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那年，爸妈跟我实行了AA制。
在这个家，我喝口水要记账，生病叫救护车得先转钱。
他们说这是为了培养我独立，转身却给弟弟买了全款房。
我习惯了在计算器声中入睡，每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直到我确诊胃癌，没钱手术。
爸妈冷眼旁观：“谁的命谁负责，这笔钱我们不出。”
我没哭没闹，拔了煤气管。
行，那就一次性连本带利算清楚。
1
如果不交那五块钱的煤气费，我今晚就没热水洗澡。
我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泛着冷光。
“扫码，别磨蹭。”
母亲李秀梅指着贴在门框上的收款码，眼神盯着我的手指。
“妈，我工资后天发，能不能先欠着？”
“概不赊账。”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也没看我一眼。
“这规矩是你爸定的，你也别让我难做。”
“你也别怪我们要钱，这都是为了培养你独立。”
我咬着牙，输入支付密码。
“支付宝到账，五元。”
机械的女声在客厅回荡，刺得我耳膜生疼。
李秀梅脸色缓和了些，侧身让开了路。
“省着点用，超时五分钟加收两块。”
我关上门，打开花洒。
凉水冲在身上，我没躲，胃里的绞痛比凉水更刺骨。
这种日子，过了三年。
从我大学毕业那天起，这个家就变成了精确的收银台。
吃饭要钱，水电要钱，连在这个家呼吸的空气仿佛都标了价。
我捂着胃，蹲在地上干呕。
那是饿的，也是疼的。
为了省下那五块钱，我晚饭没吃。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香气。
弟弟周磊正翘着二郎腿啃排骨，满嘴流油。
父亲周国强正给他倒饮料，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儿子，多吃点，长身体。”
我擦着湿头发走过去，胃酸在翻涌。
周国强看了我一眼，收起笑容，把菜盘子往周磊那边推了推。
“想吃啊？”
他从兜里掏出计算器，手指飞快按动。
“排骨四十五一斤，这盘用了两斤，加上油盐煤气人工费……”
“吃一块，二十。”
我看着那盘色泽红亮的排骨，咽下口水，摇了摇头。
“我不饿。”
周磊嗤笑一声，故意咂巴嘴，吐出一块骨头。
“姐，你也太抠了，二十块钱都舍不得。”
“以后谁敢娶你这种铁公鸡。”
李秀梅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瞪了我一眼。
“别挡道，不吃回屋去，看着倒胃口。”
我低头，绕过餐桌回那个不足十平米的次卧。
身后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
“小雷，这明天去看房，妈给你看中了一套三居室。”
“全款吗？我不背房贷啊。”
“放心，爸妈这些年攒的钱都给你留着呢，全款！”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不是因为没吃到排骨。
而是我想起，上个月我发烧向他们借两百块挂急诊。
周国强说：“咱们AA制，你生病是你自己免疫力不行，不归我们管。”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滑落。
胃里的疼痛像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内脏。
我哆嗦着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药，干吞了两片。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发涩。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周女士，您的胃镜病理报告已出，请尽快来院面诊。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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