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红酒,当着二十多个亲戚的面,泼在我脸上。小姑子叉着腰:"装什么装?
在娘家没人要,嫁过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婆婆在旁边帮腔:"就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周围人笑成一片,有人甚至起哄:"就是,该治治。"我低头擦脸时,
瞥见她老公的公文包敞着口。里面露出一份合同,甲方抬头赫然写着我爸公司的名字,
金额两百万。我笑着拿起手机,在所有人注视下拨通了电话。挂断电话的瞬间,
小姑子的脸比我身上的酒还要红。01这杯红酒泼在我脸上时,周围是二十多双眼睛。
酒液顺着我的额头、鼻梁、下巴,往下淌。最后在我的白色连衣裙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
今天是婆婆刘玉珍的六十大寿。徐家三代,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坐满了整整三桌。
我老公徐凯的妹妹,徐佳琪,正站在我对面。她手里还举着空了的红酒杯,
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晃得人眼晕。“看什么看?”徐佳琪的嗓门很尖,叉着腰,
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装什么名门淑女?你爸妈不要你,跑到我们家来作威作福了?
”一句话,戳在我最痛的地方。我爸妈确实不要我了。因为他们有了弟弟,我这个女儿,
就成了泼出去的水。婆婆刘玉珍坐在主位上,放下筷子,不咸不淡地帮腔。“佳琪说得对,
嫁到我们徐家,就该守我们徐家的规矩。”“整天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周围的亲戚们,
没人出来说一句话。他们都在看热闹。甚至有人低声笑了起来。“就是,年轻人是该治治。
”“徐凯媳妇这性格,是太冷了点。”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嫁给徐凯三年了。这三年,我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用我爸给我的陪嫁,
帮徐凯的公司度过了两次危机。我在家里操持家务,伺候公婆,从没一句怨言。
可是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和取笑的外人。我垂下眼,
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拭脸上的酒渍。头发丝黏在脸上,冰凉,黏腻。
屈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忍让,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就是可以随意践踏的懦弱。我的视线,
无意中扫过徐佳琪身边的老公,李伟。李伟是做工程的。他今天似乎喝得有点多,
靠在椅子上,脸色通红。他随手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拉链没拉好,敞开了一个大口。里面,
一份蓝皮文件夹露了出来。我的动作停住了。那份文件夹的封面,我再熟悉不过。
是我爸公司专用的合同封面。上面,“宏业建设”四个烫金大字,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
闪着冰冷的光。我眯起眼。合同的一角,露出了甲方的抬头。还有金额。
甲方:宏业建设集团。合同金额:贰佰万元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宏业建设是我爸的公司。李伟,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怎么可能拿到我爸公司两百万的合同?
除非……除非是徐凯,或者婆婆,去找了我爸。用我的名义,
或者用他们所谓的“亲家”关系。他们一边羞辱我,一边心安理得地从我娘家吸血。
我爸妈重男轻女,可他们对我,终究还有一丝愧疚。这份愧疚,
就成了徐家人予取予求的资本。我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像被浸入了冰水里。徐佳琪见我低头不说话,以为我怕了。她更加得意了。“怎么,哑巴了?
”“我告诉你温晴,以后在这个家,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我妈是长辈,我是小姑,
你天生就该伺候我们!”我慢慢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跋扈的脸。我笑了。没有愤怒,
没有眼泪。就是很平静地,笑了笑。我的笑,让徐佳琪愣了一下。也让周围看热闹的亲戚们,
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没理会他们。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从口袋里,拿出了我的手机。然后,解锁,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通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喂,温晴?”是我爸的秘书,王叔。我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得可怕。“王叔,是我。”“帮我转告我爸一件事。
”“宏业建设和李伟签的那份两百万的工程合同,立刻作废。”“对,就是现在。”“立刻,
马上。”02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我手机听筒里,王秘书恭敬的声音。“好的,
温小姐。”“我立刻去办。”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我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徐佳琪。她脸上的得意和嚣张,还凝固着。眼神里,
充满了茫然和不解。她身边的李伟,酒似乎醒了一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你说什么?”李伟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合同作废?
”我没看他。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徐佳琪身上。我看着她,又笑了笑。
“就是你老公刚刚从我爸公司拿到的,那份两百万的合同。”“我说,它作废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可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
在徐家人群中炸开。李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抓起自己的公文包。他颤抖着手,
从里面抽出那份蓝皮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上面看出花来。徐佳琪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尖叫起来。“温晴!你疯了?!
