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

清明那天，我回老家给母亲上坟。临走时，我在坟头发现一枚陌生的铜钱，用红绳穿着，

压在一块石头下面。我以为是谁祭错坟了，随手揣进口袋，没当回事。三天后，

我父亲突然失踪了。警方调取监控，发现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我母亲的遗像，

移到了角落里。我盯着被移动过的遗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把遗像取下来，翻到背面。

相框背板被人撬开过，又用胶带重新封好。我撕开胶带。下一秒，我拨通了110。

......清明那天，我跪在母亲坟前。我把供品摆好，点着香。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妈笑得很腼腆。“你放心，爸身体还行，就是耳朵更背了，

跟他说话得靠吼。”“你孙子期末考了全班第三，回来就跟我显摆，跟他奶奶一样，好胜。

”香烧到一半，风停了。我盯着墓碑底下，忽然看见一样东西。一枚铜钱。我愣了一下。

谁放的？我妈老家确实有这风俗，清明上坟要压铜钱，说是给先人带路用的。

但一般都是烧纸的时候一起烧了，不会压在这儿。我拿起来凑近看，

铜钱上的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哥！”身后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

是我妹苏檬。“你吓死我。”我把铜钱攥手里，站起身。“那什么玩意儿？

”她伸脖子往我手里瞧。“不知道，压在坟头的。”我把铜钱递给她看。

苏檬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皱眉：“这红绳的编法，好像是妈教过我的那种，叫什么来着，

平安结？”我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谁家小孩调皮？”苏檬把铜钱还给我，“别瞎想了，

走吧，爸还在家等着呢。”我把铜钱揣进兜里，又看了一眼母亲的遗像，没再多想。

车开到村口，老远就看见我爸蹲在门口。“爸。”苏檬一把搂住他胳膊，“想我没？

”我爸咧嘴笑了一下。他看着我们，又看了看我们身后。“就你们俩？”“啊，不然呢？

”苏檬说，“你女婿要加班，走不开。”我爸“哦”了一声，转身进屋了。我跟在他后面，

总觉得哪里不对。我爸平时话少，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淡。那天晚上，我们仨一起吃了顿饭。

我爸喝了两杯酒，话才多起来。吃完饭，我爸回屋睡觉。十点半，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我接起来，那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请问是苏远吗？

我是咱们镇上卫生院的护士。”“你爸刚才来这儿拿降压药，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想问问你们家里有人照顾没？”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我爸去卫生院了？现在？”“对啊，

他一个人来的，走路有点晃。”“但我看他那个样子，你们要不还是来看看？”挂了电话，

我冲进我爸房间。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连个褶都没有。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苏檬跑过来，脸都白了：“爸呢？”我掏出手机打我爸电话。关机。又打，

还是关机。苏檬站在客厅里，忽然问了一句：“哥，妈的遗像，是不是挪过地方了？

”我猛地抬头。客厅正中央，那面墙上，一直挂着我妈的遗像。可现在，那面墙上，空了。

遗像被移到了角落里。我走过去，盯着那遗像。相框是木头的，我妈生前自己挑的，

说是要配那件碎花衬衫。边角有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翘。我把遗像拿下来，翻到背面。

相框背板，被撬开过。背板和相框之间，有一层新的胶带，亮晶晶的，粘得很紧。

我顺着胶带的边，一点一点撕开。背板被我掀开。里面除了我妈的照片，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发黄的作业本纸。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用旧布包着的小包。我把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我爸的笔迹：“有些事，到死都不能说。”我把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个老式的MP3。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个年轻女人，

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笑得很开心。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1995年，春，

小芳。小芳？我妈叫苏桂芳，家里人都叫她“小芳”。可照片上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我妈。

这个女人，眉眼跟我妈有点像，但绝对不是她。苏檬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哥……这个房子……”“这个房子，是咱们家以前的老宅。

”“1995年，咱家还没盖新房子的时候，就住这儿。”“可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我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抖，摁了好几下才摁准那个号码。“喂，110吗？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小年轻，一男一女。“是你报的警？”男警察问我。

我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清明上坟捡到铜钱，到我爸失踪，

再到遗像后面的照片和MP3。“东西呢？”女警察问。我把照片和那个MP3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我。“这是你母亲？”“不是。”我摇了摇头，

“但我妈也叫小芳，而且这个房子，是我们家以前的老宅。”女警察没说话，

把照片装进证物袋里，又拿起那个MP3。“这个还能开机吗？”我试了试，按开机键，

屏幕居然亮了。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19950403。

女警察掏出一个小音箱，把MP3连上去。“我要播放了。”她按下去。

“滋……”一阵电流声之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有点失真，但能听出来，

就是照片上那个女人。“……我知道，录这个，可能没人会听到。但我得留个证据。

”“我叫李小芳，今年二十四，是苏家屯的。”“1994年秋天，我被人卖到了这儿，

卖给了一户姓苏的人家，给他们的傻儿子当媳妇。”“他们把我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锁了三个月。我跑过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打一顿，锁得更严实。”“后来我怀孕了。

”“是那个傻子的。”“他们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是苏家的人了，走不掉的。

”“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想生一个，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孽种。

”“我偷偷找了村里一个赤脚医生，让他给我弄一副药。他说那药能把孩子打下来，

但也可能把我打废了。”“我说，废了就废了，总比活着受罪强。”“药，我藏起来了。

藏在柴房地底下那块松动的砖头下面。”“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录这个，

就是想让人知道，我叫李小芳，我不是自愿来的。”“如果哪天我死了，希望能有人，

帮我找到我爸妈。”录音到这里，断了。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安静。苏檬捂住嘴，

眼眶红了一圈。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脸色全变了。“这个MP3，你是从哪拿到的？

