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第一次见到宋望舒，是在深秋午后的图书馆。窗外的梧桐被秋风染成一片暖金，
叶片簌簌落下，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望舒就坐在那片光里，安安静静地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鼻梁挺直，唇线浅淡，
连垂落额前的碎发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忍心打扰的温柔。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纤细，
指节分明，每一次轻轻划过纸页，都像在程砚心上悄悄划下一道浅痕。
程砚原本只是随意找位置坐下，可目光在触及那人的那一刻，便再也移不开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周遭翻书的沙沙声、脚步声、低语声，全都淡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撞得胸腔微微发颤。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宋望舒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动作轻得怕惊扰眼前的人。
宋望舒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眼。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最清透的天光，
看向他时，自然而然地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润柔和，像风拂过湖面：“同学，
这里没人，你坐吧。”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气话，却在程砚心底炸开一片细碎的光。
他僵在座位上，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喉咙发紧，
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那一天，程砚摊开的书一页未动。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对面那个人的身上。他记住了宋望舒安静垂眸的模样，
记住了他偶尔轻轻皱眉思考的神情，记住了他嘴角不经意扬起的浅浅弧度，
也记住了那一句落在心上、再也散不去的“你坐吧”。那一眼，没有惊天动地，
没有轰轰烈烈，却足够让程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想起，便心动不止。也是从那一刻起，
他心里那颗名为喜欢的种子，悄无声息，落土生根。后来程砚才知道，他们同校不同系。
宋望舒性子温和，待人谦和，身边从不缺朋友，走到哪里都能与人谈笑风生。
而程砚性格内敛，不善言辞，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唯独对宋望舒，他藏不住目光，
藏不住在意，更藏不住悄悄蔓延的喜欢。他开始刻意制造偶遇。清晨的食堂，傍晚的操场，
图书馆固定的位置，甚至是对方常走的那条小路。他从不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看着，
看着宋望舒和朋友说笑打闹，看着他耐心帮别人解答问题，看着他对所有人都展露温柔。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生根，疯狂生长。
程砚不是没有想过告白，可他不敢。宋望舒那么好，像天边遥不可及的月亮，温柔耀眼，
而自己平凡普通，连靠近都觉得小心翼翼。他怕自己唐突的心意，会打破眼前平静的陪伴，
怕告白之后连默默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以朋友的身份，
守在宋望舒身边。只要能待在他身边，能听他说话，能和他并肩走一段路，
程砚就觉得足够了。真正熟络起来，是一次雨天。宋望舒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程砚默默走过去，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低沉：“我送你回去。
”雨丝打湿了程砚的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不让身边的人淋雨。
宋望舒看着他湿透的衣袖，心里微微发烫，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说：“程砚，
你也往中间来一点，不然会感冒的。”这是宋望舒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温柔的语调，
像一阵暖风，吹得程砚耳根瞬间泛红。从那以后，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宋望舒会主动找程砚一起吃饭，会和他分享日常的小事，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拉着他坐在操场边，絮絮叨叨说自己的烦恼。他会说起从前的经历，
说起那些不曾与人言说的过往，那些委屈、那些迷茫、那些无人理解的时刻，
全都毫无保留地说给程砚听。每当这时，程砚总是安静地听着，指尖微微蜷缩。
他心里又酸又涩，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在宋望舒的生命里，恨自己没能在他孤独寂寞的时候，
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他想紧紧抱住对方，想告诉他以后有自己在，却只能压下所有冲动，
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宋望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程砚，你真好。”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程砚心底甜得发腻，
所有的沉默与等待，仿佛都有了意义。可这份甜蜜里，总是夹杂着挥之不去的酸涩。
宋望舒性子温和，人缘极好，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相处。
每当看到宋望舒和别人说说笑笑，看到别人亲昵地拍他的肩膀，
看到他对别人也一样温柔耐心，程砚心里就像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吃醋。明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坏习惯，明明知道宋望舒只是待人友善，
可那份占有欲，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化作任性的想法，甚至变成尖锐的话语，
不小心伤到对方。第一次小冲突，爆发在一次聚会。一群朋友一起吃饭，
有个男生和宋望舒聊得格外投机，两人相谈甚欢，笑声不断。程砚坐在一旁，默默看着，
握着杯子的手指渐渐收紧，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散场之后，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程砚一直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宋望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眼底满是疑惑：“程砚，你怎么了？从刚才就不说话，是不是不舒服？”程砚抬眼，
眼底藏着压抑的醋意与委屈，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赌气：“你和他聊得那么开心，
哪里还会注意到我。”宋望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又好气又好笑：“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是又怎么样！”程砚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着宋望舒微微怔住的神情，他心里满是愧疚，“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他只是太在意了，在意到见不得你对别人好，在意到怕你被别人抢走，