”“你知道那份合同对我们家有多重要吗?”“那是我老公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求?
”我玩味地重复这个字。“是找我老公徐凯,再让你老公一起去我爸面前,卖惨求来的吧?
”“说你们生意多不容易,说我是你们徐家的媳妇,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这些话,
你们说得不亏心吗?”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他们心上。徐凯也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温晴,
你闹够了没有!”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和愤怒。“今天是妈的生日,
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吗?”“快,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把合同的事情挽回!
”我看着他。这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我被泼酒的心疼和维护。只有指责。只有对他家利益受损的焦急。
在这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以前,我总为他找借口。他工作忙。他孝顺。
他只是不懂得怎么处理婆媳和姑嫂关系。现在我才明白,不是他不懂。
是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自己人。在他心里,他妈,他妹妹,他家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为他们家带来利益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牺牲和践踏的工具。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徐凯。”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闹?
”“从头到尾,是谁在闹?”“你妹妹当着二十多个亲戚的面,把酒泼在我脸上,你在哪里?
”“你妈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没规矩,你又在哪里?”“现在,
我只不过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家的东西,你就觉得是我在闹?”我的话,
让徐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围的亲戚们,
也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好像……是佳琪先动手的吧?”“是啊,当众泼酒,确实太过分了。”“这两百万的合同,
原来是人家娘家的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欺负人家闺女,这事做得不地道。
”这些议论,清晰地传到刘玉珍和徐佳琪的耳朵里。刘玉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任她拿捏的儿媳妇,今天敢当众掀桌子。而徐佳琪,她终于怕了。
她知道,那两百万的合同对她老公李伟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家未来两年的指望。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嫂子……我……我错了……”她开始服软了。
“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你快……快再打个电话,让合同别作废了,
行不行?”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觉得无比恶心。开玩笑?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我还没说话。李伟的手机响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那头,
不知道说了什么。李伟的表情,从最后一丝希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他挂断电话,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温晴。
”“你真狠。”03狠?我看着李伟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如果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就是狠。那这个“狠”字,我认了。“我累了。
”我拿起我的包,站起身。“妈,生日快乐。”我对着主位上的刘玉珍,礼貌性地说了一句。
然后,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看着我。没有人敢拦我。“温晴!
你给我站住!”徐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追了上来,再次抓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把事情闹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然呢?”我反问。
“要我留下来,给他们道歉?”“要我跪下来,求我爸把那两百万的合同还给他们?
”“徐凯,你是不是觉得我温晴,就这么贱?”徐凯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的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
会变得如此的尖锐和强硬。“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一家人,
没必要闹成这样。”“你让佳琪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一家人?
”我冷笑出声。“徐凯,你现在跟我谈一家人?”“刚才徐佳琪泼我酒的时候,
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你妈羞辱我的时候,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现在我动了你们家的蛋糕,你就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晚了。”我甩开他的手,
语气决绝。“从今天起,你们徐家的事,跟我温晴再没有半点关系。”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径直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外面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凉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却觉得胸口那股郁气,依然挥之不散。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手机响了。是徐凯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他又打。我再挂。一连七八个,我烦了,直接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件沾着酒渍的连衣裙扔进了垃圾桶。
也像是,把过去三年的自己,一起扔掉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有眼泪。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第二天一早。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皱着眉打开门。徐凯站在门外。他一脸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像是整晚没睡。看到我,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关机?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事?”我的冷淡,
让徐凯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温晴!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离婚吗?”离婚。这两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此的轻易。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是啊。”我说。“我想离婚。
”徐凯愣住了。他大概以为,用离婚来威胁我,我会像以前一样,害怕,妥协。他没想到,
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的脸色变了。“你……你别冲动。”“我知道昨天是佳琪不对,
我让她给你道歉。”“合同的事,我再去求求岳父,总有办法的。”“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或许会心软。可现在,
不会了。“徐凯。”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份合同,
也不是徐佳琪的一次挑衅。”“是你,是你们一家人,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
”“我在你们眼里,连一个保姆都不如。”“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说完,就要关门。
徐凯一把抵住门。“温晴,你听我说完。”“我妈说了。
”“只要你能让岳父把合同还给李伟。”“她就同意,以后我们搬出去住,
再也不跟他们掺和。”“她还说,以后家里的事,都让你做主。”我听着这些条件,
只觉得可笑。用我娘家的利益,来换取我在婆家的地位?何其的讽刺。“这是你妈的意思,
还是你的意思?”我问。徐凯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是……是我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是他们一家人,商量了一晚上的结果。用一个看似美好的承诺,来套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还是没懂。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想懂。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徐凯,
你回去告诉你妈。”“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们没资格决定我住哪。”“至于这个家,
谁爱做主谁做主。”“我不伺候了。”我的手机开机了,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是王秘书发的。
“温小姐,您父亲说,他名下还有一套江边的公寓一直空着,已经派人去打扫了,
您随时可以过去住。”我把短信举到徐凯面前。“看清楚。”“我温晴,
从来就不是非要赖在你徐家。”“离婚吧。”“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签个字。”04净身出户。只要他签个字。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凯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以为我看重这个家,看重他。
他以为我所有的强硬,都只是为了多要一点补偿,多争一口气。他从来没想过。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温晴,你别后悔。”他的声音里,
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恐慌。我看着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我用力,关上了酒店的房门。
“砰”的一声,将他,将过去三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世界,彻底安静了。我靠在门上,
缓缓滑坐在地。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
像是在深海里游了很久很久,终于浮上了水面。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疼痛。
我在酒店里待了一整天。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徐凯的。还有几条他发的短信。
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服软。“晴晴,我错了,我们谈谈好吗?
