了，更是丢尽皇家颜面。”“所以，我们不能从‘情’字入手，
要从‘利’字破局。”长公主来了兴趣。“说下去。”“那个外室，图的是什么？
无非是驸马的钱和权。”“那个孩子，是她上位的筹码。”“我们只要让这两样东西，
都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成为催命符，不就行了？”我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殿下，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捧。”“把那个外室和私生子，往天上捧。
”第五章长公主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她皱着眉头。“捧？”“本宫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你让本宫去捧她？”我摇摇头。“殿下，此捧非彼捧。”“您不用亲自出面，
您只需要‘默许’。”“默许驸马给她名分，默许她以驸马外室的身份在京中交际，
甚至默许她动用驸马的资源，去经商，去结交权贵。”“把她捧得越高越好，
让她尝到权力的滋味，让她野心膨胀。”长公主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没完全明白。
“然后呢？”“然后，等她爬到最高点，等她以为自己能取代您的时候，您再轻轻一推。
”我做了一个推倒的手势。“一个贪婪无度，干涉朝政，意图染指皇家权柄的祸水，您说，
需不需要您亲自动手，皇上会不会容她？”“到时候，不仅她要死，那个私生子要死，
就连被她迷惑，纵容她走到这一步的驸马，也逃不了干系。”“而您，自始至终，
都是一个被蒙蔽的，受尽委屈的，顾全大局的贤良公主。”我说完，整个暖阁鸦雀无声。
长公主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忌惮。过了许久，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这个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你就不怕，本宫把你的主意用了，
再把你杀了灭口？”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畏惧。“殿下不会。”“因为杀了民妇，
您就少了一个能随时给您出主意的人。”“而留下民妇，您就多了一个最好用的刀子。
”长公主松开手，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最好用的刀子！”她坐回榻上，
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本宫不为难你夫君了。”“你，明天开始，来我府上当差。
”“本宫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通透的掌事姑姑。”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赌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