在意到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小心眼、不可理喻。宋望舒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傻瓜，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在我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真的？”程砚眼底瞬间亮起光，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宋望舒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
“以后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程砚用力点头，把所有的醋意与不安，全都藏进心底。
可这样的误会，还是一次次发生。程砚会因为宋望舒回消息慢了而胡思乱想，
会因为他和别人一起去图书馆而暗自生气，会因为他随口提起别人的名字而闷闷不乐。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住。每次闹完小脾气，他都会满心懊悔，
怕宋望舒觉得他任性，怕他厌烦自己，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
被自己的醋意一点点毁掉。而宋望舒，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每次都会耐心哄他，
温柔地解释，笑着调侃他：“程砚，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啊，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当这时，
程砚都会低下头，耳根泛红，小声说：“我也不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因为是你，
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才会斤斤计较，才会把所有的小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那段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日子，甜里藏着怯，近里藏着远，所有靠近都小心翼翼，
所有温柔都点到为止。清晨，程砚会提前买好宋望舒喜欢吃的早餐，在宿舍楼下等他。
宋望舒看到他，会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接过早餐，笑着说：“程砚，
你总是记得我喜欢什么。”傍晚，两人会一起在操场散步，晚风轻轻吹过，
宋望舒会和他说一天的趣事，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走到路灯下，宋望舒会突然停下，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然后转头对程砚说：“你看，
今天的星星好亮。”程砚却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说：你比星星更亮。
宋望舒生病的时候，程砚比谁都着急，跑前跑后买药、打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宋望舒躺在床上，看着程砚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轻声说：“程砚，有你在真好。
”程砚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生病了，
我会担心。”宋望舒会拉着他的袖口，像依赖般轻声说：“那你别丢下我。”程砚心口一紧，
郑重承诺：“我不会。”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宋望舒看累了，
就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偶尔脑袋微微偏向他这边。程砚身体僵硬，不敢乱动，
只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上。他们会一起去逛夜市，吃街边的小吃，宋望舒拿着小吃，
递到程砚嘴边，笑着说：“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程砚张口吃下，味道好不好早已记不清，
只记得对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让他沦陷。宋望舒曾轻声对他说：“程砚，跟你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程砚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也是。”因为是你，
我才有了不敢言说的心事。因为是你，我才把所有喜欢，都藏在朋友的身份里。他不敢越界，
不敢靠近，不敢告白，怕一伸手，就打碎眼前所有温柔；怕一开口，连陪伴的资格都失去。
那天晚上，夜色温柔，晚风轻拂，两人像往常一样在江边散步。江水缓缓流淌，
灯光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像他们之间那些悄悄蔓延的心事。宋望舒突然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程砚，眼底带着一丝认真：“程砚，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过去，那些不好的经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程砚的心猛地一紧，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
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他看着宋望舒的眼睛，一字一句，
认真又虔诚：“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我只是心疼，心疼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我怪自己没能早点出现，没能在你最孤独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以前，
你对我全盘倾诉的时候，我没能坦率地静静聆听。”程砚的声音微微发颤，
藏着许久以来的愧疚与心疼，“我总是动不动就吃醋，明明知道这是我的坏习惯，
明明知道你只是对人友善，可我还是控制不住，任性的想法化作残酷的话语，伤害到了你，
对不起。”宋望舒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深情，眼眶微微发热，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只是太在意我了。”“是。
”程砚不再压抑自己的心意，目光灼灼，满是温柔与笃定，“我在意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在意了。我默默守在你身边，不敢告白，怕唐突了你，怕失去你，
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吃过很多醋，有过很多委屈，有过酸甜苦辣，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你笑着调侃我吃醋的样子，你包容我任性的样子，
你愿意把过去全盘说给我听的样子，你微笑的面庞，你生气的样子，
在我眼里都可爱到无可救药。”“我很依赖那样的你，我不想再只做你的朋友，
我想以爱人的身份，站在你身边。”程砚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宋望舒的额头，
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是藏了无数日夜的真心：“宋望舒，我爱你。不是一时兴起，
是深思熟虑；不是随口说说，是刻骨铭心。你曾向我坦白的过去，
我们两人共同仰望过的蓝天，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的温柔与醋意，我都永远不会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