”“三年的感情,真的要这么结束吗?”“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我一条条看完,然后全部删除。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下午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刘玉珍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再是寿宴上的尖酸刻薄。而是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温和。“晴晴啊,是妈。
”我没说话。“晴晴,昨天的事,是佳琪不对,是妈没管教好她。”“妈已经狠狠骂过她了,
她也知道错了。”“你看,你跟徐凯都结婚三年了,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
别为这点小事闹离婚,让人看笑话。”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我安静地听着。
等她终于说完了,我才淡淡地开口。“说完了吗?”刘玉珍愣了一下。“晴晴,
你……”“如果没事,我挂了。”“别别别!”她急了,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晴晴啊,
妈知道你还在生气。”“那个合同的事,你看……”“李伟他不容易,佳琪怀着孕,
全家都指望这个工程呢。”“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跟你爸说一声,把合同还给他们,
行不行?”“只要你把合同要回来,妈给你保证,以后佳琪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妈再给你买个包,你上次看上的那个爱马仕,妈给你买!”我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忽然觉得很想笑。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尊严,我的委屈,就是这么廉价。一个包,
一句空头支票般的保证,就想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刘玉珍。”我第一次,
连名带姓地叫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傻子?”“需要我的时候,
我就是徐家的好儿媳。”“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可以被你女儿随意泼酒的出气筒。
”“现在,你们又需要我娘家的钱了,就跑来跟我说这些?”“你觉得,有意义吗?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电话那头的刘玉珍,被我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告诉你。”“合同,不可能了。”“离婚,离定了。”“以后,别再来烦我。”说完,
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也拉黑了徐凯的。这家人,我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05第二天,我搬进了王叔安排好的江景公寓。三室两厅,装修是我喜欢的简约风格。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阳光洒进来,将整个客厅都照得明亮温暖。
这里没有徐家的压抑和争吵。没有刘玉珍的挑剔和徐佳琪的跋扈。只有自由的空气。
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这是三年来,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平静和放松。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以为又是徐家的谁换了号码来骚扰我。点开一看,却愣住了。发信人是徐凯的堂弟,徐明。
寿宴那天,他也去了。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没什么存在感。我和他不算熟,只见过几面。
印象里,是个很安静斯文的年轻人。他的消息很简单。“嫂子,我是徐明。
”“昨天在酒店门口,我看到你一个人走了。”“你做得对。”“大伯一家人,
做得太过分了。”“这些年,委屈你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看着这几行字,我的鼻子莫名一酸。在徐家三年。我付出所有,
换来的却是无尽的羞辱和轻视。没想到,最后给我一丝温暖的。
竟然是一个几乎没什么交情的堂弟。人心,真是个复杂的东西。我回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关掉了手机。我不想再去想徐家的任何事。我想起了我和徐凯的开始。那时,
他也是温文尔雅的。会给我制造惊喜,会记得我们的每一个纪念日。会温柔地对我说,
他会保护我一辈子。我相信了。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甚至不惜用我爸给的嫁妆,
去填他公司的窟窿。可婚姻,终究是两个家庭的事。当爱情落到柴米油盐里,
当我的付出和他的家庭利益产生冲突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家。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更爱他自己,更爱他的家人。在他的世界里,我永远排在最后。或许,
从我第一次为了他而忍让刘玉珍的刁难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一阵电话铃声,
打断了我的思绪。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皱了皱眉,按了静音。但对方很执着,
一遍又一遍地打来。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喂?”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久违的,
带着一丝威严和疲惫的声音。“晴晴,是我。”是我爸。我的心,猛地一沉。从寿宴到现在,
我一直没敢联系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