”男警察声音都变了调。“我妈的遗像后面。”我说。“你妈？”“我亲妈。苏桂芳，

三年前去世的。”女警察又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就是那个老房子，门口站着一群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有叼着烟的男人，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人群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

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脸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半个身子。但我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我爷爷的。我爷爷苏德厚，1998年去世的，享年七十二。女警察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你们家，在苏家屯，住了多少年了？

”“从我太爷爷那辈就开始住。”我想了想，“至少七八十年了。

”“那这个叫李小芳的女人，你们家有人认识吗？”我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爸也从没提过。苏檬也摇头。女警察把东西收好，合上记录本。“苏先生，这件事，

比单纯的失踪案要复杂。”“我们需要调取更多的资料，也需要你们配合做进一步的调查。

”“这几天，你和你的家人，尽量不要外出。有任何线索，随时联系我们。”她顿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另外，那个录音里提到的‘柴房’和‘地砖’，你们家有印象吗？”柴房，

我努力回想。我小时候，老宅确实有个柴房。后来盖了新房子，老宅就荒了，柴房也塌了，

早没了。“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我点头了投。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两个警察，去了苏家屯。

老宅在屯子最里面，三间土坯房，早就没人住了。我指着那片废墟：“就是这儿。

”两个警察戴上手套，开始在那片废墟里翻找。找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警察直起腰，正准备说话，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一栽。她扶住墙，站稳了。

脚下的土，塌下去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她蹲下去，用手扒开周围的土。

那是一块青石板，被人撬开过，又随便盖回去的。青石板下面，是一个地窖。很深，

看不见底。一股腥臭的、腐烂腥气的味从里面涌出来。女警察往后退了一步，掏出对讲机。

“呼叫指挥中心，苏家屯现场，发现可疑地窖，请求技术队支援。”十分钟后，

技术队的人来了。他们架起设备，放下绳索，一点一点下到地窖里。我们在上面等着。

等了很久。忽然下面传来一声喊。“队长！下面有东西！”“什么东西？”“骨头。

”“人的。”我没能亲眼看见那些骨头。警察把我拦在外面，让我回车里等着。

苏檬缩在副驾驶，一声不吭，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攥着安全带，指节都发白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理不清，什么都想不明白。下午三点，女警察过来敲车窗。

“苏先生，下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我下了车，跟着她走到一辆警车旁边。

车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便衣。他看见我，自我介绍姓周，是市刑侦支队的。“苏先生，

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回忆。”他的语气很平。我点了点头。

“那个MP3里的录音，你听完了？”“听完了。”“你对这个叫李小芳的女人，

有没有任何印象？哪怕是一丁点，小时候听谁提起过？”我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你的父母，有没有跟你提过，你们家以前，有过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突然来的人，或者突然走的人？”我又想了想。“我妈话不多，

不太跟我们讲以前的事。我爸说过一些，但都是抓鱼啊，掏鸟窝啊，没什么特别的。

”周队沉默了一会儿。“那1995年呢？你有没有印象，你们家在那一年，发生过什么？

”1995年。那年我五岁。五岁的小孩，能记住什么？

我努力地翻找着那一年残存的记忆碎片。好像……好像那年夏天，有一段时间，

家里气氛不太对。我妈不怎么说话，整天绷着脸。我爸那阵子老往外跑，

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有一天晚上，我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路过堂屋，

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隔着门缝，我看见我爷爷和我爸，面对面坐着。

他在跟我爸说：“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死了，也得带进棺材里。

”我爸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后来他抬起头：“爸，我知道了。”周队听完我的回忆，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他从旁边的证物袋里，拿出那枚铜钱，“这个，

你确定是在你妈坟前发现的？”“确定。”“你妈叫苏桂芳，对吧？”“对。

”“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三年前，清明节前一天。”周队看着我，眼神更深了。

“你妈去世的前后，你们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事。我闭上眼，

拼命地回想。三年前的清明，我妈走得很突然。那天她还好好的，一大早就起来包饺子，

说晚上等我们回来吃。可等我和苏檬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再也没睁开眼睛。

医生说是心梗，抢救不及时。我爸当时站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那之后，

他就不怎么说话了。整天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问过他好几次，妈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每次都摇头，说没有。可我现在忽然想。我妈走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

那天晚上她打了，跟我说了很多话。问我工作累不累，问我儿子乖不乖，

问我跟媳妇吵架了没有。现在想想，她是在告别。她知道自己要走了。可她是心梗，

怎么知道的？我把这件事告诉周队。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妈，

有心脏病史吗？”我愣住了，我妈没有。周队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苏先生，

谢谢你的配合。”“这几天，我们会尽快查清楚这些事。你也别想太多，

照顾好自己和你妹妹。”他走了，我站在原地，冷得直打哆嗦。我知道，这件事，

不会那么简单结束。那枚铜钱，那段录音，那个地窖，那堆骨头。还有，我妈。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掏出手机，拨了我爸的号码。还是关机。警察封锁了老宅，

方圆几百米都拉了警戒线。每天都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抬着各种仪器设备。

我们被安排住进了镇上的招待所，说是保护，其实是监控。有两个便衣轮流守在门口，