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境寒雪,三年孤战大靖景和十三年,冬。北境的雪,下了整整三个月。
鹅毛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簌簌落下,覆盖了连绵的山脉、冰封的河流、废弃的堡垒,
也覆盖了无数埋骨于此的将士。天地间一片苍茫,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在人的脸上、手上、铠甲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雪粒子打在甲胄上,叮叮作响,像是天地在为这片土地上逝去的亡魂,敲打着无声的丧钟。
我站在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雪原。今年我二十三岁。身形高大挺拔,
肩宽腰窄,一身玄色重甲裹在身上,更显得气势沉凝。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
我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线条硬朗,下颌线锋利如刀削,
眉眼间没有半分京城贵公子的温润,只有沙场厮杀养出来的悍戾与冷硬。
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有的是敌人的,有的是我自己的,早已和风雪冻在一起,
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最引人注目的,是我的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沉静,
像藏着两潭永不结冰的寒水,又像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野火。这双眼睛,见过尸山血海,
见过城破家亡,见过战友在怀中咽气,见过敌军头颅滚落在雪地里。我见过最忠诚的赴死,
也见过最卑劣的背叛,见过千里赤地的荒凉,也见过万家灯火的温暖,可到最后,
所有的画面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白。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战意,
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空茫。我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
早已在十六年的异乡漂泊里,磨得麻木不仁。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将军。”身后传来亲兵沉稳的声音。来人是赵虎,
跟着我从最底层小兵一路杀上来的老部下,忠心耿耿,勇猛善战。他身上也覆着一层薄雪,
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风雪的沙哑:“斥候回报,北蛮左贤王部主力,
已在黑风口外三十里扎营,兵力约一万五千骑,装备精良,来势汹汹。左贤王还放出话来,
要取下将军首级,踏平我大靖北境防线。”我缓缓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说话。抬手,
轻轻拂去肩甲上的积雪,动作缓慢而平静。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甲,
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到心底,却远不及我内心的万分之一凉。“知道了。”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虎心头一凛,低头应道:“末将遵令!
全军已整装待发,粮草、兵器、战马全部清点完毕,只待将军一声令下!”我微微点头,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三年。我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六年。镇守北境,整整三年。十六年前,
我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熬夜赶作业、打游戏,为了期末考试焦头烂额,
为了一顿火锅开心半天。一觉醒来,天翻地覆,我就成了大靖王朝将军府刚刚出生的遗腹子。
没有啼哭,没有懵懂,我带着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
看着将军府上下披麻戴孝,看着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父亲是当年镇守北疆的镇北老将军,战死沙场;母亲难产,血崩而亡。一夕之间,
将军府只剩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和一府忠心耿耿、却群龙无首的老部下、老仆役。
府里的老仆抱着我,哭得老泪纵横,说将军府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就算拼了命,
也要把我养大成人。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逆天功法。没有绝世神兵。
我唯一比这个世界的人强的,只有一身天生的蛮力。
那是穿越带来的唯一馈赠——力量远超常人,体魄强悍到近乎变态,
耐力、爆发力、抗打击能力,都远远凌驾于这个世界的普通武者之上。
小时候我就能轻易举起府里的石锁,十岁便能拉开三石强弓,十五岁上战场,
一刀便能劈碎敌人的盾牌,这股蛮力,成了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靠着这一身蛮力,我从将军府的小公子,变成了边关的小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从斥候、伍长、什长、校尉、副将,一路杀到镇北将军之位。每一步,都踩着鲜血,
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九死一生。我没有靠山,没有家世,没有人脉,全靠命硬,
全靠敢打敢冲,全靠一身不要命的狠劲。我记得第一次上战场,被敌人的长枪刺穿肩膀,
我咬着牙反手拧断了对方的脖子;我记得被困孤城,断粮七天,
靠着吃草根、喝雪水撑到援军到来;我记得身边最亲的兄弟,为了替我挡箭,死在我怀里,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三年前,我一战击溃北蛮主力,名震京城,被皇帝紧急召回,
封镇北将军,赐婚丞相府嫡女——林清晏。那是整个大靖,都为之艳羡的婚事。寒门战神,
配相府千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人人都说,我王阳从此一步登天,权倾朝野。
京城的酒楼茶肆里,到处都在传唱我的战绩,说我是大靖的守护神,是百年难遇的将星。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政治交易。
皇帝要用我制衡权倾朝野的丞相林甫;林甫要用女儿拉拢手握重兵的我;而我,
只是一颗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棋子。我看透了这一切,却没有拒绝,因为我以为,
婚姻或许能给我一个家,一个在这个冰冷世界里,能让我歇脚的地方。
至于林清晏……她从未爱过我。从新婚之夜开始,她的眼神里,就只有疏离、客气、礼貌,
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不屑。她端坐在婚床上,一身大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
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我知道,她觉得我是泥里爬出来的粗人,是满身血腥味的武夫,
是不懂诗词歌赋、不懂风花雪月的战场屠夫,配不上她这位京城第一美人,