他会怎么看我这个失败的女儿。“爸……”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嗯。”他应了一声。
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王秘书都跟我说了。
”“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不回家?”一句话,让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一直以为,
他不在乎我。他心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可他却说,让我回家。这三年,
在徐家受的那些委,屈,那些深夜里独自咽下的泪水。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汹涌而出。06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公寓的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了。而且是那种急促的,
不间断的按法。像是要把门铃按坏一样。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门外站着的,是徐凯,刘玉珍,徐佳琪,还有李伟。徐家一家人,一个不少,全都来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立刻就想明白了。徐凯知道我爸有这套公寓。他们的脸色,
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李伟,面如死灰,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徐佳琪扶着他,
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焦急和怨恨。刘玉珍铁青着脸,狠狠地盯着门。
徐凯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我对着电话那头,
快速地说了一句。“爸,我有点事,晚点给你回过去。”然后,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门。门一开。刘玉珍就想往里冲。“温晴!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想逼死我们一家吗?
!”我侧身一挡,冷冷地看着她。“有事说事,别在我家门口撒泼。”我的冷静,
让刘玉珍的火气更旺了。但徐凯拉住了她。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晴晴,我们能进去谈吗?
”“不能。”我拒绝得很干脆。“就在这说。”我的态度,让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最终,
还是李伟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温晴,我知道你恨我,恨佳琪。
”“但你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一个电话,毁掉的是我全部的心血!”他说着,
情绪激动起来。“为了这个项目,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还借了高利贷!
”“现在合同没了,材料商和工人都追着我要钱!”“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他身边的徐佳琪,立刻配合地哭了起来。“嫂子,求求你了!你放过我们吧!
”“李伟要是破产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活啊!”“都是我的错,
我给你跪下道歉行不行!”说着,她还真的要往下跪。被徐凯一把拉住了。
刘玉珍也指着我的鼻子,开始进行道德绑架。“温晴!我们徐家真是瞎了眼,
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就算离婚,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吧!”“你毁了李伟,
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演得声情并茂。把所有的责任,
都推到了我的身上。仿佛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恶毒无比的罪人。徐凯看着我,
脸上是深深的失望。“晴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这是一条人命。”“你真的要为了赌气,毁掉一个人的一辈子吗?”他们的话,
像一把把刀子。句句诛心。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开始自我怀疑。我是不是,
真的做得太过分了?可是,脑海里闪过合同封面的那几个大字。“宏业建设”。一个念头,
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我看着声泪俱下的李伟,平静地问。“李伟,你说你为了项目,
投了很多钱,还借了高利贷?”“对!”他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证明自己无辜的证据。
“我问你。”我的目光,像利剑一样,直直地刺向他。“我爸公司的项目,甲方预付款,
你收到了吗?”李伟的表情,僵住了。徐佳琪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整个楼道,
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冷笑一声,继续追问。“按照正规流程,像这种两百万的工程,
甲方至少要预付百分之三十的款项,也就是六十万,乙方才会开始备料动工。”“你告诉我,
你连一分钱预付款都没拿到,是凭什么,敢把全部身家和高利贷都投进去的?”“是你傻?
”“还是说,你现在说的这一切,根本就是在撒谎?”07我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李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酱紫。他张着嘴,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是啊。他要怎么解释?说他不懂行规?
