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37岁，我成了一个废物周衍37岁那年，终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公司裁员，
他在名单里。不是因为他业绩差，是因为他年纪大、工资高，性价比低。
HR找他谈话的时候，一脸歉意，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走吧，换两个应届生更划算。
他签字，走人，没闹。闹什么呢？闹了有用吗？老婆三年前跟他离的，嫌他窝囊，
嫌他没出息。女儿跟着她走了，今年十岁，他一个月见一次，每次见面都像完成任务。
女儿对他越来越客气，客气得像个陌生人。房贷还欠八十万，车贷还欠五万，
信用卡还欠三万。失业补助金不够还利息的。他开始投简历。投了一百多份，
回信的不到十个，面试的不到五个，最后都没成。不是嫌他年龄大，就是嫌他要价高。
有一个HR甚至直接说：“周先生，我们这个岗位需要年轻人，有活力，能加班。
您这个年纪……”他没听完就走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酒。喝到半夜，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笑了。笑自己。笑这个操蛋的人生。他想起小时候，
他妈总说他：“你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有出息。呵呵。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真想告诉那个十几岁的自己：别那么拼，没用的。你拼到最后，
也就是个废物。---2 陌生的快递第二天中午，周衍被快递电话吵醒。他下楼，
接过一个包裹，不大，有点沉。寄件地址是他老家，那个十几年没回去的小县城。
寄件人……是他妈？可他妈三年前就死了。他愣了很久，把包裹拿上楼，拆开。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巴掌大小，黑色塑料壳，天线断了半截，上面落满灰尘。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他妈的字迹：“衍衍，妈给你做了个收音机，想妈的时候就打开听听。
妈一直在。”周衍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突然有点酸。他妈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认认真真。她生前最爱捣鼓这些旧电器，
家里的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坏了都是她修。可她三年前就死了。这个包裹，是谁寄的？
他翻看快递单，寄件日期是三天前。地址是他老家，但那个房子早就卖给别人了。
周衍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拿着那个收音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天线断了，
开关锈了，电池盒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他妈寄给他的。
他试着装上电池，打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声咳嗽。
周衍愣住了。那是他妈的声音。“衍衍？衍衍你听得见吗？”他的手开始发抖。“妈？
”“诶，是妈。妈在这儿。”周衍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声音。
收音机里，他妈的声音继续传来：“衍衍，你别怕。妈不是鬼，妈是在你小时候……不对，
是妈年轻的时候。妈现在三十岁，你才六岁。”周衍的脑子彻底乱了。三十岁？六岁？
他今年三十七。他妈要是活着，应该六十四了。“妈，你在说什么？
”“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收音机里的声音说，“妈今天在收拾屋子，
突然发现这个收音机能收到你的声音。妈试了好多次，才知道是能跟你说话。
”周衍沉默了很久。他想问这是不是梦，想问他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他太想听见这个声音了。三年来，他无数次梦见她，
无数次在梦里喊妈，醒来发现自己满脸是泪。现在她真的在说话，他真的能听见，
他怎么可能挂掉？“妈，”他说，声音沙哑，“我想你了。”收音机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妈也想你。衍衍，你过得好不好？”周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他被裁员了，说他离婚了，说他欠一屁股债，说他活成了一个废物？“妈，
我……”他顿了顿，“我挺好的。”收音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衍衍，你在骗妈。
”周衍愣住了。“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声音就发飘。”周衍的眼眶红了。
“妈……”“跟妈说实话。”周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一切都说了。裁员，离婚，欠债，
投了一百多份简历没人要。他边说边哭，像个六岁的孩子。收音机那边一直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他妈的声音传来。“衍衍，妈问你一个问题。”“嗯。