配不上相府嫡女的身份。她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整个京城的目光。而我,连一首完整的诗都背不下来,
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学得磕磕绊绊。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是不懂。只是我以为,
三年征战,九死一生,我守住了大靖的疆土,守住了京城的安稳,总能换来一点点真心。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掏心掏肺对她好,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总能捂热一颗心。
我出征前,把将军府所有的积蓄都留给她,让她吃穿不愁;我在边关打了胜仗,
第一时间派人把战利品送回京城,只希望她能开心;我每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心里想的都是,
我不能死,我要回去见她。直到半个月前。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像一把冰锥,
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信是将军府老管家林伯写的。字迹潦草,泪痕斑斑,
信纸都被泪水打湿,晕开了墨迹。信上只有几句话:“将军,夫人与表公子苏文彦过从甚密,
日日同游,夜夜笙歌,京城流言四起,满城风雨,老奴多次规劝,反被夫人斥责,老奴无能,
无力阻拦,将军速归!”苏文彦。林清晏的青梅竹马。她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那个温文尔雅、才华横溢、能与她吟诗作对、琴瑟和鸣的京城第一才子。我捏着那封信,
指节捏得发白,信纸几乎被我攥碎。指腹用力到泛青,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那一刻,北境的寒风再冷,都比不上我心底的冰寒。
我在边关浴血奋战,枕戈待旦,啃着冻硬的干粮,喝着冰雪融化的脏水,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我踩着尸体往前冲,只为守住家国,
守住那个名为“家”的将军府,守住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而我的妻子。
在我用命守护的京城里,穿着华服,陪着别的男人,笑看风月。他们一起游湖,一起作诗,
一起抚琴,一起看遍京城的春花秋月。整个京城都在笑话我,笑话我是个被戴了绿帽的将军,
笑话我在边关拼命,妻子却在京城与人私会。多么讽刺。多么可笑。我像个傻子一样,
守着一段空壳婚姻,拼了命地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到头来,却只是自欺欺人。“将军。
”赵虎再次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将士们都在等您。兄弟们都憋着一股气,
要跟北蛮决一死战,为将军扬威!”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那些委屈、愤怒、不甘、心痛,
全都被我死死藏在心底,再也不会示人。“传令。”我声音低沉,带着风雪般的冷冽,
“全军列阵,随我,黑风口迎敌。此战,我要北蛮三十年不敢南下。”“是!
”赵虎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甲胄碰撞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整个军营。高台之下,
十万大军肃立无声。玄色战甲连成一片黑色的海洋,长枪如林,旗帜猎猎。
北风卷起“王”字大旗,在空中肆意飞扬,那是我用无数战功换来的荣耀,
也是我此刻最想丢弃的枷锁。这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只认我,不认朝廷。只信我,
不信皇权。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把命都交给了我,可我却要辜负他们了。我心里微微一涩,
却没有回头。我翻身上马。胯下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名为“踏雪”,
是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良驹,通人性,知战意。它感受到我心底的平静,轻轻打了个响鼻,
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掌。我握紧腰间长刀,刀鞘冰冷,触手可及。这把刀,
陪我斩下过无数敌人的头颅,陪我守下了北境万里河山,如今,也该完成它最后的使命了。
“出发!”一声令下,地动山摇。铁骑踏破积雪,朝着黑风口的方向,滚滚而去。
马蹄踩碎厚厚的冰层,溅起漫天雪沫,十万将士的脚步声,汇成了天地间最震撼的乐章。
风雪漫天,遮天蔽日。我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我没有想输赢。没有想功名。
没有想利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系统,我想回家了。
”这是我穿越十六年来,无数次在心底默念的一句话。我在深夜的军营里念过,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念过,在将军府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念过,
在每一个孤独到崩溃的瞬间念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属于将军府,不属于镇北将军,
不属于大靖,更不属于林清晏。我想家。想那个有电脑、有网络、有父母、有烟火气的世界。
想妈妈做的饭菜,想爸爸的唠叨,想和室友一起打游戏的日子,想不用打打杀杀,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守着一座空无一人的将军府,不用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回家。这句话,我对着天空说过,对着大地说过,
对着军营的篝火说过,对着死去的战友说过。从来没有回应。可今天。
就在我策马冲入风雪的那一刻。一道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突兀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检测到宿主强烈回归意愿。穿越者绑定系统激活。
回归任务生成:彻底脱离此世界,放弃所有身份、权势、情感羁绊,自愿消散于天地。
任务完成,即刻回归原世界。我猛地一震。身体僵在马背上。风雪吹在我的脸上,
割得皮肤生疼,我却浑然不觉。系统?真的有系统?真的可以回家?十六年的等待,
十六年的压抑,十六年的孤独,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我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
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呼吸声,连战马的嘶鸣、将士的呐喊都听不见了。回家。这两个字,
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漆黑一片的人生。什么将军。什么权势。什么婚姻。什么林清晏。
什么大靖江山。统统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回家。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眼底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彻底熄灭。从此,这世间的一切,
都与我王阳再无干系。黑风口之战,如期打响。北蛮一万五千精骑,气势汹汹。