那他这个包工头就是个笑话。说他信得过我爸的公司,所以没拿钱就敢开工?这话骗鬼去吧。
商场如战场,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他们这种靠着裙带关系才勉强搭上线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刚才说的一切,全都是演的。什么投进全部身家。什么借了高利贷。
全都是为了博取我的同情,给我施加压力,编造出来的谎言。徐佳琪的哭声也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公,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慌乱。显然,她也没想到,
我会问出这么一个专业又致命的问题。刘玉珍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还想说什么。
我却没再给她机会。我的目光,从李伟身上,缓缓移到了徐凯脸上。我曾经的丈夫。“徐凯。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人。
”“这就是你让我为了他们,一忍再忍的家人。”“他们跑到我的住处,
用一套漏洞百出的谎言,对我进行道德绑架。”“你呢?”“你作为我的丈夫,
你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吗?”“还是说,这场戏,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
”“你也是导演之一?”徐凯的嘴唇动了动,脸色苍白。“我……”他想解释。
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他无法否认,他刚才确实和他们站在一起,
对我进行指责。他根本没有去思考李伟话里的真假。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经认定了,
错的人是我。是我不顾亲情,是我冷酷无情。“够了。”我打断他。
“我不想再听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份合同,
你们到底是怎么拿到的。”我这句话,让李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爸的公司,
宏业建设,虽然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但在业内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
”“所有的工程项目,都有一套严格的招标流程。”“李伟,就凭你的资质,你的公司规模,
你连参与竞标的资格都没有。”“这份两百万的合同,是怎么绕过所有程序,直接签给你的?
”“徐凯,刘玉珍,你们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每问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们以为,我只是一个不懂商业,
只知道在家操持家务的温顺妻子。他们忘了。我也是宏业建设董事长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
这些门道,我比谁都清楚。他们用亲情当幌子,去我爸那里软磨硬泡。我爸一时心软,
或许真的为了我,给他们开了后门。但现在,这扇后门,被我亲手关上了。而且,
我还要把门后的那些肮脏,全都翻出来,让他们看看清楚。“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得像刀。“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否则,我不保证,我接下来会做什么。”“或许,我会让我爸公司的法务部和纪检部门,
好好查一查这份‘特殊’的合同,到底是怎么诞生的。”“到时候,
就不是损失两百万那么简单了。”“李伟,你可能要担心的,是会不会有牢狱之灾。”“你,
想试试吗?”最后五个字,我几乎是贴着李伟的耳朵说出来的。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徐佳琪身上,才勉强站稳。他的眼神里,
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他怕了。他真的怕了。刘玉珍和徐佳琪,也被我这番话吓住了。
她们可以撒泼,可以耍赖。但一听到“牢狱之灾”这几个字,她们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
她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徐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悔恨,
还有一丝……陌生。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我。认识这个他娶了三年的妻子。
他终于一言不发,转身,拉着他妈,他妹妹,和他那已经吓傻了的妹夫。狼狈地,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我靠在门框上,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才的强硬,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慢慢关上门,
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温暖,
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三年的婚姻。一场笑话。08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才把我拉回现实。是爸爸。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两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接起电话,声音哽咽。
“爸。”“他们走了?”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愣了一下。“您……您怎么知道?”“我没挂电话。”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情急之下,
我只是按了锁屏键,并没有真的挂断。也就是说,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我爸全都听到了。
我顿时觉得有些窘迫和难堪。像一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告状却又逞强的小孩。“晴晴。
”爸爸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是爸爸不好。”“这份合同,我不该给他们。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他们在家里,能对你好一点。”“是我天真了。
”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疲惫。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原来。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在徐家过得不好。他知道我受了委屈。他只是用了一个父亲最笨拙,
也最无奈的方式,试图为我换取一点点所谓的善待。“爸,不怪你。”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现在都过去了。”“嗯。”爸爸应了一声。
“王叔已经启动了公司的内部审查程序。”“这份合同,确实违规了。”“我会处理干净,
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麻烦。”“你安心住下,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休息。
”“钱不够了就跟王叔说。”“家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挂断电话,我抱着膝盖,
把脸埋进去,放声大哭。像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一次性哭出来。
哭到最后,我累了,就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我再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正好。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虽然眼睛还是肿的,
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被搬开了一些。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正准备出门吃点东西,微信响了。是徐明。“嫂子,你还好吗?”“昨天我大伯他们一家,
是不是去找你了?”我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意外。我回道:“我没事,你怎么知道的?
”很快,徐明就回了过来。“昨天晚上,他们一家人闹到我爷爷奶奶家去了。
”“我爸妈也在。”“我大伯母在客厅里又哭又骂,说你心狠手辣,要逼死他们全家。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我听不下去了,跟我大伯母吵了几句,被我爸骂了一顿。
”看着徐明的文字,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刘玉珍的撒泼打滚。徐家人的不分青红皂白。
“谢谢你,徐明。”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在那个冰冷的家族里,他是唯一一个,
让我感觉到善意的人。“嫂子,你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千万要小心,
我听我大伯的意思,他们好像不肯就这么算了。”“我爸说,
我大伯在托人打听宏业建设的内部消息,好像想找你父亲的麻烦,来威胁你就范。”威胁我?
