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上，老板当众把辞职信甩在我脸上：“写错一个字，重写！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这个大专生不配当总监助理。我默默捡起信纸，顺手发了条短信。
三秒后，老板手机疯狂响起。只听那头怒吼：“你他妈让集团大小姐给你写辞职信？
”---公司年会，香格里拉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三百多号人挤满了整个大厅，觥筹交错，
人声鼎沸。我端着杯橙汁站在角落里，看着销售部那群人围着老板敬酒，
一个个笑得像向日葵似的。“林璇，杵那儿干嘛呢？过来给张总敬酒。
”销售总监周姐朝我招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放下橙汁走过去，刚到跟前，
张总——我们老板张志明——斜着眼扫了我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哟，
咱们林助理今天怎么没穿那件格子衫？年会嘛，穿漂亮点，别老给咱们公司丢人。
”旁边几个销售捂着嘴笑。我没吭声。穿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但我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他掰扯。
周姐打圆场：“张总您这话说的，林璇这不是挺精神的嘛。来来来，敬您一杯。
”我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张志明没喝，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突然拍了拍手，
示意全场安静。“各位，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宣布一件事。”宴会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舞台。张志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举起来晃了晃。
“咱们公司最近不是招了个总监助理吗？大专学历，当初是我力排众议留下来的。结果呢？
前天让她给我写份辞职报告，你们猜怎么着？”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写错了一个字。”底下有人笑出声。张志明朝我勾了勾手指：“林璇，你过来。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我站在原地没动。“怎么？不好意思？”张志明笑容更大了，
“没关系，咱们公司文化开明，今天正好让大家看看，咱们林助理的文采。
”他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纸，对着灯光展开。“‘辞职报告’四个字，辞字写错了。
”哄堂大笑。有人起哄：“辞字都不会写？小学毕业了吗？”“听说大专嘛，正常正常。
”“周姐你怎么招的人啊，这水平还不如我儿子。”周姐脸都绿了，瞪我一眼：“林璇，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伸手想把那张纸拿回来。张志明手一缩，没给我。“别急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今天年会，图个乐子。林璇，你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唱个歌跳个舞，
这事儿就过去了。”周姐在旁边帮腔：“张总这是给你机会呢，快谢谢张总。”“对啊，
唱个歌，我们又不会笑话你。”“大专生嘛，不拘小节。”起哄声越来越大。我看了看四周，
三百多张脸，有看热闹的，有讥笑的，有漠然的，就是没有一张替我说话的。
张志明把那封信往我脸上一甩。纸片飘飘悠悠落下来，我低头，
看着那封“写错字”的辞职报告躺在脚边。“捡起来，重写一份。
”张志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明天交到我办公室。再写错，那就不是辞职的问题了，
是能力问题。咱们公司庙小，容不下大专生。”笑声更响了。我弯下腰，把那张纸捡起来。
旁边有人小声说：“你看她，真能忍。”“不然呢？大专生能找到啥好工作，不得忍着？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发送成功。三秒后。
张志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喂？”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张志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什……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针，直直扎进张志明的耳朵里。“你他妈让集团大小姐给你写辞职信？
你算什么东西？”全场鸦雀无声。张志明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两只手捧着，
声音发颤：“董……董事长，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刚才让她给你写什么？辞什么？
”张志明猛地抬头看我。我也在看他。三秒后。他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宴会厅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水晶吊灯轻轻晃动的细碎响动。张志明跪在地上，
仰着脸看我，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姐最先反应过来，
干笑两声：“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低头看着张志明，没说话。
董事长在电话那头还没挂：“张总？张志明？你他妈给我说话！
”张志明哆嗦着把手机凑到耳边：“董、董事长，我……”“你什么你？我问你，
林大小姐在你那儿上班？当助理？”张志明拼命点头，又想起董事长看不见，
连声说：“是是是，林璇是、是我们公司的……”“你们公司？”董事长冷笑一声，
“你知道林璇是谁吗？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见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让她给你写辞职报告？”林氏集团。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林氏集团，省城最大的房地产企业，旗下酒店、商场、写字楼遍布全省。我们这个公司，
说白了就是给林氏集团打杂的——承接了他们旗下几个商场的保洁业务。周姐的脸比纸还白，
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刚才起哄最厉害的几个销售，
一个个低着头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张志明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挪了挪，
伸手想抓我的衣角。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
“林、林小姐……”他艰难地挤出三个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我有眼无珠，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我打断他，“我是大专生，不配。