左贤王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狼牙棒,指着我破口大骂,言语极尽羞辱。我面无表情,
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我亲自冲锋,一身蛮力爆发,长刀所向,
无人可挡。我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战神,杀入敌阵,左劈右砍,血肉横飞。
长刀砍进敌人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甲胄上,我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胯下的踏雪马,也是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将一个又一个北蛮骑兵撞翻在地,
马蹄踏碎敌人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我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北蛮的士兵,在我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他们的刀砍在我的甲胄上,
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们的箭射在我的身上,被我强悍的体魄直接弹开。我记得,
有一个北蛮的百夫长,挥舞着一把狼牙棒,朝着我的脑袋砸来。我没有躲,也没有闪,
只是猛地抬手,用手臂挡住了那沉重的一击。狼牙棒砸在我的手臂上,
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我知道,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但我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
常年的征战,已经让我对疼痛麻木了。我反手一刀,就将那个百夫长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喷了我一脸,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我杀红了眼。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了这场战斗里。我砍杀着眼前的敌人,
像是在砍碎这段荒唐的人生,砍碎这十六年的异乡漂泊,砍碎那段让我遍体鳞伤的婚姻。
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我身上的铠甲。黑风口外,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鲜血渗入厚厚的积雪,将白雪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北蛮大败,
左贤王被我斩于马下,主力全军覆没,一万五千精骑,无一生还。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剩下风声和战马的喘息声。我拄着长刀,站在尸山之上,望着远方的京城方向,
眼神平静无波。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百姓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
庆祝北境大捷。皇帝龙颜大悦,下旨重赏,加封我为镇北王,赐九锡,
赏良田千亩、黄金万两,权倾朝野,成为大靖最有权势的人。人人都以为,
我王阳从此登临巅峰,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满朝文武争相巴结,百姓对我顶礼膜拜,
就连丞相林甫,都要对我毕恭毕敬。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战场,已经结束了。我的人生,
在这个世界,也结束了。我要回家了。我抬手,轻轻抚摸着踏雪马的鬃毛,低声道:“踏雪,
以后,你要好好的。”战马似有感应,轻轻蹭着我的手掌,发出低沉的呜咽。我转身,
对着身后的将士们躬身一拜。这一拜,谢他们多年相随,谢他们出生入死,也谢他们,
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相见。“诸位,从此,北境托付于你们,大靖托付于你们。”说完,
我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缓步走去。没有带一兵一卒,没有带任何赏赐,只带着一身疲惫,
和一颗终于可以回家的心。第二章 京城归期,人心已变景和十三年,深冬。
我大胜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百姓自发涌上街头,
夹道欢迎。街道两旁,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把冬日的寒冷都驱散。
老人们拄着拐杖张望,孩子们举着小旗欢呼,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崇拜与喜悦。
人人都想看一看,这位以一己之力守住北疆、以一身蛮力横扫千军的少年将军。
他们把我当成救世主,当成守护大靖的神,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一心想回家的异乡人。
城门口。文武百官列队相迎。丞相林甫身着锦袍,面容威严,站在最前方,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他既想拉拢我,又忌惮我的兵权,
既为女儿的婚事沾沾自喜,又怕我追究林清晏的过错,心思百转千回,全都写在脸上。
他身后,站着满朝文武,个个神色恭敬,弯腰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们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里却满是算计,想着如何攀附我,如何从我的战功里分一杯羹。
而在人群最内侧,一个身着白色狐裘、容颜绝美的女子,静静伫立。正是林清晏。
她今年二十一岁。肌肤白皙如雪,眉眼弯弯,鼻梁精致,唇瓣不点而朱,
一头乌黑长发挽成凌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举一动,
都带着相府千金独有的温婉与高贵。风吹起她的狐裘衣角,美得像一幅画,
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她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是无数王孙公子的梦中情人。可此刻,
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狐裘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她在等我。等那个她嫁了三年,却只相处了三个月的丈夫。
等那个满身血腥味、不懂温柔、不解风情的武夫。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没有思念,
没有期待,只有慌乱与不安。因为她知道,这三年里,她做了什么。苏文彦。她的青梅竹马,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在我远赴边关的三年里,他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赏花,陪她作诗,
陪她抚琴,陪她看遍京城风月。他们一起去西郊赏梅,一起去南湖泛舟,一起在月下对饮,
一起在花前吟诗。苏文彦温柔、体贴、懂她、宠她,能与她琴瑟和鸣,能与她吟风弄月,
满足了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和我这个只会打仗、浑身戾气的糙汉子比起来,
苏文彦就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只是地上的泥尘。她动了心。动了情。她甚至,已经在心底,