找我爸的麻烦?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真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离婚还没办,
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反咬一口了。好啊。真是好得很。我以为,只要我躲得远远的,
就能和他们划清界限。现在看来。有些人,你不把他彻底打痛,打怕。
他永远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缠着你不放。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拨了出去。“王叔,是我,温晴。”“帮我约一下你们公司法务部合作的律所里,
最擅长打离婚和商业纠纷的律师。”“我要最顶尖的那个。”“对,越快越好。”徐凯,
刘玉珍。你们不是想玩吗?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09王叔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
就帮我约好了律师。下午三点,在市中心一家顶级律所的会客室里,我见到了张律师。
他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气质沉稳。
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可靠的精英。“温女士,您好。”他起身与我握手,
态度专业且礼貌。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我和徐家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三年前结婚,到我两次出钱帮助徐凯的公司。从寿宴上的那杯红酒,
到昨天他们一家人找上门来的威胁。我讲得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张律师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记录几笔。等我说完,
他才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温女士,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和您确认。”“第一,
您现在住的这套江景公寓,以及您父亲给您的其他资产,是否都属于您的婚前财产?
”我点头:“是,都有明确的法律文件可以证明。”“很好。”张律师说,
“这样在离婚财产分割上,我们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您刚才提到,您先后两次,一共拿出五百万,
资助了您丈夫徐凯的公司。”“关于这两笔钱,您当时是以什么名义给他的?”“是赠与,
还是借款?”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当时。我爱着徐凯,把他当成我一生的依靠。给他钱,
只想着帮他渡过难关,让我们的家更好。我从未想过,要他偿还。所以,那两笔钱,
我没有任何借条。只是从我的个人账户,直接转到了他公司的对公账户上。我把这个情况,
如实告诉了张律师。他听完,眉头微微皱起。“这就有点麻烦了。”“没有借条,在法律上,
这两笔钱很容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或者是您对他的单方面赠与。
”“如果对方一口咬定是赠与,我们要想追回来,难度会非常大。”我心里一沉。五百万。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我爸爸辛苦打拼,留给我傍身的钱。
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徐凯那个白眼狼。“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问。
张律师沉吟片刻。“办法是有的。”“关键在于转账记录。”“您是从个人账户,
转到他公司的对公账户,而不是他的私人账户。”“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在法理上,
个人对公司的转账,除非有明确的赠与协议,否则通常被视为借贷或投资。
”“我们可以主张,这是您对公司的个人借款。”“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掌握主动权。
”“在徐凯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和他的律师商量对策之前,先发制人。”我看着他,
眼神坚定。“张律师,您说,我该怎么做?”张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很简单。”“您现在,就给徐凯打电话。”我愣了一下。“现在?”“对,就是现在。
”他把一支录音笔推到我面前。“打开免提,并且全程录音。”“电话接通后,
您什么都不用说,不用提离婚,不用吵架。”“您只需要用最平静,最商业化的口吻,
告诉他一件事。”“就说,关于您之前借给他公司的五百万周转金,
您现在需要他出具一份详细的还款计划。”“给他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拿不出计划,
您的律师,也就是我,会正式向他的公司寄出律师函,启动追债流程。
”我看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瞬间明白了张律师的用意。这是在下套。也是在取证。
如果徐凯在电话里,默认了“借款”这个事实,那我们手上就有了最关键的证据。
如果他否认,说那是赠与,那正好也录下来,看看他无耻的嘴脸。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拿出手机,当着张律师的面,找到了徐凯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然后,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温晴?”徐凯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丝惊讶和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大概以为,我又想通了,要打电话跟他求和。
我没有理会他的语气。我清了清嗓子,按照张律师教我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徐凯,我打电话是通知你一件事。”“关于三年前,我分两次,转入你公司账户,
共计五百万的款项。”“我已经咨询过我的律师。”“现在,我正式将这两笔款项,
定性为我个人对你公司的无息借款。”“我要求你,在三天之内,
给我一份明确的还款计划书。”“如果三天后我没有收到,我的律师会直接联系你。
”我说完,没等他有任何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我能想象得到,
徐凯此刻脸上的表情,会是多么的精彩。他以为我净身出户,就是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不但要离开他,还要把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10那通电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徐凯的脸上。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那几个字,冰冷,刺眼。徐凯僵在原地,
足足有半分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五百万。还款计划。
律师。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荒诞又恶毒的笑话。那笔钱,他怎么可能还得起?