”“你觉得妈这辈子，过得好不好？”周衍愣了一下。他妈这辈子……他妈七岁没了爹，
十二岁没了娘，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弟弟妹妹，嫁给他爸之后没过几天好日子，他爸走得早，
她一个人把他养大。她这辈子，有什么好？“妈，你过得……不好。”“那妈后不后悔？
”周衍想了想，说：“没听你后悔过。”收音机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对啊，妈不后悔。
为什么？因为妈有你这个儿子。你小时候多乖啊，五岁就会帮妈扫地，六岁就会自己洗袜子，
七岁考试考第一，妈拿这成绩单到处显摆。那时候妈就想，这辈子值了。
”周衍的眼泪又下来了。“可是妈，我现在……”“现在怎么了？现在你三十七，
不是七十三。你还有大把时间，着什么急？”“我找不到工作，
欠一屁股债……”“工作慢慢找，债慢慢还。妈年轻的时候，也欠过债。你外公生病那会儿，
妈借了一圈，欠了两千块。那时候两千块顶现在两万。妈还了三年，省吃俭用，
最后不也还完了？”周衍没说话。“衍衍，妈告诉你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正常。
你落到底了，就该往上走了。”周衍握着那个收音机，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妈……”“妈在。”“我……我想你。”收音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妈也想你。”---3 七岁那年的夏天从那以后，
周衍每天都会打开那个收音机。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就放着，听他妈在那头忙活。
炒菜的声音，洗衣服的声音，邻居来串门聊天的声音。那些声音他小时候听过无数遍，
从来没觉得特别。现在听着，每一个都珍贵得像宝贝。他妈告诉他，她现在三十岁，他六岁。
那是1989年，他刚上小学一年级。“妈，你那时候什么样？”“妈？妈就这样啊，
胖胖的，嗓门大，爱管闲事。”“那爸呢？”收音机那边沉默了一下。“你爸在呢。
他今天下班早，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周衍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老家的院子，
泥巴地，墙角的丝瓜架，晾衣绳上晒着的衣服。他爸蹲在院子里，满手油污，埋头修车。
他妈在屋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他坐在门槛上，抱着半个西瓜，
吃得满脸都是。那是1989年。他六岁。他爸还活着。“妈，”他突然开口，
“你能让爸接电话吗？”收音机那边沉默了很久。“衍衍，你爸他……他不知道这个。
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周衍点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没事，妈。
我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收音机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他爸的声音。
“谁啊？”“没谁，收音机。”“哦。”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远了。周衍听着那个声音，
眼泪又下来了。那是他爸的声音。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二十年了，
他几乎快忘了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现在又听见了，原来是这样，有点沙，有点低沉，
带着一口浓重的乡音。“衍衍，”他妈的声音传来，“你哭了？”“没有。”“又在骗妈。
”周衍擦了擦眼泪，笑了。“妈，你记不记得那年夏天，我掉河里那次？”“记得。
怎么不记得？你差点把妈吓死。”“我那时候就是想去抓鱼，结果一脚踩空……”“你还说！
妈跳下去捞你，鞋都丢了一只。”周衍笑了。他当然记得。他妈跳下去的时候，
根本不会游泳。她就那么扑腾着把他捞上来，自己呛了半肚子水。后来邻居说，
你妈这是命都不要了。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4 人生的第一次选择有一天，
周衍问了一个问题。“妈，你后不后悔嫁给我爸？”收音机那边沉默了。过了很久，
他妈的声音才传来。“衍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就是想知道。”又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他妈说，“你爸走得早，留我一个人拉扯你，太累了。最难的时候，
妈一天打三份工，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回，躺下就睡，睡醒就干。那时候妈想过，
要是当初没嫁给他，要是嫁个有钱人，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周衍没说话。
“可是后来妈想明白了。”他妈继续说，“你爸虽然穷，但他对妈好。他活着的时候，
家里有点好吃的，都留给妈和衍衍。他抽的烟是最便宜的那种，舍不得换。他走的那天，
还在跟妈说，要把衍衍供上大学。妈这辈子，遇上他，不亏。”周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