”张志明脸上的肉抖了抖。周姐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林璇！林璇！
周姐平时对你不错吧？那天你迟到，我都没扣你工资！
你帮周姐说句话……”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胳膊的手。那只手上有颗硕大的金戒指，
刚才敬酒的时候一直在晃我的眼睛。“周姐，”我说，“你手劲挺大。
”周姐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讪讪地退后两步。手机里，董事长还在骂：“张志明，
你给老子听清楚！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公司见到你。来之前把辞职信写好，辞字怎么写，
要不要我教你？”“啪”的一声，电话挂了。张志明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软塌塌的。我绕过他，往宴会厅门口走。路过周姐身边的时候，
她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璇，你隐藏得够深的啊。”我停下来，侧头看她。
周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这是故意钓鱼呢？就想看看我们出丑？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周姐被我看得发毛，讪讪地移开视线。
“我上个月加班到凌晨三点，整理你扔过来的烂摊子。”我说，
“那天你也说我大专生不配干活。”周姐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加班的时候，你在KTV发朋友圈。”我继续说，“配文是：带团队真累。
”周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所以，”我说，“不是我钓鱼，是你非要往网上撞。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周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走到门口，
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三百多号人，没一个动的。齐刷刷站在原地，
保持着各种奇怪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张志明还跪着。我打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宴会厅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捅了马蜂窝。我没坐电梯，
走楼梯下去的。一楼大堂，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圣诞树。我路过的时候，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外面下着小雨，凉丝丝的，打在脸上很舒服。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掏出手机叫车。等车的工夫，手机震个不停。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同事群炸了。“卧槽卧槽卧槽林璇是林氏集团的千金？
”“我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救命！！！”“周姐怎么不说话了？
@周姐”“张总还跪着吗？有没有人去看看？”“我刚才是不是笑了？我是不是笑了？？？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林璇 林大小姐对不起！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说！
”“拉倒吧你刚才笑得最大声”“我那是假笑！职业假笑！”我看着这些消息，没回复。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去东城区。”我说。司机是个中年大叔，
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姑娘，年会刚散啊？”“嗯。”“怎么一个人走？没人送送你？
”我没说话。司机识趣地闭上嘴，专心开车。车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电话。我看了看屏幕，接起来。“璇璇！”我妈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听说你在公司受欺负了？怎么回事？你爸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谁欺负你了？妈现在就找人收拾他去！”“没事，”我说，“解决了。”“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你打他了还是骂他了？”“他自己跪下了。”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闺女！那什么张总，姓张是吧？我记住了，
明天就让你爸把他公司收了，让他跪着去扫厕所！”“妈，”我无奈地说，“别闹。
”“谁闹了？我闺女是给人当助理的吗？你当初说要体验生活，行，妈同意。
体验生活也不是让人欺负的！什么玩意儿，让你写辞职报告？他怎么不上天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车拐进东城区，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妈，我到家了，先挂了。
”“等等！璇璇，你真的没事？”“真的没事。”“那行，你早点休息。
明天我让你爸派车去接你，别挤地铁了。”“不用——”“什么不用？就这么定了！挂了！
”我妈雷厉风行地挂了电话。我付了钱下车，站在雨棚下看着那栋老楼。六层，没电梯，
外墙皮斑驳，楼道灯坏了两盏。我租的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三。
在这儿住了半年，邻居们都以为我是个普通的打工妹，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
偶尔在楼下小超市买打折菜。挺好的。我上楼，开门，开灯。三十平的小客厅，
沙发旁边堆着一摞书，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我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去厨房烧水。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条短信，陌生号码。“林小姐，我是张总的秘书小陈。
张总让我问您，明天方便吗？他想亲自登门道歉。”我看了两秒，删了。水烧开了，
我泡了杯茶，端着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楼下有只流浪猫躲在车底，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起半年前。那时候我刚毕业，我妈非要我进集团总部，“先从基层做起，
熟悉熟悉业务”。我说行，但我有个条件：别告诉任何人我是谁。我妈不解：“为什么？
”“想看看真实的世界。”“你这孩子，真实世界有什么好看的？”有。
有给我倒水顺便摸我手的部门经理，有因为我“大专学历”把我简历筛掉的人事主管，
有开会时故意把最难啃的业务扔给我的“好同事”。还有今晚的张志明。我喝了口茶。
手机响了一声，又一条短信。“林小姐，我是保洁部的刘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