他的公司,这几年全靠那笔钱吊着一口气。外面看着光鲜,实际上早就是一个空壳子。
一旦抽走这五百万,他的公司会立刻崩塌,倒闭清算。他会从徐总,
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不!不可能!温晴不可能这么对他!她是他的妻子!她爱他!
她怎么会这么狠心!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他要去找她!他要当面问清楚!她是不是疯了!
徐凯一路狂飙,冲回了父母家。他需要支援,需要他妈和他妹妹帮他一起去“讨伐”温晴。
可他一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屋子的愁云惨雾。刘玉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徐佳琪挺着肚子,
眼睛又红又肿。李伟则像一尊石雕,呆呆地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显然,他们还沉浸在两百万合同被取消的打击里,无法自拔。
看到徐凯进来,刘玉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了过来。“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去把温晴那个贱人找回来啊!”“她要把我们一家都逼死啊!”徐凯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一把推开她。“别哭了!”他通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吼道。“出大事了!”他的反应,
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徐佳琪小心翼翼地问:“哥,怎么了?比李伟的合同还大?
”徐凯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温晴……她要我还钱。
”“什么钱?”刘玉珍没反应过来。“五百万!”徐凯几乎是吼出来的。“三年前,
她给我公司投的那五百万!她现在说是借款!要我立刻还!”“她请了律师!
说三天内不给还款计划,就发律师函告我!”轰!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两百万的合同,
威力要大上十倍不止。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刘玉珍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徐佳琪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五百万……那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他们把那笔钱,
早就当成了自己的。他们用那笔钱换了更大的房子,给徐佳琪买了昂贵的嫁妆,
给徐凯换了豪车。他们挥霍着,享受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笔钱是要还的!
“她……她怎么敢!”刘玉珍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变得尖利无比。“那是她自愿给的!
她是自愿嫁到我们徐家的!她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这个女人心也太毒了!
这是要抽我们的筋,喝我们的血啊!”“哥!”徐佳琪也慌了,带着哭腔说,
“公司要是没了,你怎么办?我们全家怎么办?”一时间,哭声,骂声,指责声,乱成一团。
没有人去想,温晴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只觉得,温晴背叛了他们,要毁掉他们的好日子。
在这一片混乱中。一直沉默的徐凯,突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妹妹,
徐佳琪。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都怪你!”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要不是你在妈的寿宴上发疯!要不是你泼她那杯酒!”“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现在你满意了?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你满意了?!”徐佳琪被他吓傻了,愣了几秒钟,
也尖叫起来。“你怪我?徐凯你还是不是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你还有脸怪我!
”“当初是谁说的,温晴就是个软柿子,任我们拿捏?现在柿子扎手了,你倒怪起我来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兄妹俩,当着全家人的面,撕破了脸皮,互相指责起来。
刘玉珍想去拉架,却被两个人同时推开。李伟在一旁,像是看了一场闹剧,
嘴角泛起一丝凄凉的苦笑。这个家。原来,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大难临头,各自飞。不。
是各自撕咬。11就在徐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正坐在我的江景公寓里,
悠闲地品着一杯手冲咖啡。张律师坐在我对面,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温女士,
您的表现非常出色。”“刚才那通电话,冷静,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您完全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我淡淡一笑。“是张律师您指导有方。”这并不是恭维。
这位金牌律师,确实给了我巨大的信心和底气。他让我明白,法律,才是我最强大的武器。
而不是眼泪和忍让。“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根据我的经验,徐凯在接到电话后的第一反应,
一定是慌乱和愤怒。”“他会去找家人商量,然后,他会来找您。”“他会尝试用各种方式,
亲情,道德,甚至威胁,来逼您放弃追讨这笔钱。”“您需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要被他动摇。”“记住,从现在开始,您和他谈的,不是感情,而是债务。”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话音刚落。公寓的门禁对讲机,就响了。我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徐凯那张焦躁又愤怒的脸。他果然来了。比张律师预想的,还要快。
我看了张律师一眼。他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起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
并轻轻带上了门。他会待在那里,以防有任何意外发生。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
平静地说。“让他上来。”几分钟后,门铃被按响。我打开门。徐凯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西装外套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徐总模样。
“温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我没理他,转身走到吧台,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你是来问我还款计划的事,我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他。“还款?温晴,你跟我谈还款?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迫我。“我们是夫妻!
我的公司,就是我们共同的家!”“你作为妻子,为家里投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五百万,是你当初心甘情愿给我的!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现在凭什么要回去!