把苏文彦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夫君。她对着苏文彦笑,对着苏文彦哭,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
都给了这个男人,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整个京城,都在议论。
议论将军夫人不守妇道,议论镇北将军被戴了绿帽。议论堂堂相府千金,
竟然与表公子私相授受,不知廉耻。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料。林清晏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在乎。她觉得,
我不懂她,不爱她,不配拥有她。她觉得,我常年驻守边关,对她不闻不问,
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没有错。她觉得,我这样的武夫,根本配不上她的才情与美貌。可此刻,
我回来了。那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男人,回来了。她怕了。
她怕我发怒,怕我一怒之下杀了苏文彦;怕我休了她,
让她和丞相府颜面尽失;怕我手握兵权,报复林家,让整个林家万劫不复。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轰隆隆——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投向了街道尽头。只见一支玄色铁骑,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而来。最前方,一骑黑马,
傲然伫立。马上之人,一身染血重甲,面容冷硬,眼神沉静,周身散发着慑人的煞气。
正是我。我回来了。没有笑容,没有喜悦,没有凯旋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扫过文武百官,扫过林甫,最后,落在了林清晏的身上。
四目相对。林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从我的眼睛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怨恨,
看不到失望。只有……一片死寂。像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她这个人,在我眼里,
已经无关紧要。仿佛我眼前站着的,不是我的妻子,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林清晏的心,莫名一痛。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
正在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那是她从未在意过,却早已扎根在她心底的东西。我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城门走去,
周身的煞气,让周围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将军凯旋,辛苦了!”林甫上前一步,
拱手行礼,笑容满面,语气极尽谄媚:“陛下已在宫中备好庆功宴,等候将军多时,
还请将军随我入宫。”我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有劳丞相。入宫之事,稍后再说,
我先回将军府。”我没有看林清晏,没有和她说话,甚至没有对她露出任何一丝表情。
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林清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脸色越发苍白。她看着我冷漠的背影,
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却又停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她忽然觉得,
那个曾经会在出征前,认真对她说“等我回来”的男人,好像……彻底消失了。
那个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会在深夜默默守护她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将军府。将军府早已被打理得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处处都透着凯旋的荣光。府里的下人都换上了新的衣物,站在两旁恭敬地等候,
脸上满是喜悦,却又带着一丝敬畏。老管家林伯快步迎上来,看着我,眼眶通红,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将军……您可回来了!老奴等得您好苦啊!
”我伸手扶起他,声音依旧平静:“林伯,辛苦了。这三年,府里多亏你照看。
”简单四个字,却让林伯泪如雨下。他跟着老将军一辈子,又看着我长大,他最清楚,
这三年,我在边关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看着我从一个少年,
变成一个满身伤痕的将军,看着我为了家国拼尽全力,却被最亲的人背叛。可他更清楚,
夫人这三年,做了多么让人心寒的事。他想劝,想拦,却人微言轻,被林清晏斥责多管闲事,
无能为力。此刻见到我,他满心愧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没有责备他。我知道,不怪林伯。要怪,只怪人心易变,只怪这段婚姻,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穿过前院,走进正厅,看着满室的喜庆,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座将军府,再华丽,再热闹,也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困住我十六年的牢笼。傍晚,
接风宴开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官员们轮番敬酒,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他们夸我战功赫赫,夸我少年英雄,夸我与夫人郎才女貌,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
扎在我的心上。我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入喉,辛辣滚烫,烧得喉咙生疼,
却暖不了我心底的半分寒意。我看着眼前的繁华,看着一张张虚伪的笑脸,只觉得无比厌烦。
我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席间。林清晏就坐在我身侧。一身华服,美艳动人。
她刻意打扮过,穿着我出征前送给她的云锦长裙,戴着我送她的珠翠,想以此博取我的原谅。
而苏文彦,就坐在她的另一侧。白衣胜雪,温文尔雅。他是林清晏特意请来的,
或许是想向我宣告,她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或许是觉得,我不敢在众人面前对他如何。
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眼神交汇,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默契。林清晏会对着苏文彦笑,
会为他夹菜,会听他吟诗,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在座的官员们,
都心照不宣地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看我这个镇北将军,如何忍受妻子的背叛。我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