”他振振有词,仿佛他才是占理的那一方。我看着他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忽然觉得很可笑。“夫妻?”我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徐凯,
你现在记起来我们是夫妻了?”“在你妹妹当着二十多个亲戚的面,拿红酒泼我脸上的时候,
你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夫妻?”“在你妈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守规矩,让你治治我的时候,
你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夫妻?”“在你们全家人,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娘家的钱,
一边把我当成保姆和出气筒一样使唤的时候,你们谁,记起来我们是夫妻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徐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是啊。他凭什么反驳?那些事,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眼睁睁看着,默许着,甚至,是纵容着。“那……那也不一样!
”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家里的事是家里的事,公司是公司!
你不能因为家里的矛盾,就毁了我们的事业!”“我们的事业?”我冷笑一声,“徐凯,
你搞错了,那是你的事业,不是我们的。”“如果真是我们的,为什么公司的法人,股东,
写的全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为什么我连进公司查账的资格都没有?”“说到底,
你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我。”“你怕有一天离婚,我会分走你的财产。”“在你心里,
我温晴,从来就不是你的自己人,对吗?”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彻底剖开了徐凯内心深处,那层虚伪的伪装。他的眼神开始闪躲,
脸上露出了被说中心事的慌乱。是的。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他娶我,一半是因为爱,
另一半,是因为我父亲的宏业建设。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他要我的人,
要我娘家的资源。但他绝不会,让我碰触他最核心的利益。
眼看感情牌和道德牌都失去了作用,徐凯的耐心也耗尽了。他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温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别把事情做绝了。
”“你别以为有你爸给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把我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鱼死网破,你懂吗?”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我忽然觉得,
很悲哀。这就是我爱了三年,付出了三年的男人。到头来,只剩下最丑陋的威胁。
“鱼死网破?”我摇了摇头,笑了。“徐凯,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连做我的对手,
都不配。”“你以为,我今天找你,只是为了这五百万吗?”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
屏幕转向他。“我的律师,在半个小时前,已经以我的名义,向你公司最大的合作方,
瑞丰集团,正式发出了一份‘关于凯越公司潜在重大债务风险的尽职调查问询函’。
”徐凯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说什么?”“意思就是,我把你欠我五百万,
并且可能无力偿还这件事,通知了你的米饭班主。”我收回手机,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瑞丰集团的法务部和风控部,最迟明天早上,就会联系你。
”“他们会要求你,对这笔债务做出合理解释,并且提供相应的偿付能力证明。
”“如果你们无法提供,按照你们合同里的风险规避条款,
瑞丰集团有权单方面中止和你们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并且,
保留追究你们隐瞒重大债务的法律责任。”“徐凯,你现在要担心的,
已经不是还不还我这五百万的问题了。”“而是你的公司,还能不能活过这个星期。
”12我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徐凯的头顶炸响。他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脸色惨白如纸。瑞丰集团。那是他公司的命脉。公司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业务,
都依赖于和瑞丰的合作。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托了无数关系,才好不容易搭上了这条线。
可以说,没有瑞丰集团,就没有他凯越公司的今天。更没有他徐总的今天。而现在。温晴,
这个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只用了一封邮件。就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掐断了他所有的生路。“你……你这个毒妇!”徐凯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
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他想冲上来,想掐住我的脖子,想撕碎我这张平静的脸。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主动权,已经完全不在他手里了。他的公司,他的事业,
他的未来。全都掌握在了我的一念之间。“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家。”我指了指门口,
下了逐客令。“在我改变主意,让张律师采取更激进的手段之前。”徐凯死死地瞪着我,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踉跄着,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我的公寓。像一只斗败了的,夹着尾巴的狗。门,
在他身后关上。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全身的力气,
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书房的门开了。张律师走了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温女士,
您做得非常漂亮。”他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釜底抽薪,一击致命。”“现在,
徐凯已经没有和我们谈判的筹码了。”“接下来,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
乖乖签下还款协议,变卖资产还钱。”“要么,就等着公司破产,被瑞丰集团追责。
”“无论哪一条,对我们,都是最有利的结局。”我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心里,
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我亲手,毁掉了我曾经的爱人,
和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家。虽然,是他们逼我的。但这种感觉,依然像刀割一样难受。或许,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第二天。我没有再理会徐家的任何消息。我开着车,
回到了一个久违的地方。宏业建设的总部大楼。这栋屹立在城市CBD中心,
高耸入云的建筑,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曾经无数次在这里穿梭,却从来没有真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